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自欺欺人
她眼底隱忍許久的淚水在背過身去時,愴然滑落下來。她將房間裡的家具全都換了,以為這樣就能將昨夜的纏綿與今早的羞辱抹掉。可是不行,因為身後這個男人,會時時刻刻提醒她,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看著她瘦削的肩膀輕輕顫動,蕭俊亦只覺得煩躁,他伸了伸手,最終還是甩手離去。
他曾經對自己說過,如果葉琳還會回來他身邊,他會傾其所有,只為留住她。而他與葉雨晴,從始至終都是一個錯誤。他不可以對她心軟,更不可以對她心動……
身後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葉雨晴猝然跪坐在地,茫然地看著煥然一新的臥室,覺得自己就是一個跳樑小丑。鼓搗了一下午要把他留在這間屋子裡的氣味抹掉,以為這樣會激起他一丁點的在乎。
可是他怎麼會在乎?六姐要回來了,他現在忙著將身邊的絆腳石踢開,然後以一個單身的身份去迎接她歸來,他又怎麼可能會在乎一個小丑的黯然神傷?
葉雨晴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心口傳來一股鈍痛,她才恍恍惚惚回過神來。捂住胸口,那疼痛便如萬蟻噬心,痛得她冷汗直冒。
她的心疾已經很久沒有發作了,她急忙撐起身子去床頭櫃裡翻藥,找了一圈才想起藥快吃完了,只有手提袋裡剩了半瓶。屋子裡根本沒有手提袋,她扶著牆壁站起來,踉踉蹌蹌向樓下走去。
樓下亮著兩盞壁燈,昏暗的光線里,葉雨晴看見有一男一女正在沙發里吻得忘我,男人的手在女人的裙子裡摸索,女人則挺著上身,渾圓的胸脯在男人胸前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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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葉雨晴感覺自己的腦部神經全都斷了,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心口漫延到全身,她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男人靜靜凝視她的殘酷目光。
她的身子晃了晃,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節發白,她昂起頭顱,一步步拾階而下,娉娉婷婷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的問盯著她看的蕭俊亦:「這樣很好玩是吧?好,我陪你玩,你們繼續,我就當看了一部三級片。」
說完她當真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等著他們繼續。
躺在蕭俊亦身下的那個女人是Y市最近小有名氣的嫩模尹顏,那一頭烏亮的黑髮代言了許多洗髮水GG,現在在Y市乃至全國,都算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人一出名,就顯得特別倨傲。一次偶然的酒會,她認識了蕭俊亦,立即為他清俊的容貌與不凡的談吐折服,今天她是藉故找上家門。
兩人一開始還規規矩矩的坐著聊天,哪裡知道蕭俊亦突然就撲了上去,她起先還顧著矜持欲拒還迎,最後抵不住他兇猛索吻,漸漸忘記了抵抗。
可就在她沉醉在這美好的熱吻中時,耳畔冷不丁響起一道比之千年寒冰還冷的聲音,她迅速睜開眼睛,對上那雙熠熠生輝的星眸時,頓時有一種被人捉姦在床的荒唐感受。
她連忙要推開蕭俊亦,卻見蕭俊亦的頭壓下來,重新吻上她的唇。她還想抗拒,瞥眼看到沙發對面那個女人蒼白的臉色,她所有的抗拒都化成一聲嚶嚀,將自己與他貼得更緊。
她知道蕭俊亦三年前就結婚了,如果她猜得不錯,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蕭俊亦的老婆,葉氏的九小姐。可是這又怎麼樣?蕭俊亦不也一樣不拿她當回事。
她這樣想著,就有些洋洋自得,更加熱情的回應他。
蕭俊亦逼自己忽視葉雨晴的存在,他用力吻著身下的女人,可是不行。那兩道控訴的目光如芒在背,讓他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幼稚。
他鬆開尹顏,挫敗地替她拉好衣服,然後拍了拍她的臉,柔聲道:「回去吧,我再給你電話。」
尹顏不走,重新依進蕭俊亦懷裡,一雙纖纖玉手在蕭俊亦結實的胸前摸來摸去,眼睛在葉雨晴臉上滴溜溜轉著,明知故問:「三哥,這個女人是誰?」
三哥?葉雨晴後背一寒,她不動聲色地盯著尹顏,盈盈笑道:「你不認識我,我倒是認識你,尹小姐,你比電視上更漂亮,不過人格嘛,就不好說了,三更半夜的待在一個已婚人士的家裡,你不怕明天讓報紙一通亂寫,毀了你的前程?」
葉雨晴一番話連削帶打,尹顏立即變了臉色。她能夠從眾多模特里脫穎而出,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與代價,這份事業蕭不得她任性胡為。她站起來,拎起手提包匆匆走了。
高跟鞋「躂躂」的聲音消失之後,屋裡陷入一片死寂。葉雨晴固執地盯著蕭俊亦,心口一陣陣抽痛。良久,她站起來,雙手緊握成拳,一字一句道:「你要找女人,可以。但是請別帶回家,請別弄髒了我的眼睛。」
「小九。」一聲嘆息,「離婚吧,我們這樣耗下去真的沒意思,這三年,就當是我欠你的,以後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我萬死不辭。」
葉雨晴猛得轉過身去,她瞪大眼睛,眼底的苦澀無邊無際,「如果可以,三年前我不會同意代嫁,蕭俊亦,還記得婚禮前我問過你的話麼?三年前,你沒有退縮,三年後,我亦不會退縮。」
沉默,令人絕望的沉默。七彩中文 .
在她說完這番話時,蕭俊亦僅僅是蹙了蹙眉頭,姿態一如既往的冷酷。葉雨晴眸底含淚,瞪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落荒而逃。
「哐啷」一聲,門關上了,葉雨晴心碎一地。跟蕭俊亦在一起三年,她豈會不懂他這樣的表情之下代表的是什麼,她不想站在那裡等著他宣判,那會讓她生不如死。
她到底還是沒有她以為的堅強。
跑出別墅,看著外面夜色蒼茫,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無處可去。春寒料峭,她只穿了一件毛衣,冷得她瑟瑟發抖,她抱著雙臂,茫然地站在路燈下,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身上很冷,心上很痛。葉雨晴咬著唇不停哆嗦,這一帶是富人區,入夜之後,就沒有計程車上山了。她回頭看了看隱在夜色下的巨大豪宅,它就像一隻怪物,會吞噬她的一切。她毅然轉身,順著路往山下走。
進一步不是天堂,但是退一步卻一定是地獄。
葉雨晴在山路上行走,夜色下,她就像一隻幽靈,彷徨無依。葉雨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耳邊傳來一聲熟悉的「小葉子」,她才昏昏沉沉地抬起頭來。不知何時,她身旁停著一輛銀色瑪莎拉蒂,而坐在駕駛座的,卻是三年前在她婚禮前夕遠渡重洋的葉家老大葉明磊。
葉明磊,葉家長子嫡孫,葉氏的繼承人。三年前,在得知葉雨晴被葉老爺子送去代嫁時,與葉老爺子大吵一架離家出走,這三年來再沒有回過Y市。
「大哥。」見到葉明磊,葉雨晴又驚又喜,激動得潸然淚下,她快步跑過去,一不留神,腳下一踉蹌撲了出去。
葉明磊已經推開車門來到她身邊,見她撲過來,眼疾手快的展開雙臂,將她抱進懷裡,「小心,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
葉雨晴又哭又笑,賴在他懷裡撒嬌,「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葉明磊神色間多了一抹欣慰,將葉雨晴摟得緊緊的,見她凍得臉紅通通的,忍不住斥道:「天這麼冷,你也不多穿件衣服出來,瞧你冷成什麼樣了。」說完,又體貼得脫下大衣罩在她肩上,扶著她坐進副駕駛座上。
乍來的溫暖讓葉雨晴鼻頭一酸,眼淚不期然滑落下來,她瞥開頭,不想讓葉明磊看見。
「小葉子,三年不見,你的性子沉靜了許多,不像以前,見到我出差回來,總要問我給你帶禮物了沒有。」葉明磊一邊掉頭,一邊言笑晏晏。
三年的時間,他以為在那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他能夠將心底那份愛戀埋葬。他告訴自己,回來只是想確認她是否幸福。可是飛機到達Y市飛機場時,他誰也來不及見,開了車趕到這裡。
是上天的眷戀吧,才會讓他與她在這春寒料峭的深夜裡重逢。
葉雨晴逼自己對葉明磊笑,「大哥,我已經是人家的老婆了,性子不收斂點,怎麼當好人家的妻子呢?」
看她如此自豪的對自己說這番話,葉明磊心尖一痛,神色黯淡下來。他移開視線,透過後照鏡,他看到一輛白色布加迪停在遠處……
銀色跑車在山路上漂亮的一個甩尾,急馳下山。
葉雨晴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景物飛馳而去,她回過頭來看著葉明磊。三年不見,葉明磊更加俊朗,以前是白白淨淨的書生形象,如今膚色被非洲非人的烈日烤成麥色,眉宇間英氣逼人,更添了股成熟韻味。
「大哥越來越帥了,剛才我還以為自己眼花認錯人了。」葉雨晴想找些話來說,自己才不會一直沉浸在悲傷中。這世間最殘忍的事不是你愛他,他卻不愛你;而是明知道他不愛你,你還義無反顧的去愛他。
葉明磊看了她一眼,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傷心的時候話特別多,「你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葉雨晴「撲哧」一聲笑出來,心口不似先前那麼痛了,她嘴一癟,故作生氣的樣子,「哼,我才不誇你呢,當初我結婚,你連喜酒都沒喝就走了,你還記不記得你欠我一個紅包?」
看她氣哼哼的樣子,葉明磊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小丫頭,還記著呢?紅包沒有,禮物倒是準備好了。」說著他從包里掏出一個藍色絨盒遞到她手上。
葉雨晴欣喜地接過去,打開一看,是一條很漂亮的鑽石項鍊,墜子是四葉草形狀的,她扁了扁嘴,但凡是葉明磊送的禮物,就一定與葉子分不開,「大哥,你的禮物能不能有點新意?」
葉明磊微笑地望著她,眼神寵溺,又揉了揉她的頭髮,狀似不經意的問:「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
「因為我預感到你會來看我啊,我是不是神算子?」她拿著項鍊在胸前比劃著名,雖然埋怨歸埋怨,但是最了解她的人還是葉明磊,知道她選來選去,最愛的還是葉子形狀的飾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