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禹皇室


  額頭開了個血口子的白尤冷眼對著鼻青臉腫的沐星。

  沐星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現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掛了彩,始作俑者沐星老大自然不敢太囂張了。

  暮少春躲在邊一身後,此時看起來跟個小可憐似的。

  白尤疼的齜牙咧嘴,傷口他白嫩的臉上襯托的更加醒目猙獰,他指著沐星說:「你啊,做事就不能冷靜點?總是衝動壞事,胡思亂想,沒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

  沐星張了張嘴,最後把所有反駁的話都咽了下去。

  他理虧,他認罵。

  沐星的臉被他的手下擦乾淨,以便給他上藥。

  擦乾淨的沐星看起來十分年輕,長著一張娃娃臉,跟白尤在一起,像叔侄,但年齡其實比白尤打了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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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邊一看得出來他血脈特殊,壽命要比普通人類長的多,但是在他身上沒有看到任何妖氣,實在是奇怪的很。

  沐星察覺到邊一打量的目光,不滿的瞪回去,下一秒卻被白尤狠狠打了頭。

  白尤緊張地看了眼邊一,恨鐵不成鋼地想要再揍沐星一頓。

  平時停機靈的人,怎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刻掉鏈子,察覺不到一點,現場有個人,那麼的與眾不同呢。

  他又不敢明說,邊一顯然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他要不是機緣巧合,去了邊城,恐怕也發現不了這麼大的秘密。

  不管這位主兒到底是因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正式繼任方相氏,他的嘴巴都得閉嚴實點,不要壞了這位主兒的計劃。

  白尤估計做夢都沒有想過,天底下居然還有人不想成為方相氏的,自然不會想到邊一隱藏身份,是為了辭任。

  白尤又看了眼邊一身後的暮少春,總覺得這個青年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被沐星的陣法所擒,必定是從院子裡出去的鬼,白尤沒有多想,看他跟在邊一身邊,以為是邊一帶過來的,與自己要抓的鬼不同,也就沒有把他和自己追了一路的目標聯想到一起。

  儘管如此,白尤還是對暮少春在意的不行。

  新的方相氏繼任之後,會重新挑選跟在身邊的是十二鬼,也就意味著,他們不但要迎接來新的大妖統領,還要迎接新的十二鬼班底。

  歷任十二鬼相同又不同,相同的屬性,不同的個體,脾氣秉性也截然不同,御術司歷來在十二鬼使帶領下追隨方相氏,為天下百姓驅邪除惡。

  但上任方相氏開始衰弱後,隸屬於她的十二鬼也一個一個消失,供奉在御術司的十二鬼神像,也隨著它們的消失而自然消亡,如今,他們御術司可謂是群龍無首,靜靜等待著新的十二鬼誕生。

  可方相氏不歸位,十二鬼如何誕生!

  白尤舔了舔乾燥的嘴巴,失血讓他口乾舌燥,他舔了舔嘴唇也是為了緩解尷尬,眼神忍不住又往暮少春那裡看去。

  這個男鬼,會不會是十二鬼的備選之一?

  可看起來好弱啊,連沐星的收鬼葫蘆都扛不住。

  但是若不是十二鬼備選,那怎麼會跟在邊一身邊?

  他記得,邊一在邊城的時候,身邊還有一個厲害的怪物,那時候他法力全無,還沒有繼承新的方相氏之力,看不出來那隻怪物是不是新的十二鬼,但若是十二鬼有人選,也應該是那位人形怪物應該有的樣子。

  白尤不知道秦茹的名字,但是對跟在邊一身邊斬殺惡鬼的秦茹印象深刻。

  他心目中的新的十二鬼使,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而不是,躲在統領身後,尋求庇護的弱小模樣。

  暮少春低著頭,他早就察覺到了白尤打量的目光,示人以弱,好讓對方完全想不到在府邸的那隻厲鬼就是他。

  暮少春悄悄拉了拉邊一的衣角。

  「還看。」

  察覺到暮少春的不安,邊一往右邊跨出一步,擋住了白尤的視線。

  白尤趕緊賠不是,收回目光再不敢打量。

  沐星難以置信的看看白尤,又看了看邊一。

  平平無奇還有點丑的小丫頭片子,怎麼讓白尤這麼尊敬,甚至有點討好。

  甭管沐星心中是怎麼想的,他現在都沒有任何說話的全力。

  等處理好傷口,傷殘術士們在白尤的帶領下,回到長廊下,繼續撅屁股幹活。

  此時天已經快要蒙蒙亮,兵部侍郎府邸的眾人早就被護城軍押到天牢里等待發落,偌大的兵部侍郎府嫡,如今只剩下他們一群人,吭哧吭哧的挖坑。

  當天光大亮的時候,他們已經挖開了三米深的坑洞,挖出數不勝數的白骨。

  白骨被坑邊的土地上攤開,邊一仔細的辨認它們的位置和所屬的主人。

  骨縫還沒有閉合的少女。

  骨頭被反覆打斷又反覆癒合的中年婦人。

  骨頭光滑,健康漂亮的年輕女性。

  一具具被打的七零八落,混在一起,在邊一面前一一攤開。

  骨頭會開口說話,它記得自己遭受的一切,是虐待、是屠殺、是慘無人道的、無法與人述說的侵犯。

  一共九十九具骸骨,每一具都是女性,年齡不等,身份不等。

  邊一拿起一根腕骨,這根骨頭表面光滑,骨質密集,成長時期吸收了足夠的營養,才能長成這具好骨頭。

  她又拿起另一個腕骨,這個腕骨骨縫還沒有癒合,顯然死者年齡還小,明明最是健康的年紀,骨面卻沒那麼光滑,重量也偏輕,是缺乏營養的表現。

  這些都說明,她們之中,有人家庭富裕,有人家庭貧困,有的人甚至出身賤籍,變形的腳趾說明常年練舞,變形的指骨說明常年刻苦練琴。

  富貴人家的姑娘,哪怕學習舞藝琴技,家裡也不會狠心將她們的手腳練到變形,只有以舞、琴技取悅、侍人的賤籍女子,才會被如此對待。

  邊一在太陽下,獨自一個人,在混在一起不成人形的骨頭堆里,挑挑揀揀,仔細辨認,將它們一一拼湊完整。

  人死為大,不管生前經歷過什麼,死後,若是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有,連來過這個世間一遭的痕跡都沒有留下,也太過悽慘。

  師父說,死人能開口說話,他們的生平經歷都在身上留下了痕跡,皮肉、經絡、骨頭、牙齒、無一不是如此。

  這些女子死得冤屈,如今終於屍骨重見天日,她也要將她們的冤屈,大白天下。

  「大人,您休息一會兒吧,已經晌午了,這是御術司送來的飯菜,您先享用一些。」

  白尤拎著食盒,走進後院,這裡已經被清空,只有邊一和那隻男鬼在。

  他也帶來了鬼吃的香燭,給男鬼點上。

  食盒裡飄來飯香,邊一確實餓了,謝過白尤後,接過食盒打開,裡面兩葷三素一碗湯,屬實豐盛,味道也好。

  早就聽說御術司待遇好,沒想到待遇居然這般好,這裡面還有牛肉,牛肉可不好得,沒想到在這裡,確實每個術士都能隨意吃到的美食。

  她幹了一上午,確實有些餓了,一邊吃著飯,一邊還要操心秦茹那邊是否已經回了家。

  還有裴美人,來了京城就開野瘋了,天天不知道老往外跑什麼,等她忙完這裡的事情,一定要找到機會好好問問她。

  京城不必邊城,這裡術士眾多,能人異士也多,法寶法器更是隨處可見,她一個小鬼,就算有些本事,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

  邊一又操不完的心。

  宮裡的消息也沒了音訊,宮妃回宮以後,如同石沉大海。

  那顆杏樹,又是什麼情況,她一無所知。

  好像魅公子那邊不給她情報的話,她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魅公子這個人……

  邊一眼神冷了冷。

  不可全信!

  邊一相信自己的直覺,雖然直覺沒有邏輯,也沒有證據。

  在這場交易里,魅公子才是掌握主動權的那個人,這對身為買家的她來說,實在過於被動。

  上次進宮,她試探過宮裡的大陣,確實厲害的很。

  時間短暫,她也只能淺嘗而止,但僅僅這一點感知,也能看出大陣的威力。

  而且,那大陣中的方相氏之力,不是她的。

  屬於上一任方相氏的力量在保護著整個皇宮,和裡面的皇族。

  而魅公子帶來的消息,想要辭去方相氏的職位,要在宮裡布陣,她與宮妃達成交易,宮妃回宮裡為他們布陣,而她在必要時,要了解宮妃的性命。

  這看似荒誕的要求,卻是宮妃苦苦哀求的結果。

  她的血脈,無法自戕,可邊一想不明白,為何要自殺呢?

  來了一趟京城,看似找到了解決方相氏的問題,卻發現身邊處處是謎題,一環套一環,她看不明白,直覺卻告訴她危險。

  邊一喝了湯,看著刺眼的陽光。

  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的,到底是對是錯。

  在邊城擁有一件屬於自己的房子,這個願望在她得到一個金礦的時候,已經不是難事,可是她渴望的平淡生活,卻好像離她越來越遠了。

  「師父,我好像離入殮的工作越來越遠了。」

  若師父還在,一定對她現在的樣子很失望。

  邊一嘆了口氣,狠狠咬下一口滷牛肉,心痛地想。

  經過一天的奮鬥,邊一終於將坑裡挖出來的九十九具人骨拼湊完成,白尤和沐星站在旁邊,白尤說:「這些都是兵部侍郎的罪證。」

  沐星面容沉重,他在外面布陣,並不知道園中內的情況,此時跟著過來,地上鋪開的骸骨之多,讓他震驚,更何況他一眼就看出這些骨頭被人為煉化過。

  有人用女人的骸骨煉製邪術,他忍不住問道:「骨頭挖出來之前,是個什麼情況?」

  白尤知道他要問什麼,說道:「苔蘚蓋白骨,黑霧困靈台。」

  沐星猛吸一口涼氣,這是人死了,連魂魄都不放過。

  那黑霧近年來也頻繁出現,他們御術司也接觸過幾次,腐蝕性特別強,無孔不入,防不勝防。

  如今,居然在當朝官員府邸都能看到飼養黑霧的局,簡直喪心病狂!

  皇帝就應該誅他九族。

  邊一擦了擦手,對白尤說:「將這些屍骨好好安葬,不管你們有什麼計劃,不要再驚擾她們。」

  白尤拱手應下,等邊一帶著暮少春走後,沐星才好奇地問白尤:「那個小丫頭片子啥身份,你都快跪舔了,就算是皇帝的女兒也不必咱們如此恭維啊。」

  白尤白了他一眼,冷哼:「你懂個屁。」

  他抖了抖術袍,結果抖下來一堆乾涸的泥塊,他身子僵了下,不再理會還在琢磨的沐星,快步離開兵部侍郎的府邸,趕回御術司沐浴更衣,精神一放鬆,他真真是忍受不了自己這身污垢了!

  ……

  沉香味道弄到有些讓人發暈,陽光照在香中,絢麗的紫色變換,一根蒼老但保養得宜的手指撥亂了煙線,白尤微微睜開眼,看著那根漫不經心的手指,肆意地將好好的煙線攪動的一塌糊塗,就跟朝堂上的現狀一般,讓人煩躁。

  「白尤,朕讓你捉鬼,你帶了一堆骨頭回來,嚷著要治兵部侍郎的罪。朕竟然不知,御術司現在也插手朝堂的事兒了。」

  藏在煙霧中的老人咳嗽了幾聲,身子虛弱的很,但是看人的眼睛,依舊銳利,如蒼鷹盯緊了獵物,隨時能俯衝下來,給人致命一擊。

  白尤面上淡淡,並沒有因為大禹最尊貴人的怒火而有什麼反應。

  他只道:「兵部侍郎在自己府中用禁術飼養邪祟,這已經不只是朝堂上的事,涉及術門,人歸您處置,但是魂魄要有我們御術司帶走。」

  「放肆!咳咳咳!」

  老皇帝痛苦的咳嗽了一陣,努力換過來氣,指著白尤道:「朕是皇帝,朕不允你帶走任何,咳咳咳……」

  白尤聲音也冷了下來:「皇上,您不要忘了,你我皆是侍奉方相氏的人仆,陽間事,你們皇族來管,陰間事,我們御術司來管,你我之間,不存在上下之分。」

  「你!」

  老皇帝臉色變了又變,方相氏多年沒有出現,十二鬼使接連隕落,御術司又常常聽令辦事,他都快忘了,御術司隸屬十二鬼使,而不是他閏家。

  明明十二鬼隕落後,御術司已經漸漸示弱,可如今,到底是什麼依仗,讓他們有立起來了?

  難道,他們找到下一任方相氏和十二鬼使了??

  老皇帝咬緊牙關,看著白尤的眼神,都快噴出火來。

  白尤欠了欠身,說道:「兵部侍郎的府邸並無惡鬼,倒是有惡人,人死後,我會親自來收他的魂魄,希望皇上儘快完成此事。我先告退了。」

  白尤走後,老皇帝在房間裡發了一通瘋。

  還以為御術司再也無法壓在他頭上!

  還以為他終於可以徹底擺脫十二鬼使,結果,新的方相氏居然這麼快就出現了!!

  怎麼可以!!

  絕對不可以!!

  「好好的貢品,就這麼被摔壞了,若是放在我那裡,得值多少錢啊。」

  惋惜的聲音突然在房間裡出現,老皇帝警覺地呵斥:「誰!」

  那聲音的主人並未現身,笑盈盈地說:「你不想讓新的方相氏出現,我也不想,我們目的相同,何不聯手?」

  老皇帝此時也穩下心神,那人既然沒有出來刺殺,便是有利可圖。

  他整了整衣冠,冷笑著說:「你想做什麼。」

  「不難,只需要你,在二皇女的母妃的生辰,辦一個大宴,我保證,那一天,新任方相氏將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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