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倒影

  第七個木頭人退到旁邊。

  接著是第八個和第九個。

  這兩個木頭人是一起走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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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用木弓，一個用木劍，遠近配合。

  張凡拔起雷帝劍。

  他身上三處傷，左手掌、左肩、右肋。

  但他的眼睛卻越發明亮。

  八個木頭人教了他八種東西。

  集中、勢、滾勢、化用、靈活、破綻、以傷換命、近身。

  現在，他把這八種東西全部用出來。

  一箭射來，張凡側身，箭擦著耳邊掠過。

  第二箭接踵而至，他豎起劍，劍身偏斜，箭被彈飛。

  從第一個木頭人學的，力量要集中。

  彈飛箭的同時，第九個木頭人的木劍刺到。

  張凡沒有擋，他直接撞進劍勢里。

  木劍刺穿他的右肋，但刺入的瞬間，他的左手已經抓住劍身，右手劍抵在木頭人咽喉。

  以傷換命。

  他鬆開劍，轉身，弓手的第三箭已經搭在弦上。

  張凡沖向弓手。

  弓手放箭，張凡沒有停，任由箭釘進肩膀。

  他沖勢不減，從第二個木頭人那裡學的勢不能斷。

  他撞進弓手懷裡，肩膀、肘、膝，同時發力。

  弓手散架了，散成了一地木塊，滾了兩圈，重新拼合。

  兩個木頭人同時退到了窄道兩側。

  九個木頭人，全部過了。

  窄道盡頭，第三關的門緩緩的打開。

  光從門後透進來，照在了張凡的身上。

  他渾身是血的站著。

  詩瑤衝上來扶住他。

  她撕開張凡的衣服，把藥膏往傷口上抹。

  「你不要命了？」

  「要。」張凡咳了一聲道：「所以要學。」

  他抬頭看著窄道兩側的九個木頭人，九個木頭人也看著他。

  然後，它們同時低頭，把右臂橫在胸前太古紀元的武禮。

  張凡也低頭，還了一禮。

  門後面，第四關的台階蜿蜒向上。

  台階盡頭，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像是等了三千萬年，終於等到了能走到這裡的人。

  張凡邁步，走上台階。

  身後，九個木頭人保持著行禮的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張凡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它們才重新站直，退回陰影里，等待下一個闖關者。

  窄道恢復了寂靜。

  牆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刻痕那是張凡的劍，在某個瞬間無意中留下的。

  刻痕的形狀，像一棵樹的種子，正在發芽。

  第四關的門，是一面鏡子。

  那是一整塊青色的晶石，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高處。

  晶石表面光滑如水面，映出張凡的身影。

  他渾身是血，左肩和右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詩瑤剛包好的繃帶已經被浸紅了。

  「這一關是什麼？」金烈扛著巨劍湊過來，往鏡子裡瞅了一眼，「照鏡子？」

  鏡面突然泛起漣漪，鏡子裡的影像動了。

  金烈的倒影從鏡子裡走出來。

  一模一樣的臉，以及一模一樣的金甲和的巨劍，

  唯一不同的是眼神。

  金烈的眼神是莽直的，藏不住事的。

  但倒影的眼神是冷酷的，像一條盯著獵物的蛇。

  「什麼玩意！」金烈一劍劈過去。

  倒影同樣一劍劈過來。

  兩把巨劍對撞，金烈退了半步，倒影也退了半步。

  兩者力量完全相同，劍勢完全相同，連退半步的姿勢都完全相同。

  「它能複製我？」金烈瞪大了眼睛。

  「不是複製。」灰袍人開口了道：

  「這是問心。鏡子裡走出來的是你自己，也是你最不想面對的那部分自己。」

  話音剛落，鏡面再次泛起漣漪。

  每一個人的倒影，都從鏡子裡走了出來。

  詩瑤面前站著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白衣女子，但眼眶是紅的。

  其手裡握著一把匕首，匕首尖對準自己的心口。

  龍戰面前站著一個渾身纏繞著紫色雷霆的金龍。

  但金龍的眼睛是黑的，龍爪上沾著血。

  影七面前站著一個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是他自己變成了影子，正在被光明一點一點的吞噬。

  鐵無雙面前站著一個穿鐵灰色戰甲的女人。

  那是他姐姐鐵心蘭。

  倒影鐵心蘭的眼神里全是失望，嘴唇翕動，無聲的說了三個字。

  鐵無雙的臉瞬間白了，他認出了那三個字的口型「你不配。」

  白衣女子「白」面前的倒影，是她自己年輕時的樣子。

  眼神清澈，笑容乾淨，手裡捧著一朵白花。

  倒影把白花遞過來，輕聲說了一句：「還給你。」

  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秦無衣面前的倒影是一具棺材。

  棺材蓋自動滑開，裡面躺著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閉著眼，面色安詳。

  倒影秦無衣睜開眼，看著他，笑了一下。

  「散修，死的時候，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星璇面前的倒影，是天機閣閣主。

  老人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那塊玉簡星璇折壽三千年換來的那塊玉簡。

  閣主把玉簡遞迴來，說了一句話。

  「你本可以不用死的。」

  星璇的手在發抖。

  灰袍人面前的倒影最奇怪。

  倒影沒有穿灰袍。

  他穿著一身白衣，面容年輕，眼神明亮，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

  白衣灰袍人看著灰袍灰袍人，兩人對視。

  誰也沒有先開口。

  張凡面前的倒影，是他自己。

  但又不完全是他。

  倒影張凡的右手沒有握劍，左手沒有傷口，身上乾乾淨淨，一件血跡都沒有。

  他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張凡從未有過的笑，輕鬆懶散，什麼都不在乎的笑。

  「你是哪部分的我？」張凡問。

  倒影沒有回答。

  他抬手，掌心裡浮現出一棵樹。

  既不是青木祖龍，特不是中央城的世界樹，而是一棵張凡從沒見過的樹。

  樹幹是金色的，葉子是透明的，樹根扎在虛空里。

  樹下坐著幾個人，詩瑤、靈兒、新芽、龍戰、太虛等人。

  所有人都在笑，樹上有金色的果子，每一顆都散發著溫暖的光。

  「這是你想要的。」倒影張凡開口了，聲音和張凡一模一樣，但語氣完全不同。

  「打完所有靈山，集齊所有靈山令，喚醒祖樹，然後呢？」

  張凡沒有說話。

  「然後你就在這棵樹下坐著，和她們一起，安安穩穩的過完剩下的日子。」

  倒影把玩著手裡的小樹。

  「不用再拼命，也不用再受傷，更不用再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那該多好。」

  「你想說什麼？」張凡皺眉。

  「我想說……」倒影抬起頭，嘴角的笑消失了，冷冷的道：「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