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五片歸位
那隻邪眼的眼皮,竟在極輕微的顫動著,就像一個人,正做著噩夢。
張凡沒有看第二眼,目光便直接落向了邪眼頭頂三丈處。
那裡正懸浮著,一枚冰藍色的碎片。
和其餘四枚同源,只是光芒被邪眼的氣息,壓得幾乎看不見了。
若不是墨劍劍鞘里的四枚碎片,在同時震顫,他幾乎就感知不到它。
「找到你了。」張凡低聲說道。
他並沒有飛掠過去,而是一步步踩在冰面上,往中央走去。
每走一步,腳底冰層下,就會有什麼東西,跟著動一下。
就像沉在冰下的魚群。
等走到離邪眼不到十丈時,冰層下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條灰白色的觸鬚,便從縫中鑽了出來,無聲無息的卷向他的腳踝。
張凡腳下一頓,劍意便自然湧出,將那觸鬚震成了冰渣。
可這一下,卻像捅了馬蜂窩。
冰面下便「咔啦啦」地一陣亂響,數十條觸鬚,同時從四面八方的冰縫中,鑽了出來。
把張凡的前後左右,全部封死了。
那些觸鬚,就像是邪眼還未睜眼前,伸出來的神經末梢。
每一根都蘊含著,極強的「不存在」法則。
它們一齊朝張凡纏來,速度簡直比閃電還快。
張凡沒有拔劍,左手捏了個劍訣。
分界線自他指尖劃出,在身周畫了一個圈。
灰白的觸鬚,一撞上分界線,就像撞上了燒紅的鐵壁,紛紛蜷縮了回去。
斷口處,噴出灰白的霧氣。
「還沒睜眼就這麼大脾氣。」張凡抬腳繼續走著,「等你真的睜開眼,還不得把這破地方給掀了。」
話音剛落,那隻巨大的邪眼,便猛地一顫。
眼皮上的霜紋,「啪」地斷開了第一道。
緊接著便是第二道、第三道……就像一道即將崩潰的堤壩。
灰白色的光,從裂口裡滲了出來,寒淵古族的藍色封印,如碎冰一般剝落著。
張凡腳下的冰面,也開始塌陷了,整片冰原都在往下墜。
「來了。」他右手拔出墨劍,左手斷劍也沒閒著,雙劍在手,劍意交融。
青灰色與黑色兩股劍意,自他體內湧出,在頭頂上方凝成了一片劍雲。
邪眼忽然睜開了。
那究竟是一隻怎樣的眼睛。
瞳孔極深,就像通往一個,沒有盡頭的灰白深淵。
而眼白處,則布滿了細密的血管,血管里流動的,正是液態的「不存在」。
僅僅只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人,從命魂深處,升起一股被剝離存在的感覺。
仿佛只要是,被這隻眼看到的人,下一秒,就會從這世界裡,徹底消失。
張凡卻沒有避。
他直視著那隻眼睛,忽然說道:「你看了我一眼,巧了,我也看清你了。」
那隻眼睛的瞳孔,頓時一縮。
「你比邪皇本體可差遠了。」張凡雙劍一錯,冷冷道:
「蒼冥古族養邪胎,烈山古族藏本源,他們都沒敢睜眼。」
「你就這麼貿然睜開,不覺得很蠢嗎?」
邪眼似乎被激怒了。
瞳孔中猛然炸開一道灰白光柱,直朝張凡轟了過來。
那光柱所過之處,冰原、凍城、古物,統統都化作了虛無,就連空間也在寸寸碎裂。
張凡雙手握劍,墨劍與斷劍同時斬出。
第四劍……「滅」。
就在出劍的瞬間,他的身形便變得極淡,像徹底融進了這片冰天雪地。
兩柄劍一左一右,帶著毀滅法則,撞上了灰白光柱。
那光柱竟被從中劈開,一分為二。
緊接著便從張凡身側,轟然掠過,將聖地兩壁,都轟出了兩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邪眼頓時劇顫。
它顯然沒有料到,一個沒在蒼穹榜留全名的人類。
竟然能夠憑藉劍意,硬接它的全力一擊。
然而更讓它不安的是,張凡在出劍的瞬間,竟和它一樣,短暫地踏入了「不存在」的領域。
可兩股不存在之力,相撞之後,張凡非但沒有被反噬,反倒像是在借力。
「你以為只有你會『不存在』?」張凡此時已借力躍起,雙劍舉過了頭頂。
「滅」之後,便是「合道」。
墨劍與斷劍的劍意,完全相融了。
存在、虛無、不存在,在劍尖收束成了一點。
那一點便極其安靜,像極了冰原上最冷的一夜,然後便落了下來。
劍光只閃了一下。
而邪眼瞳孔中的灰白深淵,便從正中間,多了一道金色豎線。
那線不寬,卻很深,深得仿佛有人用劍,在大千世界的天幕上,畫了一筆。
緊接著,那道金色豎線,便朝兩側一撐,就像一隻手掌,按在了邪眼的瞳孔之上。
「合道」並不是斬碎它,而是把它,納入一個更大的框架之中。
存在有它的位置,虛無也有它的位置,甚至連「不存在」,也都有它自己的位置。
而框架之內,萬物有界,包括這隻邪眼。
邪眼開始掙扎了,瞳孔瘋狂收縮著,灰白血管一根根地崩斷。
它還想再次睜大,想再看一眼,想將張凡,從這世界裡徹底抹去。
可那道金色豎線,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鎖,把它的「看」也一併鎖住了。
「不……持劍人……你竟敢……!」
張凡此刻已經落回到了冰面上,並且背對著那隻邪眼。
他反手便將斷劍和墨劍一收,頭也不回地說道:「別看了,你也該閉眼了。」
那金色豎線,便猛地一合。
邪眼便從中間裂了開來,就像一面被砸碎了的冰鏡。
無數灰白碎片,朝著四面八方炸了開去,而且每一片,都還在不停地跳動著。
想要逃出這聖地,可那股金色劍意,卻如影隨形的追了上去。
將每一片碎片,都裹住了,然後拖回原地,最後碾成了虛無。
整片聖地,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張凡這才慢慢地轉過身去,走到了那枚冰藍色碎片前,伸手將其取了下來。
入手極寒,而墨劍劍鞘里的其餘四枚碎片,也同時震顫了起來,發出了清越的劍鳴。
五枚碎片就此歸位。
而在劍鞘之上,第九道封印紋路之後,又浮起了一道淺金色的紋路。
那紋路雖然極淡,卻真實地存在著,就像初升的日影落在了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