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分身


  三人踩進灰漿的那一刻,腳底的拉扯感比預想的更強。

  灰漿不只是黏,它在主動纏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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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凡感覺自己的存在感,在腳踝位置,被一層極薄的灰色包裹住了。

  那層灰色,從灰漿里滲進皮膚,沿著經脈往命魂的方向緩慢的移動。

  他調動青金色劍意,在體內走了一圈。

  然後把滲進經脈的灰色,全部都逼到腳底,和灰漿里的寂滅本源對沖。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腳底炸開了極細小的氣爆。

  每走一步腳下,就傳來一串細碎的噼啪聲。

  他走到泥潭中段的時候,灰漿已經沒到了腰際。

  龍戰身上的龍鱗全部張開,金色龍氣在鱗片的縫隙里來回的竄動。

  把滲進體內的灰色漿液,燒成灰煙從鱗片的邊緣排了出去。

  戰祖走在最後面,他的祖血在腳底,裹了厚厚的一層金色的光膜。

  灰漿碰到光膜,就自動往兩側分開,連黏都黏不上來。

  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感應泥潭底部,分身意志的移動方向。

  「那傢伙察覺到了我們。」

  他把手按進灰漿里,閉眼感應了一息,然後睜開眼。

  「它把分散的意志全部收回去了。」

  「它是要集中力量,搶在我們前面找到那柄斷劍。」

  「它在泥潭最深處,位置不動了,斷劍應該就在那裡。」

  張凡把墨劍翻轉過來,劍尖朝下,在灰漿里畫了一道豎線。

  線從劍尖畫下去,穿過灰漿,穿過軟泥,一直延伸到泥潭底部的岩層。

  劃界之劍在灰漿里的效果,和在空氣中不一樣。

  線不是青金色的,而是一種極淡的青灰色。

  因為灰漿本身既不是存在也不是虛無。

  它介於兩者之間,所以線畫在灰漿里顏色也被中和了。

  但線的威力並沒有減弱,線兩側的灰漿被從中間分開了。

  往左是存在,往右則是虛無,中間留出了一條,剛好夠一人通行的狹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被灰漿完全淹沒的窪地,窪地的正中央插著一柄斷劍。

  劍身從中間折斷了,斷口處殘留的劍意,經過漫長的時間侵蝕,仍然沒有完全消散。

  在灰漿深處,發著極微弱的金光。

  斷劍前面站著一個,只剩上半身的人形輪廓。

  他的灰袍已經爛光了,左腿連根斷掉,斷口處被灰漿填滿了,暫時止住了本源外泄。

  正是寂滅之主的分身。

  它感應到身後通道打開的動靜,緩緩的轉過身。

  那張和寂滅之主本體,一模一樣的臉上,多了一道從額頭,斜劈到下頜的傷疤。

  那是張凡在封印之門外,一劍劈退它時留下的。

  傷疤邊緣,還在往外滲著極淡的灰色霧氣。

  它盯著張凡看了片刻,然後把僅剩的右手按在了斷劍的劍柄上。

  「再往前一步,我就把劍柄里的道果吞了。」

  張凡沒有往前再走一步,但也沒有退。

  他就站在那道劃界之劍,劈開的通道正中間,墨劍握在右手,劍尖斜指著地面。

  青金色劍域從周身往外撐開三尺。

  灰漿在劍域邊緣被分解成了兩股。

  一股往上飄,成了極淡的灰煙,另一股往下沉,重新落回泥潭。

  「你吞不了。」

  他看著分身那隻按在斷劍劍柄上的右手。

  那隻手的手指,已經被灰漿泡得半透明了,指骨在灰色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它指尖扣在劍柄的纏繩上,扣得很用力,但劍柄上的纏繩紋絲不動。

  斷劍明顯的在排斥他。

  劍柄里封著的祖境道果,感應到寂滅本源的氣息後,正在主動往劍身的深處收縮。

  分身也察覺到了,它臉上那道傷疤邊緣,滲出了更濃的灰色霧氣。

  「吞不了也要吞。」

  分身把右手從劍柄上鬆開,五指張開展在半空中。

  他只有這一隻手了,左臂連根斷在了封印之門外,左腿在冰原上自爆。

  剩下的半截身體,被灰漿泡了太久,邊緣已經開始溶解了。

  但他把手掌攤開的時候,掌心裡亮起了一團極濃的灰色光球。

  光球的正中央,封著一道極細的青色劍痕。

  那是初的劍意。

  他在冰原上被張凡一劍劈退時,那道劍意嵌進了他的掌心中。

  他沒有逼出來,一直留到現在。

  他把劍意封在自己的體內,用殘餘的寂滅本源裹住它,想把它煉化成自己的東西。

  現在看它雖然沒煉成,但也沒被反噬。

  但他已經撐不了太久了,吞道果是唯一的路。

  張凡看著那團灰色光球里,封著的青色劍痕。

  初的劍意被寂滅本源裹了這麼久,劍芒已經黯淡了大半,但劍痕本身沒有碎。

  張凡把墨劍往上抬了一寸,劍尖從斜指地面,變成了平指前方。

  「現在你連那縷劍意都快壓不住了,吞道果是你最後的機會。」

  分身把右手緩緩的握成拳,掌心裡那團灰色光球被他捏碎了。

  青色劍痕從碎片中掙脫出來,在他指尖上繞了一圈,然後消散在灰漿里。

  最後一張護身符沒了。

  他把手重新按在斷劍劍柄上,這一次不再是虛扣,五指收攏死死攥住劍柄。

  斷劍感應到他的意圖,封在劍柄里的祖境道果,驟然爆發出一道極亮的金色光柱。

  從劍柄往劍尖方向蔓延,把半截斷劍映得跟純金鑄的一樣。

  金色光柱和分身的寂滅本源,在劍柄上交鋒,發出了嗤嗤的灼燒聲。

  分身的整隻右手都在冒煙。

  「但你吞不了。」

  張凡又說了一遍。

  這次不是判斷,是陳述一個正在發生的事實。

  分身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正在被道果的金光反噬,手指從半透明變成了全透明。

  指骨在金光照射下,發出極細微的碎裂聲。

  他吞不了祖境道果,斷劍本身在拒絕他。

  這柄斷劍的原主可是九大祖境之一。

  分身慘然一笑,顯然認命了。

  張凡把墨劍往前一指,劍尖離分身的眉心不到三尺。

  這個距離在他的劍域範圍內,只要他想,一劍就能把分身的殘餘意志劈碎。

  張凡把劍尖收回半寸道: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分身沉默了很久。

  他把按在斷劍上的右手緩緩的移開,此時手指已經完全碎裂了,只剩掌心還勉強連著。

  斷劍上的金光,在感應不到寂滅本源之後,從灼燒的光芒,變成了緩慢跳動的脈搏。

  一下一下的,就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看著那柄斷劍,說了一句讓張凡沉默的話。

  「我知道本體的最後一道鎖鏈弱點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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