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茶香裊裊

  顧曜運在喀什的崑崙和田玉市場轉了一上午，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塊能觸動他心靈的和田玉。攤位上雖然玉石琳琅滿目，但要麼質地不夠細膩，要麼色澤不夠溫潤，總讓他覺得少了些什麼。不知不覺間，他又繞回了市場入口處的第一家玉石商店。

  「老爺子，天氣這麼熱，您進屋喝杯新疆茯磚茶吧！」

  這位年輕的漢族店主，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老先生，看來您對玉石的要求很高啊。」

  顧曜運苦笑著點點頭：「是啊，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合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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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店主微微一笑，轉身從柜子里取出一塊用紅綢包裹的茯磚茶，熟練地掰下一小塊，放入茶壺中沖泡。茶香很快在店內瀰漫開來，帶著一股獨特的醇厚氣息。

  他倒了一杯茶，遞給顧曜運：「老先生，先喝杯茶吧。這是我們新疆的特產茯磚茶，解乏又暖胃。」

  顧曜運接過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茶湯入口醇厚，回甘悠長，讓他疲憊的身心頓時舒緩了許多。

  一連喝了三杯，顧曜運忍不住讚嘆道：「這茶真不錯，有一種獨特的韻味，這是茯磚茶吧？」

  「老先生，您真厲害，這是新疆人最愛的茯磚茶。新疆人常說，『寧可三日無糧，不可一日無茶』。茶對我們來說，不僅是飲品，更是一種生活的態度。」

  顧曜運點點頭，感慨道：「是啊，新疆茯磚茶喝起來有種特別的感覺，而且承載了許多文化。」

  「其實，玉石也是一樣。它們不僅僅是石頭，更是大自然的饋贈，是文化的載體。您找不到合適的玉，或許是因為緣分未到。不如坐下來，喝杯茶，放鬆一下，說不定靈感就來了。」

  顧曜運聽了這番話，心中豁然開朗。「你說得對，玉石如緣，強求不得。今天雖然沒有找到合適的玉，但能喝到這麼好的茶，也是一種收穫。」

  年輕店主笑著為他續上茶：「那就多坐一會兒，聊聊玉石，聊聊茶，說不定下次您再來時，那塊玉就在等您了。」

  茶香裊裊，兩人的話題從玉石聊到茶文化，從新疆的風土人情聊到玉雕的藝術。顧曜運發現，這位年輕的店主不僅對玉石了如指掌，還對生活有著獨到的見解。漸漸地，他心中的遺憾被茶香和談話沖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與期待。

  「你在新疆定居了嗎？」

  「定居了，我和我老婆都特別喜歡新疆。老家就每年的春節回去看看，今年我們父母打算一起來新疆跟我們一起過春節。」

  「年輕人都想著去北上廣打拼，你們夫妻為什麼選擇來到新疆做玉石生意？」

  「幾年前創業的時候，我遇上了一些事兒，幾個一起合夥的兄弟們都分道揚鑣了。當時日子過得特別抑鬱寡歡，身邊也有安慰自己的朋友。我老婆那會兒看我意志消沉，有一天突然跟我說，可以去新疆走一走，說不定心情能變好，也許還能找到人生的意義，於是我們就來了。

  我們兩口子剛到這裡也是到處旅遊，兜裡面的錢花光了一半，我們就想在這邊創業，做點小買賣生意，生活不用特別勞累的那種。現在我們已經適應了不用朝九晚五的生活，這邊每天十一點上班，晚上也有很多娛樂，當地人喜歡載歌載舞，我們已經融入了這裡的生活。」

  「挺好的，你們生孩子了嗎？」

  「哈哈，這個還真沒有，我們暫時不想生孩子，感覺自己還是個孩子呢！其實吧，我和我老婆都覺得，當父母是有門檻的，年輕人沒有準備好當一個合格的父母時，我們是覺得不能輕易去試錯。我們打算玩夠了，成熟了，再考慮生孩子這件事。」

  「你們年輕人的思想很前衛，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的孫女也跟我說過。每次我催她找個男朋友的時候，她那張小嘴巴就會巴拉巴拉說一大堆類似於這樣的話，每次都能把我氣得鼻孔冒煙。奇怪了，不知怎的，今天聽到你這麼說，竟然覺得說得很有道理。」

  「哈哈，老爺子，關心則亂，您的孫女是您的家人。老爺子，我看您仙風道骨，有文化、有手藝，您的子女一定都培養得很優秀吧？」

  提起子女這個話題，顧曜運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沒有想到女兒，小棉襖一直很讓他省心。倒是他那個寄予厚望的兒子，這些年來一直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我那兩個孩子屬於吃喝不愁，談不上有多優秀。」

  「哈哈，吃喝不愁這四個字，已經贏了很多人了。老爺子，您的要求太高了。」

  「小伙子，你為什麼不回去了？新疆是有什麼讓你這麼離不開的嗎？」

  「老爺子，新疆是個神秘又神奇的地方，以前我和我老婆經常吵架，來到這裡以後，我們脾氣都變好了。這裡的能量場特別強大，具體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總之我們活得很開心。」

  「我看你們這邊店鋪挺多的，你們做生意是不是也挺卷的？」

  「卷！當然卷！但是這邊卷的都是咱們漢族人。哈哈，咱們漢族人到哪兒都是卷。當地人不怎麼卷，我一個當地的哥們兒開網約車的，他每天跑到兩百塊錢就回家，一分錢都不想再多掙。

  咱們漢族人就不一樣了，有了兩百想要三百，有了三百想要五百，欲望好像永遠都填不滿。當然啦，我不是說咱們不好，我就是覺得新疆這邊的兄弟姐妹們，他們活得很鬆弛感，我喜歡他們身上這種氣質。其實說句實話，賺那麼多錢有什麼用，以後到了那邊也帶不走，是不是這個道理？」

  「小伙子，我看來你已經融入這裡了！」

  「是啊！有人說新疆人懶散，我們在這邊待久了，才發現他們才是真正的人間清醒。太卷了，人是會生病的。壓力可以成為動力，但是也會成為病例。老爺子，我是不是說太多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跟您這麼投緣。」

  「沒有！你說得很好，我聽了受益匪淺。」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店主想了想，開口說道：「老爺子，既然這邊還是沒有你要找的玉石，要不你可以試試去玉龍喀什河那一帶看看。玉龍喀什河又叫白玉河，其中最名貴的是河中的羊脂玉。那邊靠近崑崙山，有些地方是可以撿玉石的。您可以去那邊碰碰運氣，就是一定要注意防曬補水。」

  顧曜運眉眼頓時亮了：「我之前也聽說過玉龍喀什河那邊有玉石，謝謝你啊小伙子，那咱們有緣再相見。」

  夕陽西下，顧曜運起身告辭。

  走出市場，顧曜運抬頭望向遠方的崑崙山脈，心中充滿了平靜與希望。他知道，真正的美玉需要耐心與緣分，而他願意等待，直到那塊能觸動他靈魂的玉石出現。

  隨後，他叫了一輛計程車，司機沿喀和公路(G314)行駛，四個小時後到達玉龍喀什河，天色已經全部黑了。

  「老爺子，您這麼晚就不要去撿玉石了，國玉大酒店和九華玉龍酒店都在附近，要不我先送您去辦理入住吧！」

  一路上都在奔波，顧曜運雖然心急如焚，急需尋找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奈何身體早已透支，這兩天心臟隱隱作痛的頻率一下子變多了。

  他必須保重好自己的身體，《玉見》還沒有完成，雕刻《玉見》的玉石還沒有找到，他不能讓自己就這麼倒下。一塊上好的玉石，是一件玉雕藝術品的靈魂。

  玉雕藝術品的靈魂，深深根植於玉石的選材之中。一塊上乘的玉石，不僅質地細膩、色澤溫潤，更承載著大自然的靈氣與歲月的沉澱。玉石是玉雕作品的根基，是藝術表達的起點。沒有好的玉石為基礎，再精湛的雕工也難以展現其真正的價值。

  他的師父是一名玉雕大師，曾經告訴他：「玉石是天地之精華，雕工只是賦予它形，而它的魂，早已在億萬年的地質變遷中鑄就。因此，選材是玉雕藝術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只有找到那塊能與心靈共鳴的玉石，才能讓作品煥發出永恆的光彩，傳遞出深邃的文化內涵與藝術魅力。」

  入住了酒店，簡單吃了點，顧曜運就回房間休息了。夜晚，躺在柔軟的乳膠床墊上，滿腦子都在想像尋到一塊心儀的玉石。甚至玉石的外形色澤，都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不知不覺，又進入了夢鄉，夢見那一年，他帶著婉華來到新疆喀什。

  九月的喀什，色彩繽紛，樹葉金黃，白雲悠悠，天空湛藍如同寶石。深吸一口清涼微甜的空氣，人頓時會覺得格外的神清氣爽。

  他為了一場全國玉雕大賽，帶著婉華來到了美麗的南疆。他們一邊尋找心儀的玉石，一邊閱覽了祖國的壯麗景觀。喀什古城、白沙湖、帕米爾高原、班迪爾藍湖、盤龍古道、塔克拉瑪干沙漠周邊金燦燦的胡楊林......

  由於颱風突然降臨，南京祿口機場直接取消飛往喀什的航班，喜寶不得不等到第二天才踏上了前往喀什的航班。

  周彤一大早查完房，立即從醫院趕到機場，手裡拎了一袋子麵包和牛奶。

  「飛機餐不好吃，你餓了就拿出來墊墊肚子，到了喀什跟媽報個平安。」

  「媽，放心吧，我都二十六歲了，又不是三歲小孩，這麼多人看著呢！」

  「不管你多大，在媽媽心裡一直都是長不大的小女孩。」

  喜寶嬌嗔：「我不要當媽寶女，也不要當巨嬰。」

  「好了，你是大女主，行了吧！」

  「媽，我是想成為一心搞事業的大女主，身邊人也得給力配合呢！爺爺故意不跟我們聯繫，就是不想讓咱們過去找他。老小孩越來越任性了，萬一忘記服藥，心臟病復發。天啦，我都不敢想像。」

  「你別著急，在飛機上睡六個多小時就到喀什機場了。到了喀什先別著急找他，辦理入住手續之後，把行李收拾一下，出門吃一碗香噴噴的拉條子，先把肚子給填飽了再找你爺爺。」

  「媽，拉條子是什麼？新疆的一道美食嗎？」

  「對呀，拉條子就是新疆拌麵，具體有多好吃，媽就不跟你形容了，你自己親自去感受。當年我跟你爸去新疆，每天都吃新疆拌麵和拉條子，根本就吃不夠。你別說，現在想起來，我還記得那個味道，特別是洋蔥的味道，香迷糊了。對了，你爸已經托你周叔叔聯繫到了當地的公安，到了那邊會有人接機，他們會幫助你一起找到你爺爺。」

  「北疆和南疆都非常大，南疆喀什地區下轄1個縣級市、10個縣、1個自治縣，總面積16.2萬平方公里。喜寶，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高冷的周醫生變成了碎嘴的老媽子，媽，別擔心了，馬上要安檢了，趕緊回去吧，到了給你發信息。」

  話音剛落，機場大廳傳出工作人員的提示，前往喀什的旅客開始進行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