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三個
詔獄裡的腐臭泛著死亡的氣息。
獄卒恭敬地將牢房的門打開,鐵鎖鬆動的聲音驚起幾隻碩大的老鼠竄過陸泊淵腳上的鐵鐐。
陸泊年伸手掃開屋頂剛結成的蜘蛛網,一陣血腥氣從牢房深處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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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別來無恙。」
陸泊年面上平靜,仿佛是來看一個許久不見的故人,勝利者是不需要對一個將死之人展現出憤怒的。
他將帶來的食盒放在發霉的草蓆上,環顧了一下陸泊淵已經待了半月有餘的牢房。
牢房昏暗,開始陸泊淵並不知道進來的是誰,他原本以為是來送飯的獄卒。
他第一次在牢房裡待這麼久,這裡又潮又濕還到處散發著腐朽的味道。
天氣熱,來不及處理的傷口已經化了膿,時不時有蒼蠅在他身上飛來飛去。
他全身都疼透了,從未有過的疼,蝕骨鑽心的疼。
他已許久未用過逍遙散,藥癮犯的時候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鑽他的骨頭啃他的肉,整個身子又酥又癢又疼。
他被折磨得連半條命都沒剩下,對周圍的一切都已經不關心,甚至連拉尿都不願意挪動一下地方。
可是,他聽到了陸泊年的聲音,那個『雜種』的聲音。
原本沒有一絲生氣的陸泊淵猛地撲向說話的人,鐐銬在石地上發出刺耳的銳響,
鏈子太短,只有一步之遙,卻是再也進不了眼前人的身。
滿腔的怒火無處可施,只能化作骯髒的謾罵。
"小雜種!老子出去弄死你,」他吐出一口血水,「不必來我面前裝模作樣耍威風,你不過是一個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你身上流著最下等的血。」
陸泊年仿佛未聞,不急不慢地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件件擺在漆黑粘膩的桌子上。
「大哥也不用耍骨氣,這輩子都沒有的東西,到死了也不必有了,今日除了我,也不會再有人來看你,黃泉路長,吃飽了才好上路。」
陸泊淵癲狂大笑,扯得脖頸,束縛著他的鐵鏈滲出血珠,「當日就該將你連同那賤人一起處置了!」
他忽然壓低嗓音,腐臭的呼吸噴在陸泊年臉上,「我當父親看上的人有什麼不同,原來不過是個沒滋味兒的,還不如花樓里最下等的妓女...」
晦暗不明的燭光似鬼火一樣,在陸泊年的眼裡跳動,他壓下心裡的波濤洶湧的。
再次睜眼已經神態如常。
笑道:「你也聰明了一次,想逼我動手?只可惜,像你這樣已經爛在泥里的人還不配!」
他的結局已註定,陸泊年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給自己徒增麻煩。
畢竟等待死亡的過程,遠比死亡更讓人覺得恐懼。
「大哥不問問我,為何陸蓉不來?為何老夫人不來?」
陸泊淵的心裡自然是有疑問的,原本最該來看他的兩人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那麼便只有一種可能。
「他們兩人不會來了,陸蓉的手廢了,是我讓人動的手腳,老夫人氣得中風了,如今躺在床上,不過你放心,我給他們二人找了最好的大夫。」
「陸泊淵,我要你娘長命百歲,我要她受盡人間苦楚,我要她求生不能求死無門,我要她爛在那張床上,沒有尊嚴,無時無刻不痛苦地活著。」
陸泊年忽然想到了什麼,他用自己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還有一事我竟忘了同你說,陸蓉不是你的兒子,他是大嫂同你的馬夫生的,你服了那麼多年的逍遙散,人早廢了,怎麼會有子嗣!」
陸博淵一下子如發瘋的野獸,他嘶吼著極力否認,「你胡說八道,陸蓉是我的兒子,是我的種!你胡說八道…」
陸泊年懶得同他爭辯,「好大哥,他若真是你的兒子,我會只斷他五根手指嗎?人長腦子是要用的。」
「不若,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陸家的人除了你,都知道陸蓉不是你的兒子,包括老夫人,陸博淵,你這一輩子就是一個笑話,天大的笑話。」
……
更漏聲里突然傳來鎖鏈碰撞的聲音,陸泊淵瞳孔驟縮——那是詔獄提死囚的特製鐐銬聲響。
他猛地撞向鐵欄,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要見皇后娘娘...母親…母親…母親求我…"
卯時未至,陸泊淵囚衣已浸透腥臊,他癱在囚車裡,嘴裡嘟嘟囔囔,用頭一下一下地撞著囚車上的柵欄。
時不時有人朝著囚車扔爛菜葉子臭雞蛋,那些是曾經被他欺負過的人,他們要親眼看看這個仗勢欺人的惡棍身首異處。
刑場西側茶樓上,陸泊年玄甲未卸,指腹摩挲著劍穗上葉卿卿編的平安結。
他清楚地看著鬼頭刀揚起,血柱噴濺三丈高,陸伯淵的頭滾落下來,落在劊子手的腳邊。
砍頭的人早已習以為常,仿佛那不是人的頭,只是什麼牲口的頭一般,他隨意抓住血淋淋人頭上雜亂的頭髮,將陸泊淵的頭丟到一邊。
陸泊年懶得再看,他收回了目光,只對著遠方淡淡說了一句,「娘親,您瞧見了嗎?」
天青看陸泊年面上沒什麼變化,便上來稟報,「陸家的人來報,說老…說人清醒了,只是動不了說不了話,來問主子的意思。」
「老夫人有福氣,醒得正是時候,讓人將陸泊淵的屍首斂了,送回去給她瞧瞧,也不必急著下葬,讓他們母子多團圓幾日,再囑咐大夫備下最好的藥,務必保住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