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冬兒
冬兒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在馬車上打瞌睡的小四。
她今年十五六歲,長得白淨可愛,雖然是夫人貼身伺候的,但是平日裡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小院裡的人自然都喜歡她。
「冬兒姑娘,夫人可是要回去?現在套車?」小四也不拘束,大剌剌坐在馬車外側問道。
冬兒笑道:「憐青姐姐打發我來找樣東西,夫人一時半刻怕是出不來,小四哥,要不你去門房裡靠靠,解解乏!」
冬兒被人喜歡不是沒有原因的,她體貼又溫柔,心裡惦記著每一個人,無論尊卑,處處妥帖。
葉卿卿與秦明歌來往頻繁,連帶著兩個府里的下人都是相熟的,小四與蕭家門房裡那些個小子都是稱兄道弟的。
小四伸個懶腰,他實在是有些困,便道:「那我去打個盹,一會兒夫人要出來,還要姑娘提個醒。」
冬兒忙笑著應下,等到上了馬車卻立刻變了一副面孔。
馬車裡空蕩蕩的並沒有葉卿卿的外衣,她的臉色又深沉了幾分,思忖了片刻,還是下了馬車,又回了蕭家。
憐青已經弄了羊奶來,葉卿卿在拿著一個小小的木勺子一點一點地餵那孩子。
只是那孩子總是喝不進去,可有又餓得厲害,越餓就越急,反而越喝不進去,哭聲也小得可憐。
冬兒看著心裡也有些不好受起來,畢竟這事情與她是脫不開關係的。
葉卿卿心裡最是著急:「孩子喝不進去,這樣下去也不成,再去找個乳母來吧!」
蕭家自然是預備著乳母的,只是月份提前得太多,那乳母一時也沒有奶水。
按說這種事派蕭家的人出面就行,可是葉卿卿卻又罕見地派了冬兒,「等會兒跟著府里的媽媽一同去吧,你再告訴小四讓他回府去,明姐姐早產的突然,有些事我要留下來從長計議...」
葉卿卿並未將話說完,但顯然是懷疑了秦明歌早產的原因。
冬兒心頭一緊,也不知道心裡想了些什麼,只強壓著心裡的擔憂,跟著府里的媽媽出了門,上了馬車。
她知道葉卿卿這是懷疑秦明歌早產是因為有人動了手腳,可是她明明做得滴水不漏,怎麼會如此。
她的思緒都亂了,心裡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不知道葉卿卿是否懷疑了自己。
她定下心神,反反覆覆的琢磨今日的事情,不會,葉卿卿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是她動的手腳,如果她真懷疑自己,就不會三番五次的放她出來,真要懷疑她,將人綁了審問一番,豈不是更直接明了。
所以,這次或許是她唯一的一次機會,唯一逃脫的機會,她只要從蕭家的馬車上離開,就還有一線生機。
「媽媽,夫人還要我回家取些東西去,在前面將我放下吧!」冬兒不動聲色的道。
那媽媽雖然疑惑,但是知道冬兒是葉卿卿身邊伺候的,也沒有不依的道理,陪笑道:「那我讓馬車在拐角的地方將姑娘放下。」
冬兒從馬車上下來,又告訴蕭家的媽媽,不必等自己了,看著馬車往遠處去了,她的心才稍稍安下。
現在她面前有兩個選擇,第一,直接往城門去,只要出了城門,混跡在人群里想再被找到便是千難萬難。
第二,去找她的情郎潘岳,兩人一同走,但是...要是萬一被發現,怕是會殺了她滅口。
她一時拿不定主意,自從答應了潘岳讓她做的事,她將自己所有的家當都放在身上,就是準備好事情敗露以後遠走高飛的。
她知道自己應該選擇第一條,以最快的速度出城去。
但是,如果那樣,她答應潘岳去害葉卿卿還有什麼意義?
她之所以答應做這違心的事,不就是為了跟他雙宿雙飛嗎?
而且如果事情敗露,那潘岳還有活命的機會嗎?她不能看著他死,不然她做的這一切都白費了。
她年紀不大,卻是極有決斷的人,想明白這一切,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個。
去他當差的別院,告訴潘岳事情敗露了,讓他同自己一起走。
冬兒與潘岳是一同長大的,兩家住得近,一個爹好賭,一個爹好酒,兩家一樣窮得響叮噹,日子過不下去了,便想著賣兒賣女。
冬兒是個女孩子,他爹自然是不心疼的,她上邊姐姐多,看著自己的姐姐一個個被賣掉,知道早晚有一天會輪到自己,與其等著自己被賣,不如給自己找條出路。
潘岳早受夠了他爹的打罵,兩人一拍即合,作伴從家裡逃了出來。
只是外面的日子並不比家裡挨打挨罵的日子好過,兩個半大的孩子沒有謀生的手段,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他們偷過,搶過,乞討過,大部分時間是吃不飽,穿不暖的。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兩人出來半年以後,冬兒的爹以前是個帳房,耳濡目染之下連帶著她也會些算帳的功夫,一個女孩子會算帳便是十分難得的,而且她又及其有天分。
便被一個有錢人看中,要買了她回家去,她原本是不肯的,現在雖然日子過得苦,但是她是自由之身來往自由。
可是潘岳那邊卻出了事。
他沒有手藝,整天在街頭廝混,就學了些投機取巧的毛病在身上,總想著一夜暴富過人上人的生活,偷了別人的銀子,又學人拿著錢去賭坊里賭,結果自然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銀子丟了不算,還欠了別人一大筆債。
賭坊里的那些人都是黑白兩道通吃的,沒有錢就要卸手卸腳,想他這樣的死了也就死了,悄無聲息的,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冬兒氣得不輕,但是狠不下心見死不救,便將自己賣了,拿了錢贖潘岳,在氣頭上說了狠話,與他恩斷義絕再不來往。
與她一同被帶回去的,還有不少年紀相仿的姑娘,也不讓她們伺候人,只依據個人的長處,教她們一些東西。
她雖然不解,但是難得的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日子,便將潘岳也放在了腦後,再無來往。
最後便被送到了葉卿卿身邊。
她只覺得夫人人和善,對她也好,活又不重,每個月的月銀卻不少,她跟著葉卿卿從陸家出來單過以後,日子便更舒服了一些。
直到有一日,她重新遇到了潘岳,他告訴自己他在一個富戶家裡當差,他還告訴自己他已經痛改前非,還將攢下的銀子都給她保管,還說等攢夠了錢要贖他出來娶她做娘子,當正頭的夫人。
年少的悸動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熄滅,這一次見面反而燃起了她對生活的無數幻想。
到時候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夫人,夫人沒有不同意的道理,怕是還要為她高興,賠上些嫁妝也不是不可能。
這一切美好得她都不敢想像,可全部的欣喜都停留在她告訴他夫人有了身孕。
這無心的一句話卻成了一切噩夢的開端。
不過幾日潘岳就鼻青臉腫的找到她,讓她在葉卿卿的薰香里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