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束手無策


  景柏然聽到這句話,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雪白,比剛才伊莜的臉色更白,就好像生病的人是他。莫相離擔心地看著他,「老公……」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此時說什麼話都不合適。

  最後只得緘默,景柏然站起來,身形竟晃了晃,莫相離連忙扶著他,他的目光里有著最深切的悲恫,「陪我去看看她。」

  「好。」

  ……

  到了重症監護室外,護士說伊莜已經醒了,家屬可以進去探望,郁清與郁樹連忙跟著護士去換無塵衣,景柏然與莫相離站在病房外面,透過玻璃窗看著伊莜渾身都插滿管子,很是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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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樹看著躺在床上已經氣緊的伊莜,眼淚再也忍不住滑落下來,伊莜向他艱難地伸出手,才到半空,就被郁樹握住,她眼裡浮現一抹欣慰的笑意,「樹兒,別哭。」

  「媽媽,你會好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郁樹已經哽咽起來,悲傷溢滿胸口,剛才醫生說的話還猶言在耳,伊莜的情況已經不樂觀了,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

  伊莜自然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她喘著氣,努力讓自己的唇角掛上滿足的笑意,可是現在就連要做這麼一個動作都讓她感覺困難,「別怕,媽媽會一直陪著你。」

  可是承諾有什麼用,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漸漸流失,她回頭看著郁清,又看了看郁樹,道:「樹兒,你先出去,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爸爸說。」

  郁樹心情已悲到極點,但他也知道她的時間不多,於是沒有反抗的起身,彎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媽媽,我愛你。」

  看著郁樹的身影消失在滿是藥水味的病房內,郁清再也難掩悲痛,落下淚來,男兒有淚不輕談,只是未到傷心處。「莜兒,你要挺住啊,你說過我等我退休後陪我去週遊世界,你不能食言。」

  伊莜眨了眨眼睛,將眼底的酸澀逼回心底,她艱難道:「郁清,我恐怕要失言了,對不起,這些年來,我對你一直不好,咳咳咳……」伊莜說得太急,氣岔進氣管里,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她咳得臉青面黑的,郁清嚇著了,要伸手去按鈴叫護士來,卻被伊莜拉住,她虛弱道:「把氧氣罩給我摘下來吧,我已經用不上了。」

  郁清聞言難過極了,可是面對死神,他根本就無能為力,越無能為力就越痛苦,「莜兒……」

  「我知道你的公司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了,艾瑞克集團又不停打壓郁氏,上次為了我辦那麼風光的婚禮,已經是你的極限,對不起,我一直努力想要化解我跟Eric之間的隔閡……,可是……,現在我就要死了,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麼?」伊莜一段話說完,又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

  郁清搖頭,「如果沒有了你,萬貫家產又有什麼意思,不要再去為難Eric,當年是我們對不住他。」

  伊莜眼中頓時湧起恨意來,「不,我們沒有對不起誰,是他們對不起我,一直都是他們對不起我。」人之將死,本該其言也善,可是伊莜不甘心就這麼死了,劉思語用盡手段將她與景天雲拆散,她也必定不會讓劉思語在景柏然身邊安心的活著。

  伊莜一陣猛咳,她伸手捂著嘴,咳完後,手心一陣滑膩,她拿開手掌,看到手心那抹艷紅時,整個人如凋零的花,迅速枯萎,郁清看見更是悲痛不已,「莜兒,別激動,我們好好說會兒話,好嗎,不要激動。」

  伊莜上半身依在郁清懷裡,她的目光漸漸瘓散開來,她看著前方,卻在玻璃窗上看到那雙冷漠的眼睛,她渾身頓時又充滿了力氣,她撇頭吻了吻郁清,勉強撐住那最後一點意識,道:「郁清,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卻一直苦於沒有機會,我愛你,我愛你……」

  這些年來,他對她的痴情她看在眼裡,也感激在心裡,到這時,她也不再吝嗇言愛,郁清渾身一震,他盼了這句話盼了20多年,如今終於讓他盼到了,他心中頓時狂喜,將她緊緊擁抱在懷裡。

  「莜兒,不要離開我,愛我就留在我身邊,哪怕痛苦,也撐下來,好嗎?」

  她的眼裡盈上了淚,可是這口氣她卻是用盡心力在吊著,「我想見見Eric。」

  郁清在她臉上印上一吻,又在她唇上印上一吻,這才起身向外走,走了一半,伊莜卻突然道:「郁清,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一定要在第一時間遇上你。」

  郁清心抖了抖,她的話分明就像是遺言,他沒有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在她面前潰不成軍。

  景柏然站在病房外,見郁清滿臉悲痛地走出來,他提起的心就再也沒有放下過,他想問,卻最終什麼也沒有問出口,郁清整個人似突然老了一截,鬢邊的白髮似乎也多了許多。 .

  「莜兒想見你。」

  景柏然換好無塵衣悄無聲息進了病房,伊莜卻似心有感應般睜開眼睛來,看著景柏然的目光很複雜,似乎在掙扎著要不要說出接下來的話。景柏然仍是那個倨傲的景柏然,即使此刻悲恫已經盈滿他的心,他的步伐也仍舊不曾有絲毫的凌亂。

  伊莜的目光已經無法對焦,瘓散得厲害,可是她仍舊用力想要將眼前人看得分明,她似乎朝他笑了笑,「天雲,你來了。」

  景柏然的眉頭皺緊,他已經走到病床前,可是伊莜卻似看不到他,只對虛空中一個幻影在微笑,「你好狠的心啊,為什麼要瞞著Eric他的真實身世,為什麼一定要讓我成為他心中的罪人?」

  伊莜的話出奇清晰,每個字敲進景柏然的耳膜,都造成一種震撼,他錯愕地盯著伊莜,傾身逼近她,「你說什麼?」

  伊莜勉強露出一抹笑意,「你為了不讓他恨自己的生母,讓他恨了我20多年,可憐的Eric,你自始至終都恨錯了人,其實你的生母是……」伊莜又劇烈咳嗽起來,她咳得臉色發紅,整個人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景柏然根本就沒想過自己會聽到這些話,他本來還打算對她說自己已經不怨她了,只要她好好活著。可是這一刻,他完全慌了,隱約覺得伊莜的話藏著天大的秘密,他逼近她,急道:「你說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你不是我的生母,那我的生母是誰?她是誰?」

  伊莜此時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在景柏然的搖晃中,她再也撐不住那口氣,意識逐漸模糊,她斷斷續續道:「你…的…生…母…是……流(劉)…子(思)…林(語)……」

  伊莜再也挺不住,眼睛一閉,心電圖上面原本彎曲的線條一下子變成直線,伴隨著嘀嘀聲宣告她的生命結束,景柏然盯著心電圖監控儀器,大腦一片空白。

  護士與醫生魚貫而入,將景柏然擠到一邊,對伊莜實施急救,她的呼吸已經停止,醫生無奈搖頭,「病人已經過世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一樣劈進了景柏然的腦海里,他三兩步衝過去,鐵青著臉冷聲道:「救她,不管用什麼方法救她,我還有話沒問完,快點救她。」

  醫生被景柏然修羅似的神情給駭住,結結巴巴道:「景……景先生,她…她已經…停止呼吸了,我們……」

  他話音未落,景柏然已經將他推倒在地,怒吼道:「我叫你救她,她不能死,聽到沒有,快點救她。」莫相離衝進來時,就見到景柏然正對著醫生發脾氣,她連忙抱住他的腰,道:「景柏然,景柏然,伊女士已經死了,她死了。」

  莫相離不知道伊莜對景柏然說了什麼,以為他這麼大的反應只是因為傷心伊莜死了,哪裡知道景柏然卻像是發了狂,連她也一直甩到地上,「不,她不能死,她不能死,伊莜,你起來,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你起來說清楚。」

  郁樹跟郁清早已經在醫生跟護士衝進來時就跟著進來了,看到心電圖儀上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知道伊莜死了,兩人都悲痛不已,聽到景柏然喝斥醫生,更是傷心,但看他發狂似的瘋狂搖著毫無生命氣息的伊莜時,兩人同時手來捉住他的手,「Eric,莜兒已經死了,尊重死者吧。」

  景柏然頹然地看著伊莜,他全身無力的順著病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為什麼不把話說清楚,為什麼瞞了我這麼多年,現在卻要告訴我?」

  莫相離爬過來抱住他,以為他是憋得太久傷心糊塗了,她伴著一起落淚,「景柏然,不要傷心,讓她安心上路吧。」

  景柏然突然站起來,轉身消失在病房門後,莫相離呆呆地看著病房門,他的背影為什麼那麼彷徨無措?她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伊莜,站起來匆匆地追了出去。

  莫相離追到醫院門口時,只來得及看到邁巴赫優雅地消失在醫院大門口,她又追了兩步,終究是頹然停下腳步,到底有多傷心才會連她也顧不上就走了?

  莫相離抬頭,突然覺得陽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一步一步向台階下走去,「阿離?」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她回過頭去,就見好久不見的沈從文站在她身後十米處,她怔了怔,沈從文已經快步走過來,看她落寞的神情,略感詫異,「你怎麼了?」

  莫相離這才回過神來,她搖搖頭,再看他手上提著中藥,「我沒事,你身體哪裡不舒服?」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爸爸,高血壓又犯了,醫生建議開點中藥調和一下。」沈從文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小腿上,「前段時間看見你出車禍了,我來看過你,但是被保鏢擋在門外,現在好了嗎?」

  經他提醒,莫相離才想起前段時間她與景柏然之間鬧得沸沸揚揚之事,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我沒事了,對了,良矜最近好嗎?」莫相離與沈從文之間早已經沒什麼話題了,只好沒話找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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