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歲歲年年（完）
昨夜那場驟雨來得急，來得猛，恰似一場盛大的洗禮，將昨日宮變留下的斑駁血跡、殘垣斷瓦，連同那瀰漫在宮牆間的肅殺之氣，都一併沖刷得乾乾淨淨。待到天光破曉，宮闕依舊巍峨，琉璃瓦在晨曦中閃耀著溫潤的光，仿佛一切未曾發生。
知曉內情的朝臣們，皆心照不宣地三緘其口，對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絕口不提。
玄景睿在位最後幾年時，暴戾無常，苛政如虎，百姓苦不堪言，朝臣們亦是如履薄冰，每日戰戰兢兢。如今，這暴君歿了，於他們而言，無疑是撥雲見日，是蒼天有眼。
寧康七年，七月初八，這一日，註定要被載入史冊。玄景睿暴斃的消息如疾風般傳遍宮廷內外，諡號「幽」字，如同一記重錘，徹底釘死了他的身後之名。
唯一的皇子玄珩霄在眾人的期盼中即位為帝，改國號為「乾」。小皇帝懵懂登基，尊生母蕭思玦為聖母皇太后，復靜寧長公主尊位。因新皇年幼，聖母皇太后與大長公主靜寧共同攝政，朝堂之上，一時呈現出新氣象。
新皇登基後的第一條國事聖旨，如春雷般炸響，振奮人心。恢復蕭維將軍與蕭家軍、方家名譽，平反蕭維將軍當年之事，讓那些蒙冤的忠魂得以安息。蕭懷璋，不，如今該稱方斯源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方家，做回真正的自己。他望著方家的牌匾，眼中淚光閃爍，過往的苦難，皆在這一刻化作雲煙。
聶青禾的小腹已高高隆起，那圓潤的弧度里，孕育著新的希望。沈靈犀笑著打趣，斷定這一胎定是雙生子。方斯源將妻子溫柔擁入懷中，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讓他眉眼間滿是溫柔，聲音沉穩道：「那麼，孩兒一個姓方，一個姓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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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聽你的。」聶青禾輕撫腹部，眼中滿是幸福。
顧懸壺年事漸高，索性將「懸壺林」交予顧凌寒打理，自己則如閒雲野鶴般雲遊天地間，行醫濟世，所到之處，皆留下救死扶傷的美名。沈父沈如松經此一役，看透朝堂紛爭，與顧懸壺結伴同行，二人談醫論道，逍遙自在，好不快活。
蕭思瑤依舊如影隨形地跟在顧凌寒身後，往日的陰鬱早已消散，如今的她，醫術精湛，沉穩幹練，已然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弟子。顧凌寒看著她的成長，眼中滿是掩蓋不住的欣慰。
「我師兄那個人是怪了些，還有些臭毛病，但你若對他有意，我便讓母親為你做主，可好？」見二人朝夕相處，似乎很是登對，沈靈犀不免動起了「紅娘」的心思，想要撮合二人。
蕭思瑤卻是瞄了眼沈靈犀日漸隆起的小腹，笑道：「你呀，就是孕中『無事忙』，倒操心起別人的婚事來了。我呀……」
她笑的坦然：「我並無此意，只想好好成為一個醫師，做好我現在的事，幫助更多的人。」
如她所見，蕭思瑤的性子變了許多，不再那樣陰鬱沉默，竟也會開些小玩笑，與莊肅郡主的母女之情，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修復了。
婉柔拿回了屬於她的宅子，與孩子過著平淡卻滿足的生活。而吳耀祖卻主動請纓鎮守邊關，再不糾纏蕭思瑤。
而蕭思琢，也走出了宋俊朗的情感陰影中，又變回了那個活潑開朗的可愛女子，整日裡最愛做的事，竟是纏著沈靈犀學習飛針……
暮春的暖陽溫柔地灑在青石小徑上，沈靈犀與蕭懷瑾並肩而行，身後是繁華漸遠的街巷，眼前是延展向遠方的山川秀色。微風輕拂，撩動沈靈犀鬢邊碎發，蕭懷瑾抬手，動作輕柔地將那縷髮絲別至她耳後，指尖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皆是化不開的繾綣。
「犀兒，你看這山河壯麗，百姓安居，咱們這一世，總算是護住了心中珍視之人。」蕭懷瑾攬過沈靈犀的肩，聲音里滿是欣慰與滿足。
沈靈犀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嘴角噙著笑意：「是啊，希望受到懲罰的人，已經得到了報應，希望守護的人，也生活的越來越好。重生一世，當真無憾了。」
蕭懷瑾停下腳步，雙手握住沈靈犀的肩膀，目光灼灼地凝視著她：「可於我而言，這世間最珍貴的，始終是你。上一世，我眼睜睜看著你受盡委屈，卻無力護你周全，那是我一生的痛。這一世，能與你攜手，將那些遺憾一一彌補，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沈靈犀抬眸，對上他深情的目光，心中滿是感動。她伸手輕輕撫上蕭懷瑾的臉頰，柔聲道：「上一世，我也曾怨過命運不公，可如今想來，那不過是為了讓我在這一世，遇見更好的你。懷瑾，與你相伴的每一刻，我都覺得無比幸福。這一世，我們護住了家人，也圓滿了彼此。」
蕭懷瑾微微低頭，在沈靈犀額間落下一吻，聲音低沉而堅定：「犀兒，往後的日子還長，我想與你還有孩子，一同走遍這大江南北，看遍世間美景。無論前方是風雨還是晴空，我都絕不放開你的手。」
沈靈犀眼中閃爍著淚光，臉上卻綻放出如花笑靨：「好，懷瑾，我與孩子都陪著你。我們要看遍四時更迭，賞盡繁花落雪。」
兩人相擁而立，遠處山巒連綿，雲霧繚繞，仿佛也在為他們的兩世愛情做著永恆見證。夕陽的餘暉灑在他二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幅永恆的畫卷。
「犀兒，我以這山河為證，無論前世，今生，還是來世，許你生生世世一雙人，此情不渝，至死方休。」蕭懷瑾在沈靈犀耳邊輕聲承諾，聲音里滿是深情與執著。
沈靈犀緊緊回抱住他，輕聲應道：「懷瑾，我亦以餘生為諾，伴你歲歲年年，生死相依！」
歲歲年年，深情不減，攜手走遍充滿希望的人世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