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紅綾

  凌雲空聽了個雲裡霧裡，話中之意大概就是這位老前輩根本沒什麼能耐，稍微解釋一下不就是不打算幫忙嗎？或者稍微委婉一些，我沒有見解，如果想要找人幫忙就去找我的徒弟？

  眼看對方沒有什麼頓悟，老前輩輕輕地嘆了口氣。

  「哎，你這人還真是愚鈍。我峨眉派之所以能夠生生不息，正是因為散，散而不聚。不聚，而無所懼。」

  空無忽然抬起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擊坐下的大青石，耳輪中只聽到咔嚓一聲，大青石上竟然出現了道道裂紋。現在凌雲空算是知道了，她大概就是上一任十二香當中的武香。

  石頭雖然已經被擊碎可老前輩的手也受了傷，輕輕地擦掉血跡將手收進衣袖，這才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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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聚，而無所懼。這青石聚攏在一起，看似堅硬，但再堅硬的東西也有被摧毀的時候，故水滴方可石穿。」，忽然她抬起手，用手指面前的湖水，「你看這水，他們並不凝聚，可你能將這湖面擊碎嗎？」

  「不能......」

  「所以說，您所說的江湖也要，天下也好。散方可生存，凝聚在一起遲早還會被擊散。正所謂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所謂合久必分，乃人心之所背。分久必合，乃人心之所貪。」

  凌雲空頓了頓，「即便前輩如此說，我依然想要一個安定的武林。哪怕沒有那麼多恩怨情仇，哪怕被條條枷鎖所束縛，我也不希望江湖再繼續這樣血雨腥風下去。」

  「有愛自有恨，唯有無欲無求方可太平無憂。施主既如此想，不妨去少林寺，少林寺主持大師或許能夠回答您的疑惑。時間不早了，從這條小路一直往前，見白樹枝上繫著紅綢子的便左轉，沒有則右轉，即可出山。」

  「既如此說，前輩是不打算幫我的忙了嗎？」

  「我峨眉弟子已精修佛法，不再習武，即便我想要幫忙也是愛莫能助，還請施主快快出山去吧。」，忽然，空無大法師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要拜託您，請您話復前言，將那手鐲送給空輕。答應別人的事就要做，東西送出去就沒有取回的道理，這是做人的根本。」

  「我......」

  「施主莫要與貧道爭辯，空輕乃我坐下執禮弟子，老夫以性命擔保她絕不會口打誑語......還記得她剛入寺的那一年，因為說了謊話而自罰絕食一個月，剜肉餵鷹以證心誠。施主，您覺得這樣的孩子，她會騙您嗎？」

  「這個......既然前輩如此說，晚輩照做就是，在下這就告辭了，老前輩珍重。」 .

  出山谷的這一段路上不停的在想，到底是什麼時候答應過將那手鐲送給她了呢？自從在峨眉寺相遇到這裡不過是一兩個時辰的路程，期間他始終跟在那姑娘身後，就連話都沒有多說幾句，如何會談到贈禮呢？

  「等等？難道是那個時候？」

  凌雲空給了自己一個巴掌，難道真的是那時候。當時還在感嘆那高聳入雲的參天古樹和那淨美的湖水，胡亂從荷包里抓了一塊銀子，難道那個時候把手鐲誤當做了銀子遞給她？

  回憶起那時候的對話，似乎卻是有些不自然。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卻是應該向那姑娘道歉，不過她現在去了哪裡呢？

  順著山路或許也不能叫做山路，一直往外走。出了那一段石子路便開始變得坑坑窪窪的，抬頭去看果然有些樹木上掛著紅色的布條，仔細看，那上面似乎還有字。眼看面前兩棵樹距離比較近的，凌雲空墊步起身左右借力來到距離地面五六人高的樹杈上，去摘那紅色的布條。果然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字，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不清，可能夠看出來應該是某個女孩子的心愿。

  雖說偷看別人的許願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可凌雲空忽然心血來潮，每見到這樣的紅綢子便要上去看個究竟。這些紅綢子絕非一人所掛，有些人寫著想要找到如意郎君，有些人寫著想要家裡人和睦美滿，也有些人心繫天下。凌雲空越看越來勁，腳下也開始加緊。

  忽然就在前面，他看到的不只是一條二指寬的紅布條，而是長長的一條。古人都說賜死要賜三尺白綾，可很顯然面前的這位女子要用實際行動證明上吊根本不需要白綾三尺。

  凌雲空眼看事情不妙，女子已經掛在那有一段時間了，腿腳雖然還微微的在動，可已經分辨不出是她自己在動還是被風吹動。距離不算特別遠，凌雲空從靴子上抽出匕首刀，對著那紅綾子抬手便是一個飛刀。匕首刀直著飛出去剛好劃破紅綾，女子的身體噗通一聲落到地上。

  加快了腳步來到近前，那女子的臉已經發紫，喉嚨處很明顯的一道血印子，呼吸卻還是有的。因為長時間窒息，突然掉落下來，女子猛咳幾聲。凌雲空來到近前，這才發現上吊的女子竟然是空輕。

  「空輕？你沒事吧？」，凌雲空拍了拍她的臉蛋希望她能睜開眼睛。

  凌雲空如願以償了，空輕微微的睜眼，嘴唇已經泛白。打了個噴嚏，以為是鼻涕噴了出來，結果用手一擦竟然是血。空輕看了看手上的血，覺著胸口一陣火辣辣的疼，想要說話可一張嘴就覺得肺要炸開了似的。她心急，急火攻心一口血噴了出來，全灑在了她那還算乾淨的衣服上。

  「你別說話，我背你去見大夫。」

  說著一把將空輕姑娘抱了起來，說是背，結果是公主抱，這算什麼事呢？空輕覺著很有趣，嘴角露出了一個欣慰的微笑，心裏面想的是臨死之前能看到他對自己這麼好也算是值得了吧。

  空輕在上面已經掛了好一陣子，等到凌雲空來到的時候她已經在迷離的邊緣徘徊，忽然被救下來，沒準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即便救下來也是個死人了。她倒是覺得無所謂，能死在心愛人的懷裡也是人間美事，這時候對她來說似乎什麼都不重要了，世界開始漸漸地離她遠去。一想到剛見面時的悸動，想到被贈與手鐲時候的興奮，後來的失落，失落後的欣慰，一切都是那麼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