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0章 界紋


  張凡沒有急著回殿,先在台階上坐了下來。

  晨光從東方打過來,照得舊庫房的灰牆,都暖了幾分。

  詩瑤挨著他坐下,龍戰蹲在對面,林默和柳寒衣站在不遠處。

  戰祖又靠回了牆根,摸出個酒囊來灌了一口。

  「結束了嗎?」龍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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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凡看著遠處大千宮的飛檐,說:「邪皇的事,已經結束了。」

  「那門後還會不會再出東西?」

  「門沒了,路也塌了,他成了鎮門石。」張凡說,「不會再出了。」

  龍戰聽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像把憋了太久的勁兒,全放了出來。

  他往地上一躺,也不嫌涼:「那咱們這回,總能歇一歇了吧?」

  「歇不了。」張凡說。

  龍戰猛地坐了起來:「又怎麼了?」

  張凡沒有答他,只是把左手抬了起來。

  灰金色印記仍在,但紋路比之前,已經淡了許多。

  邊緣處還多了,一道青色線,正順著掌紋,往手腕上爬了一寸。

  詩瑤看見了,輕聲道:「這印記在變。」

  張凡點頭:「煉化邪皇之後,它已經和我的劍意融合了。」

  「這東西,現在不是邪皇的標記,而是我自己的了。」

  他放下手,看向眾人:「所以大千世界這邊,暫時真的沒事了。」

  「但我們的事還沒完,太玄說過,門後還有別人。」

  「邪皇雖然沒了,那扇門也關了,可他說的是誰,又藏在哪裡,還沒查清。」

  戰祖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這大千世界,還有我們沒找到的東西?」

  張凡既沒點頭,也沒搖頭,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先回殿吧,有些話,我想跟你們一起理一理。」

  一行人於是往主殿走去。

  進了主殿,張凡讓眾人都坐下了。

  戰祖卻沒坐,只靠在柱子上喝酒。

  龍戰則一屁股占了半張長椅,把龍骨劍往地上一杵。

  虛空子站在長案前,又把地脈總圖鋪開了。

  詩瑤給每人倒了盞茶,又格外給張凡倒了一碗溫水。

  「都別急。」張凡喝了口水,才說道:

  「今天不打架,我只是把門後,看到的一些事,跟你們對一對。」

  龍戰一聽不是打架,立馬就泄了氣,軟在椅子上:「那你說,我聽著。」

  張凡放下碗,從懷裡取出一塊碎石片。

  那石片灰白色,只有指節大小,表面有半道很淺的紋路,正是從鎮門石上帶回來的。

  張凡說道:「這是從邪皇石像上取下來的,而且是它自己掉下來的。」

  「這半道紋,你們看看,認不認得。」

  那石片便被放到了案上,眾人圍了過來。

  詩瑤先看,皺著眉道:「這不是劍紋,也不像是封紋,倒像是界紋。」

  虛空子表情微變,他湊近看了很久,忽然從袖中,摸出了一卷殘舊的獸皮紙。

  然後對著那石片,比了半天,臉色卻越來越白,最後低聲道:

  「這確實就是界紋,而且是開界紋。」

  「我在歸墟殿的舊檔里,見過一段,這種紋本不該在大千世界出現。」

  張凡點頭道:「我也猜到了,邪皇當年能從門裡出來,並不是自己衝出來的。」

  「而是有人用這種紋,把門從裡面推開了,他不過是被推出來的那一個。」

  殿裡頓時靜了一下。

  林默問:「誰推的?」

  張凡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太玄說門後還有別人。」

  「可我和邪皇交手,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第三個人。」

  「現在門後已經塌了,鎮門石也落下了,說明門後現在確實已經空了。」

  戰祖問:「那你把大家叫來,是懷疑人在這邊?」

  張凡看了他一眼,道:「對,太玄那些話,聽上去像是唬人。」

  「可他當年,確實是從門裡爬出來的。」

  「他在無脈之地里,反覆的進出,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怕的那個『別人』,很可能早就跟他一起出來了。」

  眾人臉色就都變了。

  龍戰坐直了身子道:

  「你的意思是,太玄從門後帶出來的,不止是邪皇本源,還有一個活人?」

  張凡搖頭說道:「也不一定還活著,甚至都不一定是人。」

  「太玄自己的命魂,都不全了,記性也斷斷續續的。」

  「他有很多東西,自己都說不清。」

  他說著,把石片翻了過來。

  背面的灰質上,有幾道極淡的抓痕,是那東西自己,裂出來時帶下來的。

  「詩瑤。」張凡說道,「幫我看看,這背面是什麼?」

  詩瑤用玄黃母鏡一照,鏡光落在石片背面,灰質慢慢變亮。

  像被水浸過,顯出一行極淺的字。

  「寫的是……」詩瑤頓了頓,臉色更白了一分。

  「寫的是什麼?」龍戰催道。

  詩瑤把石片推回案中,輕聲道:「『門外有人』。」

  張凡沒說話。

  這四個字,太玄的人皮上也提過,只是沒頭沒尾。

  現在石片上又見,他反而更確定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面的天道:

  「太玄出來的時候,是真的以為有人跟著他。」

  「邪皇被我鎮住了,門也已經塌了。」

  「可有些東西,並不會因為門關了,就自己消失的。」

  他低下頭,看向掌中,那道新生的青色細紋。

  那紋很淺,就像是誰在他的掌心裡,悄悄的寫了一筆。

  張凡轉身看向眾人道:「所以我才說,我們還不能歇,從明天開始,查。」

  「查誰?」龍戰問。

  張凡目光冷冽,道:「查太玄從門後回來之後,到底還接觸過誰。」

  「以及他留下的,每一道痕跡,比如那種失蹤後,又回來的人。」

  「另外還要查大千宮裡,這四十六萬年來,所有忽然出現,又不該存在的人。」

  「要是查不出,就當我草木皆兵。」

  「要是查得出……」他看向案上那半片灰白石片,聲音便沉了下去。

  「那我們就還有一仗要打。」

  張凡說不歇,大千宮便真就沒歇。

  秦鎮當天就帶著人,把舊庫房,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塊磚,每一寸牆,連地縫裡的灰,都被刮出來看過了。

  戰祖則帶著龍戰,去了北荒,說是要把古玄衛的屍體,再重新驗上一遍。

  而虛空子則是,鑽進了藏書樓里,整整三天,都沒有出來。

  詩瑤在殿裡,把石片拓了三份。

  一份自己留著,一份給了林默,還有一份,等戰祖回來的時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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