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筆童與寧野
後宮的娘娘丟了,皇上大肆派兵全城搜查,鬧得全城沸沸揚揚,人心惶惶。
結果三天後的清晨,宮門官剛打開宮門,就在外面看到了這位消失不見的娘娘。
娘娘身上穿著的還是她失蹤那晚的衣裳,不染塵埃,髮絲一絲不苟,臉上的妝容都沒變。
身披晨霞,就那麼清冷冷的站在那兒。
宮門官是不認得宮中妃嬪的,但是他認得宮妃品階的衣服,見到這身衣服出現在宮外,自然聯想到那位引發全城轟動的娘娘。
他內心大驚,卻也不敢冒然將人領到皇上那邊去,萬一是冒充的呢,衣服是真,但是不能保證人也是真的。
於是,宮門官先恭恭敬敬地迎進這位氣質非凡的女子,再派人去宮內通知,叫來個能認得人的過來辨認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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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自然也要好茶好水的伺候著,宮門官偷偷打量這位女子,心中已經信了八分。
外面的女子可養不出這樣的氣度,只是這位主兒怎麼就自己水靈靈的出現了,也是個迷。
宮門外不遠的地方,邊一默默看著宮妃被領進宮門,身後的魅公子輕輕地說:「她已經恢復神智,也與我們立下契約,你的辭任儀式,還需要在宮內舉行,她回去才能幫你辦事。」
邊一側過頭,躲過魅公子呼出的氣息,她眉頭微皺,聲音冷冷:「希望你准守承諾。」
魅公子一愣,笑笑說道:「客人,您對我是不是有誤會?我發現,你對我的態度越發不好了。我這麼盡心盡力的為你辦事,您怎麼如此待我?」
邊一:「在商言商,錢貨兩清,我需要對你什麼態度?」
初相識態度好,那是覺得這個人儒雅明理,是個溫潤如玉的人。
現在卻覺得,這人狡詐陰險,唯利是圖,而且,有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邊一很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神智覺得,魅公子就是故意在她面前展露真性情的。
究其原因,邊一想不通,但是這人危險,確實實打實的。
除了生意,邊一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牽扯。
回到家以後,秦茹從外面匆匆回來,看她一臉滿足的模樣,應該是在外面吃了什麼好吃的,邊一很好奇,秦茹的食物到底是什麼,她不吃供果,也不吃香燭,餓了就自己去外面找吃的,邊一曾經問過一次,但是見秦茹難以啟齒,恐怕是有什麼飲食上的癖好。
她身上沒有沾染人命因果,邊一也就不再過問了。
只是今天,突然起了好奇,便叫住秦茹,問了一嘴。
秦茹一愣,慌亂在眼中一閃而過,再看向邊一的時候,眼底清明,哪兒還有什麼慌亂。
「一些人類吃不了的東西,你放心吧,我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兒,反而還有功呢。」
邊一若有所思。
所以說,還是做了一些事情,才能得到食物。
有功,那所做之事,是好事?
從南雲閣回來以後,邊一頭就疼的厲害,她跟秦茹交代一聲,看好家門後,就進屋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
門外的秦茹鬆了口氣,剛才在邊一的威壓下,差點脫口而出實情。
昨晚趁著家裡沒人,她出去吃了三個男人這件事兒,絕對不能讓邊一知道。
但這也不能怪她,誰叫那三個男人作惡多端,身上沾染了眾多女子的性命,她只是讓他們睡得深一些,誰知道就這麼睡死了。
她張開雙手,手指細長,潔白如雪,半點沒有孽債反噬,說明那三個男人該死。
秦茹打了個飽嗝,吃飽喝足以後,她也得回房打坐,好好消化吸收一番。
無人在意,桌上的黑盒子,被隨手一放,竟然沒有人管了。
等到大廳里沒有任何聲音,也感覺不到任何氣息後,桌上的黑盒子才一點一點從內部被推開。
盒蓋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盒子裡安靜如斯,等待片刻後,從裡面爬出來一個帶著黃帽子的小人。
小人有鼻子有眼睛,四肢健全,穿著書生袍,眉目清秀。
祂從盒子裡爬出來,試探地在桌面上走了兩步,雙手扶正了因為攀爬而外調的帽子。
祂走到桌沿邊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看了眼地面的高度,立刻頭暈眼花起來。
這麼高的地面,若是掉下去,肯定四分五裂,再也修不好了。
小人沿著卓沿轉了幾圈,最終鼓起勇氣,趴在卓沿邊,一點一點往下蹭,等腳勾到桌角後,再將身體整個中心下移,成功抱住桌角,順利地滑倒了地面。
小人看看自己摩紅的手心,眼淚汪汪,祂吹了吹手心,一跑一顛地往門外沖。
大廳的門檻又是一道坎,小人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將自己翻了出去,它抬頭看了看四周,直奔後院跑去。
邊一買的這個房子,後院的位置並不大,只有一個馬棚,和一些堆放雜物的地方,不過靠近牆根的地方,長著幾束野菊花,此時菊華剛開包,還沒有完全盛開,
小人一路狂奔到後院,看到牆角的野菊花,立刻笑開顏,嘿哧嘿哧地跑過去,抓著枝幹就要往上爬,可是這個時節的野菊花莖上布滿了細細小小的尖刺,這些尖刺對人類來說只是扎手一點,並不起眼,但是對小小一個的筆童來說,卻十分具有威脅,一根刺有祂手指頭那麼粗長,一不小心就能給祂來個萬箭穿心的感覺。
爬了幾次,祂手心都被劃破了,一根一個細細的絨毛從被劃開的手心裡支楞出來,嗆毛嗆刺的,小人疼的直掉淚,淚水剛開始是墨色的,掉的多了竟然變淡了一些。
抬頭看著如同參天大樹一般的野菊花,小人握緊了拳頭,鼓起勇氣,再次伸出手想要攀爬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呵斥:「你誰啊,幹嘛偷我們家的花!你是小偷嘛?」
呵斥的聲音稚嫩,語氣也十分天真,小人卻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結果什麼也沒看到。
祂疑惑地左右查看,突然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輪子,順著輪子往上看,筆童看到一個龐然大物,大到祂根本看不清全貌,那聲呵斥也再次響起:「我們在問你呀,你不理人,好沒有禮貌。」
筆童這次非常確定,這種小孩子語氣的聲音,就是眼前這個龐然大物的車子發出來的。
聞味道,是自己的同類,也是一隻精。
筆童後退一大段路,爬上了一塊石頭,這裡終於可以看清車精的全貌,祂先拍掉身上因為攀爬而染上的塵土,又整理了一下衣冠,才拱手對車精深深鞠了一躬,開口道:「昨日蒙君賜,逃離囚困地,今日采東菊,拳拳報君恩。」
小黑小紅:「……」
小黑竊竊私語:「祂在說什麼?」
小紅竊竊私語回去:「我也聽不懂。」
筆童等了許久也不見對面精回答,再次開口:「日升人無兩難問,院中巧遇同親家,野菊難采恩難報,懇請獻身助我行。」
小黑小紅:「……」
小黑蛐蛐:「祂不會說人話,看起來有大病。」
小紅點頭:「病的不輕,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原諒小黑小紅聽不懂,孩子們常年被關著,一個當囍轎,一個當棺材,不需要啥學問,思想維度自然跟筆童這種不在一個層次,不是一路精。
筆童這此看出來了,不是對面精高冷,是他們學問全無,一點也聽不懂祂的話。
筆童失望地搖搖頭,爬下石頭,走到野菊花腳下,繼續想辦法爬上去。
親人不解話中意,只能靠它采冬菊。
小黑小紅看筆童蹦躂了好久,也只離地一根指節不到,再看看對它來說巨大無比的野菊花,覺得這個小精實在是太可憐了。
好精就要幫助好精。
小黑小紅跑上前,在筆童再次失敗掉下來的時候,用柔軟的門帘拖住了它,並且將它放在了還沒有開放的花骨朵上。
筆童驚異地愣了愣,再次看向小黑小紅時候已經是熱淚盈眶,感動不已。
雖然這隻大精聽不懂它的話,學問也全無,但是有一顆善良高潔的心啊。
聖卷難書人之善,精鬼怪妖也枉然,今日見君識善惡,怎叫筆童不感言。
「嗚嗚嗚嗚……」
大善感人肺腑,筆童哭意難壓,嗚嗚嗚嗚太感動了。
小黑小紅莫名其妙,慌得手足無措。
怎麼了?
怎麼突然哭了?
是祂們下手太重,把這個小傢伙捏疼了?
小黑:「你哭什麼,我們摔疼你了?對不起啊,你太小了,我們掌握不准用力度。」
小紅也說:「不要哭了,我們給你找眼珠子吃。」
筆童終於忍住哭意,開口道:「哭意,難壓,但,我知道,你們都是善良的好精。」
小黑大呼一聲:「天啊,你終於會說人話了,我還擔心怎麼跟你溝通呢~」
小紅也說:「不容易啊,捏一捏你就病好了,難道我們有神醫體質?」
筆童:「……」
筆童無語,默默爬起來,鑽進花骨朵里,尋找長成的菊花瓣。
詩詞難與愚精講,還是專注東菊花。
小黑小紅:「……」
切,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