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束光
看樣子,陸徊安不需要別人給他建立信心,他自己就能說服自己。
林佳瑜看著他那副深信自己通過了考驗的得意模樣,心中有些好笑,也有些無奈。
吃完飯,夜色已深,校園裡的路燈接連亮起,在小徑上投下溫暖而昏黃的光暈。
兩人並肩漫步,身影在微光下被拉長又縮短。
「佳瑜姐,」陸徊安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響起,「你說,大學畢業後,我們的人生是不是就定型了?」
他想到了未來。日復一日的工作,為家庭和下一代奔波,直到生命終點。若是能與相愛之人攜手,那樣的忙碌也是充實的。可萬一,最終陪在身邊的,是一個不愛或不愛自己的人呢?那漫長的一生,該是何等的煎熬。
林佳瑜沉默了片刻,停下腳步看向他,輕聲反問:「安安,如果很多年後……你和別的女孩子結婚了,還會記得我嗎?」
陸徊安臉色瞬間變了,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不可能!」
「你怎麼保證?」林佳瑜的目光平靜無波,卻仿佛能看透人心,「未來是沒法保證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進了陸徊安的心裡。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畫面,一想到要和林佳瑜分開,心臟就一陣抽痛。
「愛情的誓言,」林佳瑜的聲音很輕,「只在相愛的那一刻,才具有意義。」
陸徊安聞言,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後伸手,緊緊牽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我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們會是為愛情披荊斬棘,走到最後的人。」
不久,他們來到教學樓下,看到了那輛粉紅色的小電驢。
陸徊安跨上車,林佳瑜坐上后座。
他回頭,迎著路燈的光,對她微微一笑:「如果沒有一起走下去的勇氣,我又怎麼敢牽你的手。我說過,相遇皆有意義。你出現在我面前,就像一道光,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
說完,他戴上頭盔,發動了車子。
林佳瑜聽著風中傳來的話語,伸出雙臂,從身後緊緊環住了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
你也像光一樣,安安。雖然沒有指引我,卻照亮了我。
……
另一邊,在宿舍里。
周欣怡在室友的注視下,終於還是撥通了胡逸書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里傳來對方平穩的呼吸聲,卻沒有任何言語。
兩人就這樣隔著電波沉默著,誰也不肯先開口。
旁邊的珍熙和蘇沐然急得拼命對周欣怡使眼色,示意她主動說點什麼。
可一想到過去總是自己主動,那股倔強就讓她無論如何也開不了口。
一分鐘,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在聽筒里的一片死寂中,周欣怡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掛斷鍵。
室友珍熙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欣怡,你彆氣。胡逸書就是那種性格,你不是第一天知道。」
周欣怡的性子向來是風風火火的,愛就轟轟烈烈,不愛就乾脆利落。
她以為自己的熱情能融化那塊木頭,可每次先低頭的都是自己,這讓她覺得疲憊又委屈。
而胡逸書,偏偏是個悶葫蘆,習慣了用行動代替言語,覺得做比說更重要。
蘇沐然也勸道:「你們倆,一個太急,一個太慢。剛在一起的時候,覺得性格互補,時間一長,矛盾就出來了。」
這種根本性的差異,就像兩塊拼不上的積木,硬要湊在一起,只會互相磨損。
珍熙看著雙眼泛紅卻強忍著不哭的周欣怡,輕聲說:「其實也沒什麼過不去的坎。就看你們願不願意為了對方,都往中間走一步了。」
「欣怡,以你對胡逸書的了解,他現在在做什麼?」珍熙問道。
「幫輔導員......」
「不要說氣話。」
珍熙語氣嚴肅地說道:「你知道的,難過的不可能只有你一個,他現在連簽到都沒去,不可能幫輔導員做什麼。」
「我是在問你,以你對胡逸書的了解,他如果難過,會做些什麼?」珍熙追問道。
聞言,周欣怡冷靜了下來,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下一刻,她仿佛想到了什麼,面色著急了起來,連忙下床,連鞋子都沒有換,就離開了寢室。
蘇沐然剛準備追,就被珍熙給攔住了。
「不要擔心她,她是成年人了,能夠照顧好自己。」
在林佳瑜的公寓裡,她抱著換洗衣物走向洗衣機,陸徊安則從背包里取出一盒東西,悄悄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啟動洗衣機後,林佳瑜走回客廳,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茶几,隨即停住了。那上面多了一盒眼熟的糖果。
「這是?」
「情人節的回禮。」陸徊安把那盒大白兔奶糖推到她面前,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還你的巧克力。」
林佳瑜接過奶糖,心裡有些微動,輕聲說:「我以為你忘了。」
「怎麼會忘,」陸徊安的語氣理所當然,「那可是佳瑜姐第一次親手做的巧克力。」
「那也是我第一次做。」林佳瑜笑了笑。
她捻起一顆,剝開熟悉的糖紙,放入口中。奶香瞬間溢滿口腔,還是記憶里的味道,卻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甜。小時候過年的期盼,參加婚禮時沾染的喜氣,都抵不過這一次。因為送糖的人,是她的陸先生。
看著她含著糖,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陸徊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禮物與回禮,這小小的儀式感,像一枚無形的印章,將他們的關係蓋上了「情侶」的認證。
……
腳上的粉色拖鞋啪嗒作響,周欣怡幾乎是跑著衝到了操場。
夜裡九點的校園並不冷清,跑道上散步的情侶、揮灑汗水的夜跑者,還有場地中央隨著音樂起舞的社團學生,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氣。
這份熱鬧,卻讓周欣怡的心沉了下去。這麼多人,她該去哪裡找他?正當她茫然四顧時,視線被國旗台下的幾個身影吸引了過去——是陸徊安、江川和陳野。
三人沒有交談,只是沉默地望著同一個方向。周欣怡順著他們的目光看去,心猛地一揪。
跑道上,一個身影在機械地邁著步,一圈又一圈。夜風尚有涼意,胡逸書卻只穿著單薄的背心短褲,汗水浸透了衣物,在路燈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困獸,用奔跑來消耗著自己。
周欣怡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怎麼就忘了,這才是胡逸書。那個一有心事,就把自己往死里折騰的傻子。她早就該想到的。
可這一下午,她的腦子裡除了委屈和憤怒,除了他那些讓她生氣的「不好」,再也容不下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