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反噬
四道禁術全破。
張凡左拳收回來的時候,指節上還沾著因果碎片的殘屑。
君天刑退了一步。
他腳下的骨刺已經被衛鳶削斷七根。
血色結界因為主鎖被墨劍追索,輔禁被金骨打穿,開始從頂端往下崩裂。
「一隻手破我四道禁術。」君天刑看著張凡,「你和詩家什麼關係?」
「詩家家主的夫君。」張凡說。
君天刑沉默了片刻。
他認出墨劍,也認出衛鳶,但他沒認出這個年輕人的身份。
直到對方親口說出「詩家家主的夫君」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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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忽然意識到,詩家那個一直被當成軟柿子的詩瑤。
已經有了能在太古世家老祖宗面前,一隻手破四禁的夫君。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
「難怪四方上古世家在萬界葬土被打了臉。詩家有了你,倒是真的不一樣了。」
「但碎片……七件鎮壓物……不是人多勢眾就能守住的。」
他看向衛鳶。
「你當初不肯告訴我最後一件鎮壓物的下落,現在你出來了,你身邊這些小輩守得住幾件?」
衛鳶的劍架在他脖子上。
劍刃貼著他的頸動脈,劍鋒上倒映出他腳踝上,還在收緊的因果鎖鏈。
「幾件?」衛鳶說,「你一個都別想碰。」
君天刑沒有躲這一劍。
他主動往後退了一大步,把自己從衛鳶的劍鋒下抽開。
血色結界在他後退的瞬間徹底裂開一道口子。
墨劍終於追索到了主鎖的位置,劍尖點在結界核心的因果樞紐上,將其從整體鎖陣中剝離。
血色骨刺的共鳴驟然停止。
裂口從外緣一路蔓延到天際,整個結界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碎片還沒落地就化作紅光消散。
但君天刑等的就是這一刻。
血色結界崩碎的同時一道傳送陣的光芒在他腳下亮起。
君家祖地早就布好的應急傳送陣,一旦老祖宗在萬界葬土失手,傳送陣會自動激活。
光芒中他的身影逐漸變淡,但他最後看的那一眼不是看衛鳶,是看張凡。
落在墨劍的劍身上。
「鎮壓物從來不是初留給你們的。」他的聲音在傳送光芒中越來越遠。
「鎮壓物是初留給自己用的。七件歸位,寂滅本源會被徹底壓制。」
「但壓制寂滅本源的代價,是鎮壓者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
「初用命換的封印,你們這幫後輩以為是擺設?」
傳送陣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只留下這最後一句話在破碎的結界上迴響。
龍戰從墳冢頂端衝過來,龍珠在掌心劇烈震動。
結界殘骸還在往下掉,他把龍珠往前一送:「要不要追?」
「不追。君家祖地是龍潭虎穴,追進去正中他下懷。」張凡收劍入鞘,看向衛鳶。
「他剛說的『鎮壓者自己的代價』是什麼意思?」
衛鳶坐在一根斷裂的骨刺上,低頭看著斷劍剛剛癒合的接痕。
接痕處還有最後一縷血光在消散。
那是君天刑剛才被削掉手心血肉時留下的。
「初把七件鎮壓物分散封印在七個不同血脈和勢力中,不是為了藏,是為了分攤代價。」
她指著自己腳踝上還沒完全斷裂的因果鎖鏈。
「每一件鎮壓物的封印者,都會被封印反噬。反噬的形態不一樣。」
「詩家的人是被寂滅氣息侵蝕壽命,詩青瞳活了一萬年就是因為封印一直在消耗她的本源。」
「其他六件鎮壓物的持有者,死的死,瘋的瘋,滅門的滅門。」
「剩下來的才會被世家盯上當獵物。」
她抬頭看張凡:「你們手裡現在有幾件?」
張凡與詩瑤對視一眼。
詩瑤玄黃母鏡翻轉,鏡中映出詩家血脈深處那道玄陰碎片的封印痕跡。
除此之外,鏡光空空蕩蕩,再沒有第二道鎮壓物的烙印。
「一件。」詩瑤說,「就詩家血脈里這塊。剩下的都還沒找到。」
「一件。」衛鳶重複了一遍。她腳踝上的因果鎖鏈在骨刺斷口上刮出一道淺痕。
「詩青瞳當年守的也只是一件,她花了一萬年。鎮壓物的反噬是按件數累加的。」
「守一件,反噬一分;守七件,反噬七分。」
「一件就夠耗掉一個主宰境巔峰大半條命,你們手裡現在只有一件,反倒是好事。」
「至少在你找到第二件之前,反噬還壓不垮你。」
她乾瘦的手指點了點詩瑤的玄黃母鏡:
「這東西能幫你定位下一件。」
「鎮壓物之間彼此感應,等你們出了萬界葬土,鏡面會自己指向最近的碎片方向。」
「但記住,每多一件,你身上的反噬就多一分。」
「詩青瞳扛住一件,扛了一萬年。你能不能扛住更多,要看你自己。」
詩瑤握緊玄黃母鏡。
鏡面上映出她身後的玄陰聖塔虛影,九層塔身微微一震。
「能扛多少扛多少。」
衛鳶看了她一眼。
這回答和當年詩青瞳說的幾乎一字不差。
她從骨刺上站起來,把斷劍重新插回腰間,走到張凡面前。
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點在墨劍劍鞘那道細紋上。
那道細紋在接觸的瞬間,發出極輕極輕的嗡鳴。
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被激活了,在確認她身上殘留的初的氣息。
「她留給你了。什麼時候去找下一件鎮壓物,告訴我一聲。我帶路。」
「你要一起去?」張凡問道。
衛鳶點頭:「君天刑被我削了手心血肉,至少一兩年沒法親自出手。但君家不止他一個老王八。」
「他退走了,只會換下一個。」
衛鳶眼底的暗紅色火苗跳了一下。
「我腳踝上的因果鎖還沒斷乾淨,初留的東西,衛家人從不欠帳。」
「收得起的,一件不落全收回來。」
詩瑤從旁邊遞過來一枚新煉的護元丹。
衛鳶接過藥瓶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捏了捏詩瑤的手腕。
「這隻手是煉丹師的手。跟青瞳的一模一樣。」衛鳶鬆開手,把丹藥一口吞了,「骨架也像。」
「是青瞳先祖傳下來的丹方,輩輩都學過。」詩瑤道。
衛鳶搖頭道:「她留的不止是陣法的支撐。」
「八千多年間她把陣心壓進桂樹,每天煉完藥後還剩一個時辰,全用來重寫殘缺的丹方。」
詩瑤愣了一瞬,從袖中取出封鎮殘方:「是這張?」
衛鳶掃了一眼紙上的筆痕:「她管這個筆法叫藥痕,不是寫出來的,是手指蘸藥汁直接壓在紙上。」
「她煉丹時從來不說話,只有寫完一張,才自言自語一句,留給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