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8章 不跪任何人


  張凡抬頭,看向那個還跪在路中間的女孩。

  她也在看他。

  七八歲的孩子,眼眶乾涸,嘴唇乾裂,膝蓋上結著厚厚的血痂。

  她沒有哭,只是看著他,眼睛裡那兩團青色火苗,在輕輕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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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凡拔出墨劍。

  劍鞘上青灰交織的新紋,在拔劍的瞬間全部亮了起來。

  存在與虛無的法則,交織成了一道半青半灰的劍光。

  劍光從劍尖上湧出,直衝雲端。

  第一劍,分界線。

  墨劍由上往下,在雲端九根鎖鏈正中央,畫了一道豎線。

  線的左邊是存在,右邊是虛無。

  九根鎖鏈撞上這條線,同時從正中間裂開。

  金色法則碎片,炸成了漫天星雨,從雲端墜落。

  落在街道上,落在每一個跪著的人族頭頂上。

  奴印開始碎裂,一枚接一枚,金色符文從內部崩開。

  裂痕從符印中心往外擴散,然後徹底的炸成了光點。

  整座第三城上空的金光,一層一層的熄滅,像是有人把一塊燒紅的鐵板,扔進了冷水裡。

  三萬奴印,一息之間全部碎裂了。

  龍戰把龍骨劍往地上一頓,仰頭看著漫天墜落的金色碎片,咧嘴一笑。

  「碎的好,稍微讓我痛快了一點。」

  紀斬抱著破封劍靠在牆上,抿著嘴唇道:

  「第一劍就碎完了,剩下兩劍留著打誰。」

  虛空子把木劍插回腰間,道:

  「打該打的人。」

  雲端傳來了一聲暴喝。

  三道金光,從裂縫中激射而出,金鵬族駐守在第三城上空的三名強者,現身了。

  他們的修為,均相當於萬域諸天道境巔峰。

  為首的是一個金袍老者,金鵬族第三長老金烈陽。

  金烈陽一落地,就看到跪在張凡腳邊的巡查使。

  手腕碎成粉末,錦衣上沾滿灰土,臉上涕淚橫流。

  「敢動金鵬族的人。」金烈陽眼中殺意暴漲:「你是哪個種族的。」

  張凡看了他一眼。

  「人族。」

  金烈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極其輕蔑。

  「人族,人族什麼時候,敢跟金鵬族動手了。」

  他抬手,指著頭頂正在碎裂的鎖鏈殘片,道:

  「你碎得了奴印鎖鏈又怎樣,這鎖鏈是天道法則凝成的。」

  「排名高的種族對排名低的種族,有天然壓制。」

  「你碎了一條,明天金鵬族就能再凝一條。」

  「只要排名差距還在,鎖鏈就永遠……」

  張凡的第二劍落下去了。

  分因果。

  墨劍由下往上,在金烈陽頭頂畫了一道橫線。

  這一劍斬的不是金烈陽的身體,是他與萬界碑之間的因果連接。

  萬界碑虛影在金烈陽的身後浮現,碑上的妖族排名,正在發光。

  金鵬族在妖族中排第三,這個排名,賦予了他引動萬界法則的權限。

  天道壓制和奴印鎖鏈,全部都依賴這個權限。

  而分因果,斬的就是這條權限。

  金烈陽聽到了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他的命魂深處,與萬界碑建立了上萬年的連接。

  在這一劍之下,被連根切斷了。

  他身後的萬界碑虛影,劇烈的震顫起來,然後從邊緣開始崩塌。

  排名權限,消失了。

  金烈陽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不到任何的天道壓制之力了。

  面對眼前的這個人族,他的修為境界和肉身力量,都還在。

  但那種排名碾壓的法則特權,卻憑空消失了。

  他嘶聲道:「你對我幹了什麼?」

  張凡沒有回答,第三劍落下去了。

  分空間網。

  墨劍歸元,九界本源從劍鞘中湧出,化作九道不同顏色的劍光。

  九道劍光在金烈陽三人周圍,交織成了一張青金色的大網。

  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是一道縮小版的分界線。

  三人被分割在,三個互不相通的空間碎片裡。

  能看到彼此卻碰不到,能感應到法則波動,卻調動不了任何力量。

  金烈陽試圖以金鵬族本命神通,強行衝破分空間網。

  但他剛調動法則之力,網上的青灰劍光,就直接把他的神通碾碎了。

  存在與虛無的交界處,不是普通法則能撼動的。

  張凡收劍入鞘,道:

  「回去告訴金鵬族長,遺棄之地的人族,今天起不跪任何人了。」

  他頓了頓。

  「也包括金鵬族。」

  金烈陽被分空間網裹挾著,飛向天際。

  三道金色殘影劃破了雲層,消失在裂縫深處。

  街道安靜下來。

  奴印碎片飄落在地上,金色的碎片混著萬年積攢的塵土。

  在街道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那個老人,還攥著張凡的袖子。

  他枯瘦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

  他慢慢的抬起頭,看著頭頂空蕩蕩的雲層。

  那九根鎖鏈碎了之後,雲層正在消散。

  這是萬年來第一次,遺棄之地第三城的上空,露出了乾淨的灰色天穹。

  老人鬆開張凡的袖子,他彎下腰,把那個還在發愣的女孩,從地上抱了起來。

  女孩頭頂的奴印,已經徹底消散了,她額頭上的金色紋路,正在褪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摸到了一道,正在消失的舊傷疤,道:

  「爺爺,我頭上不疼了。」

  老人把臉,埋在她的頭髮里,肩膀劇烈的抖動著。

  他沒有哭嚎,只有肩膀在抖。

  一萬年的眼淚早就流幹了,只剩下顫抖。

  街道兩旁的人族,一個一個的站了起來。

  有人扶著牆,有人互相攙著,有人跪太久,腿已經不會直了,但還是在努力站起來。

  他們看著張凡,沒有人說話。

  他們太久沒跟外族人說過話,已經忘了怎麼開口。

  張凡把墨劍插回劍鞘。

  「以後不用跪了。」

  他轉身往第一城方向走去。

  龍戰扛著龍骨劍跟上,路過那個女孩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從懷裡掏出一個烤紅薯,放在女孩手心。

  紅薯還熱著,龍戰的手比紅薯還熱。

  他溫和的道:「甜的,吃完腿就不疼了。」

  虛空子路過時,把木劍上的劍意,分出一縷極淡的青色劍光,輕輕的拍進了老人的胸口。

  劍意入體的瞬間,老人彎著的腰直了一分。

  雖然還是佝僂的,但脊柱上的奴印殘留,被那縷劍意緩緩的融化。

  紀斬看了老人一眼,把破封劍往肩上一扛,沒說話。

  劍身上的透明劍意,在路過時自動分出一絲,落在那面刻滿一萬道劃痕的牆上。

  劍意沒入牆體的瞬間,整面牆亮了一下,一萬道劃痕同時發出極淡的青光。

  那是被奴役萬年的人族,在這面牆上刻下的痕跡,現在有人替他們蓋了個章。

  秦廣王從懷裡取出一枚藥丸,蹲下身,放在那個昏迷的女人嘴邊,以冥河劍意化開藥力。

  女人的斷腿,傳來骨骼癒合的細微聲響,眉頭皺了一下但沒醒,呼吸漸漸平穩。

  帝天一在街道盡頭停了一下,他抬手在第三城上空,布下一道存在劍域。

  劍域薄如蟬翼,但它能擋住任何不懷好意的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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