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感傷


  凌雲空輕輕嘆息,「師父,我還叫您一聲師父。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將來想要做什麼。只是希望在我平滅蓮花門的時候,我們不要成為戰場上的仇敵。正如您所說,倘若您真有九轉回天之力,將蓮花派治理得當,或許我們還有商談的餘地。」

  「看來你什麼都知道了。」,歐冶普中點點頭,「也罷,重整蓮花派是我們幾十年前的夙願。如今,你既給我宣告了死期,也給了我博弈的機會。罷了,你走吧,倘若將來你我師徒二人真的在戰場上相見,我必會讓你三掌。」

  「不,應該是我讓您三掌。徒兒不孝,師父您保重!」

  說完,凌雲空雙膝跪地咚咚咚給歐冶普中磕了三個響頭,頭碰到地磚上蹭掉一塊皮。凌雲空磕完頭,擦掉額角的血跡,雙手再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師父,我走了,您保重。」

  歐冶普中苦笑一聲,也回了個江湖禮,「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的師父,咱們有緣江湖再見吧,徒兒你也要多保重。」

  一剎那凌雲空本已冰冷多年的心似乎有了一絲絲動搖,從他被刺入血蓮花刺青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完全不信任這個師父。師兄弟三個人當中,只有凌雲空完全沒拿師父歐冶普中當一回事,甚至還怨恨著他。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給徒弟們刻上血蓮花的刺青,但被作為棋子的感覺並不好受。

  

  如今真的要離開,凌雲空還是有些捨不得。就算與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勾心鬥角了一輩子,當他突然離開的時候,你也會覺出一種莫名的失落。

  凌雲空三步一回頭,最終還是走出了院門消失在街角。

  自從大徒弟凌雲空走了以後,歐冶普中每天都在自己跟自己做思想鬥爭,在這段時間他幾乎達到一種無欲無求的狀態。所以當他的二徒弟和三徒弟離開以後方才恍然大悟,身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一股孤獨的感覺湧上心頭,冰得他重新回憶起當年的事情。重整蓮花派的執念又一次衝上腦門子,再加上鳳長達不恰事宜的冷嘲熱諷,他更覺得應該將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業繼續下去。

  拍了拍褲子上塵土,對著青天嘟囔一句,「上路吧。」

  新年剛過去,大年初一的開封府也十分熱鬧。吹糖人兒的,賣冰糖葫蘆的,打把勢賣藝的比比皆是。小孩子手裡捏著壓歲錢,有一兩個銅板不到五十文的糾結應該買哪些好吃的或者是好玩的。稍微闊氣的一點兒的,手裡已經拎著糖瓜滿大街小巷的跑,身後跟著一群窮孩子想要舔上一口。

  「求求你啦福子哥,給我舔一口嘛。」

  遠處街角傳來小孩子的嬉笑聲,哪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那管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小孩子總有各種辦法得到他們的快樂。小孩子嘛,天真無邪的,總是讓人羨慕,倒是長大成人以後變得束手束腳。

  女孩子正在扯著別人的衣袖,苦苦哀求讓她嘗嘗手裡的粘牙糖。看熱鬧的大人拉過自己家的孩子,打了她一巴掌,小女孩哇的一聲哭出來。筆下文學城 .

  大人的嘴還不閒著,指著自家的女孩,像是對周圍人宣示一般的訓斥,「瞧瞧你,沒羞沒臊的!吃,就知道吃,不要臉的女娃娃!」

  女孩子幾乎是一瞬間哭成了淚人,倒不是那一巴掌有多麼疼,而是心理的委屈被放大到了極點。澹臺隱想到,此刻她的內心應該是萬味陳雜,憋得她不得不哭出些淚水來以稀釋打翻的五味瓶。

  男孩穿著綢緞面上衣,綢緞面褲子,一看就是誰家的公子哥兒。

  公子哥兒使勁兒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難受,肚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騰。他吃不下去了,將糖人兒遞給小女孩,說了句,「我吃過了,你吃吧。」

  女孩揉揉眼睛,正要接。

  啪!

  一聲清脆的響,不知道是打在了拿著糖人的男孩手上,還是打在了女孩的臉上。就連澹臺隱這個武學高手也分辨不清這一巴掌到底打在了哪裡,只知道女孩捂著臉哭得更凶了,男孩手裡的糖人落地呆呆地看著母女二人遠去。

  這時候許飛從街角竄出來,手裡拿著兩隻精緻的糖人兒,一個是孫悟空一個是唐僧。糖人的形狀非常考究,亮晶晶的很好看。

  「師父師父,你吃孫悟空,我吃唐僧,吃唐僧肉能長生不老!咯咯咯!」

  許飛將糖人遞給澹臺隱,一個人坐下來一邊傻笑一邊品味手裡的糖瓜。不知為什麼,澹臺隱覺得這糖人格外沉重,興許因為孫猴子是石頭變的吧。就在他發呆的時候,街口那穿著綢緞上衣綢緞褲掛的男孩已經走遠了,早就等候在巷子口的孩子們一擁而上,爭搶地上那沾滿了泥土的糖瓜。有的孩子先搶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塞進嘴巴里,隨後吐出滿嘴的土面子,一邊跑,一邊爭取在糖瓜被搶走以前多品味些滋味兒。糖瓜終究還是被搶走,孩子們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非常開心。

  看著遠去的孩子們,澹臺隱發現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還是快樂的,不管貧窮還是富有。只有兩種人會傷心,一種是幫助他人的人,一種是被他人幫助的人。而澹臺隱看看自己,覺著他就是那其中的一個,傷心總是難免的。

  許飛看他不吃,趴在澹臺的大腿上,「師父怎麼不吃呀?師父不喜歡吃糖嗎?」

  「嗯。」,澹臺隱搖了搖頭,「我不愛吃甜的,留給你自己吃吧。還想買什麼就去街上溜溜,等到晌午咱們就要啟程了。」

  「嗯!師父有什麼想買的嗎?我去給師父買回來!」

  「不用了,師父我不缺什麼東西用,你只買自己的就好。」

  遠處有舞獅子的,許飛蹦蹦跳跳擠進人群去看。澹臺隱依然獨自一人坐在客棧門前的茶桌,茶碗裡的茶水早就涼透了,被冷風一激帶著一股酸味兒。本以為是茶水的味道,低頭,不靈一聲,才知道是自己的眼淚掉進了茶碗中。年關剛過便有了雪,這場雪興許一直稀稀落落的下到正月十五,等到十五燈會,他們二人應該已經在更加繁華的杭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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