第57章 心生邪祟
聽雨心裡打鼓,不知道自己這次賭對沒有,若是對方不願意淌這趟渾水,那自己想出的兩個主意,哪個都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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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敢暴露郡主的身份,害怕對方心懷不軌,或者是別有用心之人,只能用金箔推動人心。
久久等不到回音,聽雨偷偷抬頭窺探面前少女的面色,卻沒想到望進一灘死水一般的眼眸中。
聽雨大驚失色,往後仰去,跌坐在地上,等看清那雙眼眸的主人時,更是面色驚異。
這人……不,這鬼怎麼長著一張格外熟悉的臉?
聽雨出自宮中,剛過及笄時,便被太后指到郡主身邊伺候,郡主那時夫君剛戰死沙場,返回京中,太后疼惜孫女,便將自己連同幾個同期宮女指給了郡主府。
有一年邊關大捷,凱旋的將士班師回朝,皇帝設了慶功宴,她被選中跟在郡主身邊進宮參宴。
宴席上,皇帝論功行賞,為首的是一名少年將軍,底下的宮人竊竊私語,聽雨聽了一耳朵,才知道,這位少年將軍,就是幾年前京都赫赫有名的暮家小公子,彼時京城少女的夢中郎君。
他一人撐起暮家,接過父兄重擔,屢屢擊退敵軍守住邊疆,如今賞賜流水一般搬入暮府,暮少春的威名通達全京城。
聽雨趁著給郡主斟酒的時候,偷偷看了那少年將軍一眼,果然是人中龍鳳,驚艷絕倫,一眼難以忘懷。
時隔十年,再次見到這張臉,依舊震驚到了聽雨,只是透過她這雙陰陽之眼看到的,不再是光鮮亮麗,難以直視的風月俊朗的少年郎,而是鬼氣纏面,難辨善惡的怨氣之鬼。
威名赫赫的暮將軍已經殉城身亡,面前這位,怕是暮將軍的鬼魂。
是了。
這裡離邊城不遠,據說暮家軍被葬在邊城外的遺蹟山上,遺蹟山距離此處不過十里路,怕是暮將軍的鬼魂飄到這裡來了。
聽雨精神大振,沒想到絕望之時,又有一線生機來到眼前。
暮將軍忠心耿耿,護衛皇家血脈乃義不容辭,若是讓他知道郡主被困在村中,他定不會坐視不管。
而且,他都成鬼了,暮家軍是不是也成了鬼軍?
大吉,大吉!
那村子裡古怪事情頗多,鬼怪詭異,比起人來,也許鬼怪更方便成事呢。
「暮將唔唔唔……」
暮少春捂住聽雨的嘴巴,一臉嫌棄地對邊一說:「這人怎麼張口就為難人。邊一,你可別輕信她,萬一是村中之人的誘敵陷阱呢。」
聽雨瞪大眼睛,掙扎著想要說話,卻被暮少春摁的更狠。
他過目不忘,稍微一想,就認出這是俊陽郡主身邊侍奉過的侍女,看她剛才那眼神,恐怕也認出自己的身份。
他還沒有摸清邊一的底細,也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暮家軍,此時絕不能被她道破了身份。
聽雨被鬼捂住口鼻,跟堵了三竅一般,人都快背過氣去,邊一見她面色發紫,趕緊拉過暮少春,訓斥他不知道輕重,差點把人捂死。
「不管是陷阱還是真話,也不能把人弄死了,咱們的鬼夠多了,不需要再加一個枉死鬼。」
邊一拍拍暮少春的手,讓他別胡鬧。
經此一番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聽雨也品出來暮將軍是不願意暴露自己的身份,若是她執意道破將軍的身份,恐怕真要成為祂們鬼軍一員了。
聽雨從新跪好,靜等邊一和暮少春的回音。
邊一看著眼前近三十歲的女人,穿著粗布衣裳,也難掩周身貴氣。
若是出身富貴人家的小姐,又不能像她這般跪的如此端正。
有如此氣質又擅於伏低跪拜之事,應該是貴府人家調教出來的貼身侍女。
她想要救出來的人,才是真正的貴人。
邊一扶起聽雨,仔細打量她的眉眼。
一個人的眉眼最能看出靈魂深處的本質,邊一眼眸閃過烈火紋路,看進面前人的深處。
聽雨被少女的一雙眼攝魂奪魄一般,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敢移動半分,恐懼、卑微襲上心頭,讓她恨不得跪在少女腳邊,匍匐在地。
這感覺,哪怕她面聖之時,都未曾有過。
邊一眼火挑動,輕喃出聲:「算不上大奸大惡之徒,也不算良善之輩,你手中沾染過人命,卻不是你之過。」
聽雨聽到此話,腿都軟了。
她確實沾染過人命,宮中內鬥,找個無辜之人過個手,害了某個嬪妃未出生的孩子,都是常有的事兒。
她在宮中當差時,過手過某位懷孕嬪妃的膳食,最後那嬪妃肚子裡的孩子流產,碰過膳食的人全都被抓去調查,最後雖然證實與自己無關,也被趕出了嬪妃的宮殿,後來嬤嬤幫她疏通關係,才有了被指出皇宮的後話。
沒想到這麼隱晦的秘密,也被她一眼看穿。
她到底是什麼人!
邊一眨眨眼,眼瞳再次恢復成黑色,仿佛剛才的火紋是眼花的幻覺。
聽雨態度恭順了許多,微微低垂著頭,側著身子,既能看清邊一的神情,又不讓邊一覺得自己直視對方顯得不夠恭順。
邊一沒見過這般伺候人的姿態,自然察覺不出來這樣的動作有什麼玄妙之處,但暮少春久居京都,自然看得懂這些。
他面色好了很多,看著聽雨的眼神也沒了那麼多的殺意。
聽雨感覺到了,暗暗鬆了口氣,被幽禁村中這麼多年,好在沒丟了苟命的本事。
邊一正愁因為護村陣法的存在,裴美人祂們探查不到村中內部的情況,此時聽雨來了,又是可信之人,可謂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邊一問道:「你跟我細細說說村子裡的情況。村中有幾個術士,都由什麼本事,被困的人關押在何處,可有人看守,他們行動如何?有沒有傷殘不能動的人?有的話又有幾人?你都與我細細說來。」
聽雨福了福身,應了聲「是」,便細細將自己這些年查到的情況全都倒豆子一般說出來。
她是八年前跟隨主人前往邊境,祭拜主人夫君,回程路上,正巧遇見山洪,被困在了村子裡。
那時候她們帶了不少侍衛,村里人沒幹動他們,可是隨著被困時間太久,那些村民就寸寸欲動起來。
「村里唯一的術士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主人的身份,竟是打算將她強留在村中。他們取得我們信任後,用藥迷暈了侍衛,將侍衛打殺了大半,只留下最是年輕力壯的,剩下的人都送到山上餵了他們的神。至於主人和我們這些丫鬟,就被關押在祠堂里。」
「我勾搭了村長的大兒子,才得以不被關押,熬了幾年,為他生下兩個孩子後,才有了些自由。那村長兒子知道我忠心,只要主子在他們手裡,我就不會逃,也就不怎麼看著我。今日是我聽他們說村子裡進了京都來的人,我家主子猜測可能於御術司有關,我才大著膽子逃出村來找人。」
聽雨偷偷看了眼邊一神色,見她面色不改,沒有因為御術司的名字有很麼變化,也摸不清邊一是城府極深,還是對此毫無反應,只能繼續說道。
「我們當年帶來的侍衛,活下來的,有些已經跟村子通化,對主子早就沒了忠心,剩下還在堅持的,有十六人,被分散關在幾個地方。」
「我幾年觀察,列出一份可救之人的名單,一共一百零三人,其中壯年男性七十二人,女性三十一人。這些人都可是我們對抗村民,逃出村子的助力。」
邊一:「護村陣法你知道多少?」
聽雨從懷中掏出一張圖紙:「這是我幾年間親手繪製的陣法圖,這裡和這裡都是陣眼所在,尤其是這處陣眼最為關鍵,只要破除它,護村陣法十不存一。」
邊一看向聽雨指著的位置,地圖上繪製著一顆槐樹,位於村東十字路口。
裴美人見狀,驚奇地說:「哎,這裡我知道,二丫給我指的買人頭骨的地方,就是這裡。」
裴美人拿出自己剛才畫的圖紙,與聽雨的對比一番,發現果然是同一處。
鬼群里的二丫揚著下巴,一副驕傲的模樣。
邊一和裴美人、聽雨湊在一起討論半天,又把二丫叫過來,對著地圖添加刪改,總算是拼湊出還算完整的陣法圖。
邊一看不懂陣法,可是有了指出來的關鍵陣眼,搞破壞她還是可以的。
邊一對聽雨說:「你現在趕緊趕回村中,別讓他們發現你逃跑過,在村子裡等著我們,如有必要,還能幫我們策應一番。」
聽雨點頭,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暮少春,見這位將軍從始至終都沒有發過一眼,也摸不准他心裡到底怎麼打算的。
人變鬼以後,總有些不同。
曾經效忠皇室的將軍,此時也難說到底忠誠與誰,或者壓根就沒有效忠之主,而是自己想當一個鬼王,也說不準。
聽雨回去的路上,還是做了留意,可是沒有看到修文口中提到過的那位貴夫人,若說美貌夫人,剛才少女身邊卻是有一位。
只是那夫人美則美矣,卻風流妖嬈,不像是官家出身的貴婦,跟修文口中說的對不上。
如果能找到那位貴婦最好,畢竟對方很可能有鬼衛護身,但若是找不到,少女和暮將軍也是一線生機。
此時她沒有時間,只能賭上一把。
聽雨出村不久就被裴美人帶鬼抓起來了,此時回去,時間才不過一個時辰,趕回家中的時候,修文後腳就進了家門。
聽雨神情穩定地端出一碗米粥,送到男人手中,貼心地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男人接過粥碗喝了一口,說道:「先生有事找我們,幹完活就回來了。勤兒和香兒可在家?」
先生是村里對那位裴姓術士的尊稱,他找村中男丁肯定沒幹什麼好事。
男人身上帶著血腥味兒,鞋底有淤泥,淤泥里摻著血,腳印殘留的泥色是村東頭的,這男人是剛在村東頭殺了人,還割喉放血後才回來的。
聽雨眸色暗了些許,面不改色地笑著說:「倆孩子吃完飯就在屋子裡睡下了,這時候怕是已經睡沉了,你別鬧醒他們,讓他們多睡會兒。」
男人點頭:「這幾日村子裡不太平,你拘著他們點,不要讓他們出家門亂跑,知道嗎?」
聽雨:「好,我會管著他們的。」
村子不太平,是他們要防著什麼人?
那人對村民不利,所以不能讓孩子亂跑。
他們提防的人,到底是京城那位貴婦,還是城外那位少女?
聽雨伺候男人休息後,收拾好碗筷,又餵好了家裡的牲畜,拿來一塊花布坐在院子裡,手腳麻利的縫補衣裳。
外人看,她平常的如同一般婦人,可腦子裡已經分析出村中此時的出境來。
村東頭是陣眼最關鍵的那顆大槐樹,需要人血澆灌,恐怕是護村陣法出了問題,裴術士在想辦法給陣法補充血氣。
那也就是說,剛補充血氣的陣法是最不穩定的時候,今晚就是破壞陣法的關鍵時刻。
可是這個消息要怎麼給城外那位少女送去?
聽雨握緊了手中的縫針,狠狠扎進了手中,鮮血立刻流出來,將好好的花布染紅了一片。
她痛叫一聲,屋子裡的男人大聲喝道:「你喊什麼?」
聽雨捂著手,委屈地說:「我手破了,血污了花布,我得趕緊去河邊洗洗,晚了就洗不出來了。」
男人:「家裡沒有水嗎?跑那麼遠幹什麼。」
聽雨:「家裡都是乾淨的水,我哪兒捨得。你先睡吧,我過會兒就回來。」
男人嘟囔了幾句,翻身又睡了過去。
他很確信聽雨不會拋棄主子逃跑,自然也不怕她獨自離家,而且村里子都有人看著,她想跑又能跑去哪裡?
沒有人知道聽雨那雙眼睛可以看到鬼,更不會知道有些鬼會幫聽雨遮掩身影。
聽雨拿著花布走到河邊,看著一河之隔的對外怨鬼。
她一邊洗衣服,一邊低聲喃喃:「今夜陣法不穩,全力攻之可破。」
怨鬼們靜靜地看著她片刻,突然興奮地嚎叫起來。
聽雨洗乾淨花布,起身返回家中。
希望山上那位少女可以看出怨鬼異動的含義。
不要錯過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