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6章 心跳


  本源獸的心臟,在地脈深處跳了第七下。

  每一下都讓整片蒼骸大陸東域的地面,輕輕的震顫。

  但這種震顫不再帶著寂滅本源的侵蝕,而是一種純粹的搏動。

  骨山頂上,蘇九幽灰白色的眼睛裡,淚水還在往下淌,但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心跳穩定了。」他說道:「是它自己的節奏,和地脈完全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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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海真君把血色長刀從地上拔起來,黑色眼睛掃了一圈骨山腳下。

  那些密密麻麻鋪滿平原的骸骨獸骨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寂滅本源從骸骨縫隙里,一絲一絲的飄出來,被子樹根須表面的青金色光芒吸走。

  失去寂滅本源的支撐,骸骨一具接一具的散架,灰白色的骨粉被風吹起來。

  在平原上空形成了一片淡淡的灰霧。

  灰霧沒有擴散,反而往骨山頂上收攏。

  子樹的樹冠正在把整片平原的死氣殘留,一口一口的吸乾淨。

  「骸骨獸潮退了。」血海真君說道。

  他身後僅剩的七個凝罡境護衛,同時鬆了口氣,其中一個腿一軟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手裡的氣運弩砸在碎石上發出哐當一聲。

  「這不是退了,兒是沒了。」

  寂滅將軍光著腳從地脈裂縫裡爬上來,兩根骨頭扛在肩上。

  他胸口斷掉的肋骨還是塌著的。

  他走到骨山頂邊緣往山下看了一眼。

  平原上已經找不到任何一頭完整的骸骨獸。

  只剩鋪天蓋地的灰白色骨粉,在子樹根須的吸收下越來越淡。

  「以后蒼骸大陸不會再有骸骨獸了。本源獸的心跳獨立了,死氣源頭沒了。」

  果人把闊劍從裂縫入口拔出來。

  劍身上的九道封印紋路緩緩的暗去,他把劍插回背上。

  銀白色的髮辮在肩頭輕輕的晃了一下。

  「剝離完成了,子樹從現在開始會接管蒼骸大陸的地脈。」

  「本源獸的心臟歸它自己,地脈歸子樹。」

  他轉頭看向張凡。

  「你答應本源獸帶它去看樹的事,現在可以兌現了。」

  張凡站在骨山頂的正中央,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還在發燙。

  剝離完成之後,紋路枝杈從鎖骨往心口方向,一口氣延伸了將近一寸。

  新分出來的細枝,已經觸到了胸口正中央。

  他感應到本源獸的意識,從地脈深處浮上來。

  和上次在地宮裡一樣,是那種輕緩的觸碰,像一個很久沒說話的人在試著開口。

  本源獸的心跳,和子樹的根須里流動的氣運,同頻共振,那股共振通過子樹的根系傳到骨山頂上。

  再通過歸墟劍意紋路,傳進張凡的意識中。

  它說了一個字:「看。」

  張凡蹲下來,右手按在骨山頂的岩石上。

  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全部亮了起來,青金色的光芒順著他的手掌灌進岩石。

  沿著子樹的根須一路往下傳,傳進地脈深處,傳進本源獸那顆正在用自己節奏跳動的心臟。

  他把新祖樹的模樣用劍意傳了過去。

  中央城那棵已經刺破雲層的新祖樹,樹幹上的青色紋路。

  樹冠上鋪滿的金色芽苞,樹下茶攤上正在燒水的無名。

  還有新芽,從樹冠里探出腦袋,頭髮上頂著三片葉子的樣子。

  本源獸的心跳變了。

  那種極輕極緩的觸碰,在接收到新祖樹的模樣之後,忽然加重了一瞬。

  然後整片蒼骸大陸東域的地面,同時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

  本源獸在笑。

  「它喜歡新祖樹。」

  張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石。

  「子樹三百丈了,等子樹再長高一倍,根系就能從蒼骸大陸,延伸到萬象大陸。」

  「到時候它可以通過子樹的根系,去看新祖樹了。」

  「子樹現在多少丈。」寂滅將軍問。

  果人說道:「三百一十二丈。」

  「從剝離完成到現在,又長了十二丈,寂滅副帥那半顆晶核里的寂滅本源,現在還沒消化完。」

  「等全部消化之後,應該能到六百丈以上,夠跨大陸了。」

  這時,寂滅副帥從地脈的裂縫裡,慢慢的爬了上來。

  他光著腳踩在碎石上,腳底之前已經結痂的裂口,在氣運之種碎裂之後,現在又全部裂開了。

  他每走一步,都會在石頭上留下一個極淡的血印。

  但他表情很平靜,甚之看上去有些輕鬆

  他丹田裡那顆氣運之種碎了,身上那股沉重的寂滅本源威壓,也跟著徹底消失了。

  現在他站在那裡,就是一個身材瘦削,臉色蒼白,而眼角有細密皺紋的凡人。

  這狀態和無名剛被抽乾寂滅本源時一樣。

  他走到骨山頂的邊緣,低頭看著腳下那片正在被骨粉覆蓋的平原。

  七個紀元之前,這裡是寂滅戰場,而且是最慘烈的三條戰線之一。

  那時他和初各自站在戰線的一邊。

  兩個人之間,隔著數不盡的骸骨獸和寂滅本源。

  他右手裡攥著那半顆灰色晶核,初左手裡則是握著萬象劍。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想贏。

  寂滅副帥感慨道:「當初我要是往劍意核心裡看一眼,七個紀元之前就已經輸掉了。」

  「輸給什麼。」寂滅將軍問。

  「輸給一顆果子。」

  寂滅副帥把右手攤開,掌心裡,那道從掌心裂到手腕的劍痕,已經結了一層淡金色的痂。

  痂的紋理和他掌心本來的手紋幾乎完全重合。

  他說道:

  「她第九劍的時候故意鬆開了萬象劍,把答案放在了我的手裡。」

  「我要是當時就看懂了,寂滅戰場最後一條戰線打不起來。」

  「但我不可能看懂,那時候的我,也不會接受。」

  寂滅將軍問道:「現在能接受了?」

  「現在我是凡人。」寂滅副帥把手合攏握成拳頭,道:

  「凡人的好處是,不用再想贏了。」

  這時骨山頂上忽然傳來一陣輕脆的聲響。

  子樹上那些剛開的銀邊白花,在吸收完最後一波寂滅本源之後,竟然同時凋謝了。

  花瓣落在骨山頂的碎石上。

  每一片花瓣落地的位置,都恰好在一顆剛冒出來的青金色果實的正下方。

  果實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著極淡的金光,形狀和萬象樹的種子一模一樣。

  但種子畢竟只有一顆,果實卻有滿樹。

  三百一十二丈高的子樹上,每一條枝杈上都結滿了果子。

  「子樹結果了。」

  果人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銀白色的豎瞳里,倒映著滿樹的青金色果實。

  「萬象樹枯了七個紀元才結一顆種子,子樹從種下到現在不到一個月。」

  「卻結了滿樹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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