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暮將軍,您還活著嗎


  身高四十尺的巨人一般的老皇帝揮舞著雙手,大腳丫子一抬,直接將一面宮牆踢塌了。

  秦茹飛速跳上遠處的樹冠,抬頭看著赤身露體的老皇帝,身上掛著看不出模樣的明黃色布條,陽光下還能看到一些金絲絲線掛倔強的掛在他身上。

  幸虧現在宮裡人都暈著,否則看到旱地拔蔥一般的老皇帝還不得嚇瘋了。

  邊一看著老皇帝龐大的身軀上纏繞著的細細的黑色絲線一般的東西,仔細看去,這些黑色絲線內部不斷的運動著往老皇帝身體裡鑽。

  它們從四面八方,甚至是宮中的各個角落裡與老皇帝的肉體連接,不難想像這些就是老皇帝變身的原因,也是全城百姓的命魂。

  

  邊一甩開手中的長戈,長戈發出一聲犀利的破空之音,熊熊煞氣纏繞上長戈,她對已經嚇傻的術士們說「後退」,自己已經沖向到處搞破壞的老皇帝,跳上半塌的屋檐,躍上連根拔起的樹冠,前方已經空空噹噹沒有借力之處,邊一卻沒有停下腳步,她向空空噹噹的半空中高高跳起,染上灰塵的布鞋下毫無借力之處,達到最高點後自由落下。

  突然,一根粗大的樹根拔地而起,突破堅硬的土層,直飛向天空,在邊一剛剛下落的時候,準確地頂在了她的腳底下,穩穩的接住了她。

  此後,一根又一根的樹根沖天而起,穩穩落在邊一落腳的地點,如突然出現的天梯,追隨在邊一腳下,一路將她送上青雲之上,直到看到老皇帝那張蒼老的變了形的腦袋。

  邊一腳下使力,從樹根上彈跳而起,高舉起手中長戈,對著老皇帝的左眼,狠狠劈下。

  戈尖入肉的聲音清晰的如同雷響,黑紅煞氣侵蝕著傷口,老皇帝發出悽厲的慘叫,搖晃著腦袋想要將邊一摔下去。

  他的大手拍向自己的左眼,邊一腳踩著泥濘一般軟爛的臉肉,借力拔出長戈,靈敏的閃開拍來的巴掌,那巴掌沒有打到她,卻再次重傷了左眼。

  老皇帝再次慘叫一聲,怒吼著:「方相氏,你現在算個屁,沒有十二鬼使,也沒有百鬼萬妖的追隨,孤身而戰的你,根本不是朕的對手,朕即將成為天下的主宰,成為這片天下真正的皇帝。從此以後,天下只有大禹,再無其他國家,朕才是天選之人!」

  老皇帝瓮聲瓮氣的嘶吼著,聲音大的如打雷,離得遙遠的另一處戰場都被聲浪震得東倒西歪。

  白尤看向那高的十分醒目的老皇帝,震撼的都失語了,只有大威的術士一邊咳血,一邊大笑:「你們的皇帝瘋了,到時候,不費我大威一兵一卒,你們的皇帝就會毀掉整個大禹。」

  白尤惡狠狠的瞪著被揍得顫顫巍巍的大威術士:「這就是你們的計劃?利用吸魂進補的陣法,養出這樣一個兇惡之物,你們到底知不知道若是失控,別說你們大威,天下所有的人都別想獨善其身!」

  大威術士拄著自己破爛的萬魂幡,嘿嘿笑著:「富貴險中求,一個京城的人命,還不足以養出一隻失控的惡物,等到京城的人都死了,失去供給的惡物,便會迅速衰竭而亡,何懼之有。到時你們,這些被方相氏庇佑的大禹術士,若是你們能被邪水影響,就更好了。」

  白尤上去就是一拂塵,抽的大威術士跟陀螺一樣旋轉跳躍,雪白的拂塵此時都快成了血紅拂塵了,但白尤不解恨啊,吸魂進補這種邪術陣法一旦運轉,根本就停不下來,被供給的惡物會因為給予者的性命垂危,而去其他地方尋找新的供給者,雖然沒有被邪水侵染的人不會成為供給者,但是力竭之前的惡物,也足夠摧毀一個國家了。

  這個大威術士說得對,老皇帝變成的惡物,在他特意的布局下,不會毀害天下,只會禍害大禹。

  該死的自私自利的老皇帝,坑人坑己說的就是這玩意。

  「給我弄死他!」

  白尤指著大威術士,沖弟子們下令道。

  大威術士面色一白,看著一群頭髮凌亂、渾身每一處好地方的大禹術士面目猙獰,雙目殺意的沖向自己,知道自己恐怕再也回不到故土了。

  萬魂幡倒下了,被眾人鞋底踩成爛布,沒了萬魂幡的束縛,猙獰撕咬的惡鬼齊齊停下了攻擊,茫然的看著周遭,漸漸抽噎起來,哭泣之聲越響越大,最後變成哀恨的悲鳴。

  他們身為大禹子民,勤懇生活,到最後,被自己供養的皇帝親手斷送生機,死後還要被邪術士煉作惡鬼,任其驅使。

  他們何錯之有!

  他們為何要遭遇不公!

  他們滿腔恨意,該向何處發泄!

  「日行千里,是何物?

  烏雲壓頂,是何故?

  抬頭百鬼笑盈盈,徒走千里萬妖行。

  怨鬼含恨意難消,以吾之名為君報。

  吾名為何,方相氏也。

  吾命為何,驅惡除魔。」

  清音穿耳而過,讓快要陷入仇恨的理智恢復清明,惡鬼們看向席地而坐的白胖術士,手掐指決,口中吟吟高歌,歌聲吸去祂們一身的傷痛,讓祂們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

  冤屈也好,仇恨也好,仿佛在這樣的歌聲里,都被撫平了一般。

  因為祂們知道,祂們的冤屈,祂們的恨意,有人會幫祂們報,有人幫祂們平。

  祂們化作點點星光,含笑消散在天地間。

  白尤睜開眼睛,看著熒熒鬼火在陽光下一個個消散,嘆了一聲。

  被萬魂幡煉化的魂魄,再難有重來一次的機會,萬魂幡破,萬鬼便消。

  趕在祂們消散之前,洗淨祂們身上的罪孽與恨意,是他身為術士,唯一能為祂們做的。

  哪怕是片刻的安寧,於祂們而言,也是難得可貴的平靜。

  白尤看著一個個狼狽至極的眾弟子,整理了下自己的散亂的頭髮,對他們說道:「整裝,隨我去助大統領一臂之力。」

  皇城外

  樹根編織起來的樹屋多達百座,被救起來的眾人看著拔地而起的樹屋雖然震驚,卻不敢多言,救他們的都是大蛾子了,樹妖搭樹屋也沒啥奇怪的。

  他們都是走南闖北的商人,見過大世面,妖精鬼怪這種很多人當做傳說一樣的存在,於他們而言,也是偶爾遇見過的。

  所以比起那些讀聖賢書,不語怪力亂神的學子們而言,身為商人鏢師的他們反而更加鎮定。

  從南雲閣跑出來的小妖怪小精怪們也現了原形,在一聲聲此起彼伏的低呼聲下,拖著抽搐的原居民們沖向樹屋裡。

  皇宮那邊的打鬥聲很快引起眾人的注意,看到旱地拔蔥一般突然出現的巨大怪人時,不少人都差點被嚇哭了,想逃命,但很快又在小妖怪小精怪和一些理智的人安撫下停了下來。

  這些人中還有一些皇商,曾經有機緣面見過皇帝,老皇帝放大版的蒼老面孔雖然變得有些變形和醜陋,但是還留有幾分原本的面貌,放大以後哪怕離得遠,也有眼力好的人認了出來。

  那人曾經進宮面聖過,得了獎賞得意抬頭看了一眼皇上的天顏,至今對這張臉都難以忘記,如今出現在半空上搖頭擺尾的,那人嚇得失聲尖叫:「皇上??」

  這聲尖叫實在是用盡了生平之力,難以置信的忘記的控制聲量,一下子傳出去老遠,不少人都看向那個恐怖的巨人。

  有人認出喊話的人的身份,知道他面過聖,更知道他不會在這種時候亂說話,更是被他喊出來的內容驚嚇掉。

  居然是皇帝?

  怎麼會是皇帝?

  皇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裴美人見這些人愣住了,趕緊喊道:「都干看著幹什麼,快來幹活啊,還有這麼多人沒人收拾呢。」

  有了邊一給她的方相氏之力,她不但能夠顯出身形來,還能讓她的鬼小弟們都凝聚魂體現形出來,如此一來既能與人溝通,也能碰觸陽間物體,幫忙抬人。

  只是很多外地人還沒搞清楚這一點,並不知道身邊幫忙的本地人竟然是鬼。

  裴美人一直是現場指揮的人,此時吼了一嗓子後,立刻將人從震驚中拉回神來,再也不敢耽誤,趕緊干起活來。

  他們也發現了樹屋有阻擋邪祟的力量,那些黑霧看到他們這些大活人,都往他們身上撲,要不是及時躲進屋子裡,恐怕又要昏迷,然後被那隻肥嘟嘟的大蛾子爬進嘴巴里啃。

  雖然知道是在就他們,但是這個經歷實在是太痛苦,太難忘了,誰也不想再來一次。

  更何況,那畢竟是妖啊,萬一啃著啃著覺得他們挺香的,咔嚓啃一口,那脖子就斷了,徹底完犢子了。

  暮少春看著自己凝聚出來的身體,快速向暮府跑去。

  暮府的招魂幡已經被扯下,大門頓開,顯然已經有人先一步來到這裡。

  他跑進去,看到裡面居然有人趁亂收刮自家財物,上去就是一腳將人踢翻,首飾珠寶從這人衣服里滾落一地。

  暮少春眼尖,一眼看到這裡面有些首飾是自家祖母的,將人拎起來厲聲問道:「從哪裡搶來的首飾?」

  那人剛開始還害怕,看到暮少春年輕,立刻又有了膽量,兇巴巴的說:「你想要就自己去找,為什麼搶我的。這府邸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有的是珍寶,你想要就自己去找,莫要耽誤老子發財。」

  暮少春恨得牙癢:「別人讓你來救人,不是讓你當強盜,若是讓我發現你趁機傷害這裡的人,我吃了你。」

  他露出青面鬼相,那人瞪大眼睛,嚇得下體失禁,兩眼一翻竟然暈了過去,不僅如此,生魂居然都被嚇出來了。

  暮少春看著這人生魂站在一旁,生魂也發現了暮少春居然能看到自己,已經知道眼前的少年哪裡是人,分明是個惡鬼,嚇得嗷嗷哭,跪在地上哐哐磕頭,連連求饒。

  暮少春也懶得管他,生魂本就脆弱,做不得惡,放任他在這裡擔驚受怕也是種懲罰。

  他快步衝進屋子裡,發現暮老太君倒在地上,不但金釵首飾被擄了個乾淨,就連身上好料子的錦緞衣服都被撕掉了好幾塊邊角。

  暮少春氣的鬼氣大漲,府邸里還有不少人在搜刮財物,當然也有一些人在勸阻,可是人在貪慾面前,哪裡是人能勸得住的,暮少春乾脆用鬼氣封了整個暮府,顯露鬼身將這幫人全都抓了起來,好在他回來的及時,沒有鬧出人命。

  但僅此一事,就知道,其他府邸的情況恐怕也不會太樂觀。

  他控制了作惡的人,並沒有為難那些阻攔的人,可經此一遭,勸阻的人也快要嚇掉了魂,跪在地上,膝蓋軟的根本站不起來。

  暮少春隨手找來一隻在外面的小鬼,讓祂去找裴美人,讓她排出其他鬼小弟,挨家挨戶的監督,如果發現有人搜刮錢財,為非作歹,直接繳了他們的魂,驅生魂幹活也是一樣的。

  這話讓跪在地上一群作惡的人嚇得哭爹喊娘,指天發誓再不敢作惡,可暮少春哪裡管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讓小鬼離開後,直接親自動手抽出這些人的魂魄,與外面那個被嚇出來的生魂一起,驅使他們幹活去了。

  勸阻的人群里,突然有一人抬頭仔細看著暮少春的臉。

  他剛開始還不敢確認,只敢偷偷偷窺,可是看到暮少春乾淨利落地抽人魂魄的兇狠表情後,突然就大起了膽子,抬頭仔細的端詳片刻,突然激動地驚呼出來:「您是…您是暮少將軍!」

  不是疑問,是肯定,是確認,是再見時難以壓制的驚喜和忍不住眼眶的濕潤。

  暮少春看向叫出自己身份的人,見他是一位中年男人,面容久經風霜,臉上溝壑條條,可能看出是個精壯精明之人,有些熟悉,只是一時之間,暮少春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他。

  中年漢子瞬間熱淚盈眶,膝形至暮少春腳邊,一頭磕在地上,高大的漢子難以壓制粗糙的嗓音里哭喊出一聲哭聲,然後說道。

  「將軍,暮家軍四十五營小兵秦保佑,拜見將軍。將軍啊,您…您真的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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