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9章 劍意烙印


  沐清水說完那句話就回往生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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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出關,往生橋的虹光還沒完全收進眉心中。

  橋身依舊從山門口一直鋪到山腳下。

  張凡獨自走上往生橋,橋面在腳下微微震顫。

  兩側的往生水從橋底泛起來漣漪,碰到橋墩又彈回去。

  他從橋頭走到橋中間,停下來,低頭看著腳下的橋面。

  沐清水說,初在封了一道劍意烙印。

  位置在往生橋的最深處,讓他現在就去拿。

  往生橋的最深處,不是在橋的那一頭,而是在橋面之下。

  張凡拔出墨劍,劍尖朝下,輕輕的點在橋面上。

  青金色的劍意從劍尖滲進了橋身。

  往生橋的虹光在他的腳下緩緩分開,露出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裂縫深處是一片極淡的青色光芒,和初留在舊都祭壇門上的劍意同源。

  他收劍入鞘,沿著裂縫往下走,腳下的台階是往生橋的橋基。

  每一級都是由純粹的往生之力凝成的。

  踩上去並沒有聲音,只有一圈極淡的漣漪,從腳底下泛開。

  他走了九九八十一級台階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間很小的石室,四壁都是粗糙的往生石,看上去一點都沒有打磨過。

  石壁上刻著一道極細的劍痕。

  劍痕的弧度,和墨劍劍鋒的弧度完全一致,這確實是初親手刻的。

  張凡知道這道劍痕其實是一道封印。

  劍痕裡面才是初真正想要留下來的東西。

  那是一枚劍型的小印,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青翠色。

  上面有混沌紋路。

  他想了想,伸出了左手,他左手的戒指上也有混度色紋路。

  他隱約感受到了兩者間的共鳴。

  當他左手觸碰到劍印的時候,石室內一陣震顫。

  然後張凡的腦海中聽到了了初的聲音。

  「這道劍意烙印,是我在時空塔第七層,磨劍時留下的。」

  「那時候我剛悟出劍域雛形,劍意還不穩。」

  「但我已經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我知道自己會在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念。」

  「知道自己等不到你畫正線的那一天。」

  「也知道你走到這裡的時候,已經不需要我教你怎麼用劍了。」

  「所以我留的不是劍招,是一段記憶。」

  「是我當年在時空塔里磨劍時,把劍域雛形推到大成的全過程。」

  張凡閉上眼,初的記憶從劍意烙印里湧進他識海。

  清晰得像是他自己親身經歷過一樣。

  他看到了時空塔第七層的牆壁。

  牆上刻滿了劍痕,最深的那道從左牆一直延伸到右牆。

  劍痕邊緣,還殘留著極淡的青色劍芒。

  初站在牆壁前面,手裡握著墨劍。

  一劍一劍劈在那道劍痕上,每一劍劈下去,劍痕就深一分。

  她周身那圈青色劍域就往外擴一寸。

  從三尺擴到三丈,然後從三丈擴到十丈,最後從十丈擴到百丈。

  百丈劍域撐開的時候,整座時空塔都在震動。

  塔身灰白色的石壁上那些被歲月磨平的刻痕在劍光的映照下。

  一道接一道的亮起來。

  然後她收劍,劍域塌縮,從百丈縮回三尺。

  縮回三尺之後她繼續劈,又把三尺擴到百丈。

  反覆了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擴張和塌縮,劍域邊緣那圈青色光暈就穩定一分。

  最後一次她把劍域撐到百丈,然後不再縮回去。

  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百丈劍域在她周身穩定地流轉,青色劍芒把整座塔內照得亮如白晝。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

  初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像是說完這句話就要散了。

  「劍域大成不是把範圍撐到最大。」

  「是撐到最大之後還能收回來。」

  「收放自如才叫大成。」

  「你從劍冢出來之後劍域初成。」

  「從時空塔出來之後劍域穩固。」

  「從寂滅泥潭回來之後劍域已經能隨你心意擴張收縮了。」

  「我能教你的,到此為止。」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劍域圓滿之後就是祖境,祖境的門檻你已經踩在腳下了。」

  「邁過去的方法,戰祖已經教你了。」

  「線不在門上,不在祭壇上,在你的道果里。」

  「把線畫在自己心裡,就是祖境。」

  聲音消散。

  石壁上的劍痕,在聲音消散的那一刻裂開了。

  從中間斷成兩截。

  封存在劍痕里的青色光芒,化作無數極細的光絲,飄散在石室中。

  一部分飄向張凡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

  融進那道,正在緩慢生長的青金色絲線里。

  絲線又往前長了一寸,從小臂延伸到了手肘。

  另一部分光絲飄向墨劍劍鞘。

  融進鞘身上的七道封印紋路里。

  紋路在光絲的浸潤下,全部亮了起來。

  亮到把整間石室都映成了極淡的青色。

  張凡睜開眼,石室里的光芒已經散乾淨了。

  只留下石壁上那道斷成兩截的劍痕。

  他對著劍痕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上走。

  走出往生橋的時候,月光正好照在橋面上。

  沐清水站在往生殿門口。

  赤著腳,手裡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

  看到他出來,她把茶遞過去。

  「拿到了?」

  「拿到了。」

  張凡接過茶喝了一口。

  茶是桂花茶,和楚月嬋在茶攤上泡的是同一種。

  他端著茶盞站在往生橋上,把剩下的半盞茶喝完,把空茶盞還給沐清水。

  「初的記憶里有一段畫面。」

  「她最後一次從百丈劍域縮回三尺的時候。」

  「回頭看了一下牆壁上那行字,笑了一下。」

  「我以前不知道她笑什麼,現在知道了。」

  「她笑的是她自己,明明已經把劍域推到大成了,還是捨不得離開那座塔。」

  「因為出了塔就要去舊都祭壇底下封最後一縷神念。」

  「那是她給自己選的終點。」

  「她知道終點在哪,但她還是在塔里待了很久很久。」

  「把擴縮練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不滿意,是不想走。」

  沐清水接過空茶盞,往身後的往生殿走去。

  她赤著的腳,踩在石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張凡從往生橋上走下來,回到了新祖樹下。

  他在樹根上坐下來。

  把墨劍橫放在膝頭,閉上眼。

  左手手背上那道,從歸墟劍意根部,長出來的青金色絲線,又往前長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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