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認祖歸宗1
曲文采的書齋里，曾經珍藏著一幅畫，畫的紙張泛黃，捲軸用的木頭也有了很長的年頭。
邊一曾經在曲文采打開畫卷保養的時候曾經看過，裡面畫著一頭長著老虎腦袋的野獸，它一身白毛，身後甩著牛一樣的尾巴，當陽光照在畫卷中野獸身上時，原本白色的毛髮，會發出五彩繽紛的奪目光澤。
邊一驚嘆這等巧奪天工的畫技，詢問過曲文采，畫中野獸是什麼動物。
曲文采當時很驕傲的將畫卷在她面前抖了抖，讓上面的野獸更加精神抖擻，他告訴自己，畫卷上所繪之物，是上古時期的瑞獸白澤，知曉天下種妖怪的名字與來歷，認識百鬼。
白澤圖上的妖怪名字，便是白澤遇見黃帝時，與他說的，黃帝命人造冊，才有了流傳萬世的白澤圖。
邊一幼年在家門口遇見的那隻奇怪野獸，長得就是曲文采那副畫裡的模樣。
白澤……
白尤也曾說過，白澤常伴方相氏身畔，是方相氏的引路人。
白澤……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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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一回想十年裡身邊遇見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記憶里，並沒有這樣一個野獸出沒在自己身邊。
也許，不是野獸，而是人呢？
邊一猛然睜開眼睛，捏痛了暮少春的肩膀。
聽到懷裡人的驚呼聲，邊一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精神好多了的男人。
暮少春被凝視著，趕緊從邊一懷裡起來，跪在地上，邊一撿起吊在榻上的衣服，讓暮少春出去。
她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暮少春一直守在門口，見她出來，行了禮後跟在她身後。
若是別人不知道，還以為暮少春本就是邊一的貼身侍衛似的。
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了。
「邊一！！！」
秦茹興奮的從樹上衝下來，跑到邊一身邊，剛要伸手拉住邊一的手，卻在半路猛然停住。
她看著面前如常的邊一，但是肆意妄為的手卻再不敢伸出去半分。
秦茹慢慢站直身體，恭敬的在邊一面前低下頭，「大人，您醒了。」
邊一輕輕嗯了一聲，看著秦茹垂在兩側的手，突然伸手將其拉起。
看著秦茹驚愕的目光，邊一說：「不管我變成誰，是什麼，你都是我的茹娘，我都是你的邊一，從不會改變。」
秦茹一愣，瞬間感動的熱淚盈眶，緊緊拉住邊一的手，鼓足勇氣撲上去抱住她。
秦茹：「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最喜歡的邊一不見了呢。你都不知道我醒來以後多害怕，都說方相氏特別恐怖，動不動就要吃鬼，雖然我成了伯奇，性命是無礙了，可是我一想到你變成威嚴恐怖的樣子，我就難過的不得了。我最喜歡的邊一才不是那個樣子呢。」
秦茹說的顛三倒四，但是邊一聽的明白。
她害怕醒來的那個人，不再是她熟悉的邊一。
她害怕的是，自己會消失。
兩個姑娘抱在一起很是痛哭了一場，哭過以後，秦茹擦著眼淚，眼神不善地看著身後一聲不知的暮少春。
秦茹：「這傢伙怎麼回事？暮報國還是暮少春？哼，我就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隱瞞身份，故意接近，你動機不純。」
秦茹頓了頓，才放開邊一，用手絹擦了擦眼睛，冷哼一聲：「幸好你沒有害邊一的心思，還救了她。要不然，我就算拼個魂飛魄散，也會拉你下地獄！」
邊一想到秦茹為自己跟魅公子拼命的樣子，握緊秦茹的手。
她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不管是茹娘，還是暮少春，都不會有人再為了救她去犧牲。
她今後，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突然，安靜的宮殿外傳來喧譁聲，好像很多人在往這邊跑。
「快點，快點，羅盤顯示，天光異彩就是落在這個宮殿裡，方相氏肯定也在這裡，你們都快點，別耽誤了我迎接方相氏大人的尊駕。」
沐星舉著側方位的羅盤，跑在所有人的前頭，看到邊一仨人站在宮殿裡，他人還愣了下，臉上寫著「你們仨怎麼在這裡」的嫌棄模樣。
跟在身後的白尤終於趕上來，看到院子裡的邊一一點都不意外，他早就知道邊一的身份，昨夜皇宮上空天有異動，接著新任方相氏就接任成功，他就知道，邊一怕是正式成為了方相氏。
如今一見，外貌變化有些大，雖然維持著人的外貌，但是在他眼中，邊一身上妖氣衝天，將京城內囂張了許久的邪祟之氣徹底鎮壓了下去。
別說，現在呼吸空氣，都覺得比從前清新了呢。
眾人眼神謹慎又好奇的打量三人，從邊一身上打量到秦茹身上，又從秦茹身上打量到暮少春身上，左看右看，實在看不出這仨人哪兒個會是新任的方相氏。
這也不能怪他們，實在是秦茹和暮少春身上都有邊一的方相氏之力，外表也都是人類模樣，他們一時間分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只有沐星，還在拿著羅盤在院子裡到處尋找不存在的第四人。
找了半天，法術注入羅盤內，範圍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最後終於縮小到準確的地點，沐星看著點中的邊一，震驚寫在臉上，雙手顫抖著，普通跪在了邊一面前，仰著頭大喊：「大人！您居然就是方相氏大人，我的天吶，我就說你長得與眾不同，一定是天人之相。」
邊一：「……」
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白尤將丟臉的玩意扔到一邊，帶著御術司的眾弟子單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對邊一行李。
「恭迎大人。」
方相氏是大妖怪，不是神也不是佛，更不是仙人。
不可叫神君、不可叫仙君、更不能叫妖君。
唯有大人，與人間羈絆的叫法，才最為合適。
邊一看著白尤臉上的淤青，還有其他御術司弟子身上髒兮兮的術袍，感覺他們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死裡逃生過來迎接她似的。
邊一：「你們，這是怎麼了？」
白尤剛要回話，旁邊的沐星已經跑過來擠掉白尤，跪在地上回話道：「大人啊，您快出去看看吧，有個大撲了蛾子突然衝出來，在宴會上到處抓人吃人，我等去阻止，全被打傷了，您看看，您看看我身上的傷，還有老白身上的。」
沐星將髒兮兮的袖子挽上去，露出兩個紫青紫青的胳膊，他還要去把白尤的衣服，白尤拼命阻止，還是被掰開胸口，雪白的胸口上的青紫淤青格外明顯，邊一剛要看的仔細，旁邊的暮少春趕緊伸手擋住邊一的目光，怒喝道：「放肆，還不趕緊把衣服穿上。」
白尤推開沐星，手忙腳亂將衣服穿好，白面一般的臉紅的跟猴屁股一樣。
沐星這個人，性子跳脫又離譜，白尤不願跟他爭辯，請邊一大人出手對付那隻大蛾子才是要緊的事兒。
這樣的妖怪，他此生從未遇見過，御術司的百妖譜里，也未有記載。
打，打不過，方相氏之力對它也沒有太大作用，簡直就是一個銅牆鐵壁，又巨大無比的怪物。
那些被它封在繭蛹里的人，也不知道死活，最糟糕的是，所有閏世皇族都慘遭毒手，這次比七十年前，魅霍亂京城的時候還恐怖。
那時候最起碼還有一些閏世皇族逃過一劫，這一次簡直是被大蛾子一網打擊。
他們不敵，被大蛾子給扔出了宮，要不是方相氏降臨，他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如此逆天的妖怪，只有方相氏和她御下十二鬼才能對付的了啊。
邊一突然看向暮少春：「蟲蟲呢？」
暮少春一愣，下意識看向四周。
蟲蟲，他放在屋子裡來著，可是剛才在屋子裡，並沒有看到它啊。
三人愣了愣，突然看向彼此，一同有了不詳的預感。
三人立刻沖向宮殿大門，邊一對白尤說道：「快帶我們過去。」
可千萬別是蟲蟲！
邊一趕去的路上一直在心中祈禱。
蟲蟲還是幼蟲的時候，身上就帶著黑霧，邊一最怕它孵化以後，會被黑霧影響，變成邪祟。
如今聽白尤和沐星這倆御術司的人描述，蟲蟲不但孵化了，它還在皇宮裡到處飛，到處抓人、吃人，還把人做成繭蛹掛在樹上曬人干。
邊一頭皮都要炸了。
如果真有萬一，蟲蟲真被黑霧給搞成邪祟了。
那……那她就找個地方搭建個大房子，把蟲蟲關進去，它要是只吃人，那她就抓來天下所有的壞人餵給它吃！
大蛾子還沒有看到，邊一已經把最糟糕的結局想出來了。
天下邪祟以惡人貪慾為食，惡人貪慾不除，邪祟便不會消失，那乾脆把惡人餵蟲蟲吧。
蟲蟲能吃飽肚子快樂生活，惡人消除還給人間清明，邪祟沒有食物被她消滅，一箭雙鵰真是完美的計劃。
走在身邊的白尤注意到邊一嘴角的笑，也不知道這位大人想到了什麼，難道已經有了除掉大蛾子的好方法了？
白尤放心了，連帶路的腳步都輕快起來。
他若是知道邊一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腳步還能不能這麼愉快。
等他們趕到宴會院子的時候，裡面傳來明妃的掙扎聲，眾人不敢耽誤，趕緊衝進來，白尤甩起拂塵，沐星舉起羅盤，跟在他們身後的眾弟子也各個舉起武器，一副赴死就義的表情，結果卻看到，明妃狼狽的在地上跑，大蛾子舉著不知道哪兒找來的竹筐，在空中扣老鼠一樣，追著明妃扣，顯然是要活捉了她。
白尤痛心疾首，對大蛾子更加憎惡。
殺人不過頭點地，它居然將人當成遊戲抓玩。
玩累了是不是就要開吃了？
太過分了！！這是虐殺！！！典型的虐殺！！！
「妖孽，休要猖狂！」
白尤大喝一聲，跑到邊一身邊急道：「大人，您快上啊，明妃堅持不了多久了。」
明妃腳步明顯開始虛軟無力，顯然體力不支，再不出手，怕是要完蛋。
邊一也知道不能耽誤了。
雖然她震驚小小的蟲繭能孵出三米多高的大蛾子，可到底這也是自己親手接手、半親手帶大的寶寶。
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它繼續犯錯呢。
長戈於空中火焰中拔出，邊一握著長戈沖向大蛾子，口中喊道：「蟲蟲，住手，放開那個獵物。」
不能叫女人，也不能叫明妃，蟲蟲八成聽不懂，叫獵物絕對秒懂。
果然，大蛾子舉著木箱子住了手，回頭看了眼衝上來的邊一，渾身一僵，炸了毛。
它將箱子一丟，也不關地上馬上成功捕捉到的獵物，撲閃著翅膀就飛上了樹梢，哐嘰一下坐了下去，小爪子在樹叢里翻找了一番，拖出來一個人形物體，塞進了自己的小嘴巴里。
邊一頭皮發麻，厲聲阻止：「別吃，髒，給我吐出來。」
大蛾子打了個激靈，僵直了一會兒，才不情不願的回過神來，小嘴一邊不停地嗦溜嘴裡的人，一邊眼淚汪汪的看著邊一。
「吱～～」
邊一一愣，她竟然聽懂了大蛾子的話。
這個大傢伙在說【餓，吃妹妹】。
邊一擰眉，很確定大蛾子嘴裡的那個人形物體是個男人。
哪兒來的妹妹。
「吱吱吱！！！」
大蛾子見自己都這樣說了，大媽媽還這麼看著自己，更委屈了，將嘴裡的人拔出來，握在手裡激動的揮舞，嘴巴里吱吱吱叫個不停。
【妹妹，妹妹，妹妹壞，害人，我吃它，肚子不叫了，你凶我，嗚嗚嗚，討厭，生氣了，哼。】
大蛾子剛出生，說話不連貫，一個一個詞往外蹦，最後更是生氣的背過身去，抱著人嗦溜嗦溜，大有一副「我就不吐，你打死我吧」的倔強勁兒。
邊一看清楚了，大蛾子手裡拿著的，就是她醒來後，就不見蹤跡的魅公子。
魅公子被扒的赤條條，渾身白得發光，沾上了大蛾子的口水後，更是白的反光，讓人都看不清了，恰好免於讓他大庭廣眾下裸奔的窘境。
所以，大蛾子口裡的妹，不是妹妹，是魑魅的魅啊。
大蛾子生氣了，後果狠嚴重。
怎麼也哄不好！！！
它，它要生氣……嗯……一分鐘，然後再原諒大媽媽。
讓他們大人知道，它也是有脾氣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