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膽小鬼眼裡裝滿了死
不管梁朝曦怎麼想,只要毛吾蘭的小馬腿傷還沒好,她就避免不了要和楊星野一起去張俊超那兒。
偏偏這幾天小馬因為被支架束縛住之後缺乏運動,有些消化不良,梁朝曦擔心張俊超一個人搞不定,只好多跑了幾趟。
每一趟都是和楊星野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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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兩個人總是有很長時間單獨相處。
梁朝曦不禁有些尷尬,只能祈禱小馬的身體狀況能好起來,快一點,再快一點兒。
與此同時,楊星野也察覺出了梁朝曦不同尋常的沉默和拘謹。
國慶節期間他要和全家親朋好友一起吃飯,又有幾天需要值班。
剩下為數不多能自由支配的時間,他本想作為本地人盡一份地主之誼帶梁朝曦在附近的熱門旅遊地點逛一逛,玩一玩。
每次邀約都被梁朝曦以各種理由婉拒了。
一次兩次可以是巧合,次數多了可就不太對勁了。
楊星野一向喜歡直來直往,曾經試圖直接問過梁朝曦本人,但他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得到的反饋永遠是微笑和一句「沒什麼,只是最近比較忙」而已。
被這樣搪塞了好幾次,楊星野知道他問也問不出什麼情況了。
自己回想一番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去找最近和梁朝曦接觸也比較多的張俊超。
「什麼情況?我老和你們在一塊兒,我怎麼沒感覺你們倆最近有點怪怪的。難不成你表白被拒了?感覺兩個人弄得這麼尷尬。」張俊超八卦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是要給他排憂解難,反而更像迫不及待前來吃瓜。
楊星野被他一句輕飄飄的話說得一頭霧水,睜大眼睛一把拉住張俊超的胳膊,「啥東西?你說啥東西?我表白?和誰表白?」
「嘶,大哥你輕點!」張俊超掙了一下沒掙開,忍不住出聲抱怨:「喂,不會吧,不是被我說中了吧,你這麼激動。你問的是誰的事兒我當然說的就是誰了!」
楊星野愣了下,悻悻地鬆開他的胳膊,又忍不住推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有點正干,一天到晚胡說八道,我這兒和你說正經事呢,你又和我扯淡。」
張俊超笑了:「我和你說的也是正經事啊!你別我和裝蒜,我早看出來你對梁朝曦不一般了,關懷備至噓寒問暖的,你那不是對人家有意思,難道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愛心泛濫?」
楊星野被張俊超弄得一頭霧水,感覺自己好像在雞同鴨講,白費口舌:「別神經了,我周圍這幾個朋友,你,迪里拜爾啥的,我哪個不是兩肋插刀掏心掏肺的?這就是對人家有意思了?那這裡面你欠我最多,是不是我對你意思最大啊?」
「哎哎哎,開始算後帳,這就不厚道了啊!再說了,你這小傷馬的事情,兄弟我啥時候怠慢過?還不是出錢又出力的給你幫忙呢?說實話,為了你這小馬的傷,我每天晚上回來那還得挑燈夜讀。從你認識我開始算,你啥時候見我這麼用功過?高中的時候我要是有這學習勁頭,老子早就考上北大清華了!」
張俊超知道再往下聊楊星野就得提起那一段他不堪回首的往事,趕緊拿出點實打實的功勞把楊星野的嘴堵上。
楊星野樂了:「別扯淡了,啥北大清華,你整個北大青鳥差不多。」
張俊超也樂,他湊過去用胳膊肘戳了戳楊星野:「喂,你和朝曦,到底什麼情況?」
「什麼什麼情況?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關鍵是最近我也沒得罪她啊!這小丫頭子是屬狗的嗎?莫名其妙翻臉就不認人。」
張俊超撇撇嘴:「要我說,你比她更像屬狗的,變臉比翻書還快。說正經的,你要是覺得你和朝曦關係變得有點奇怪,就好好想一想,最近幾次你見朝曦,是不是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讓人家小女孩兒不高興了。她們丫頭子你和你這種五大三粗的兒娃子不一樣,心細,在乎的點也多。」
「嘖嘖嘖,你啊,看著人五人六的,和各族群眾在一起混得風生水起,上到九十九下到剛會走,誰都能和你玩到一塊去。實際上呢,沒有一點兒和女生相處的經驗。說不定你什麼時候得罪人家了,你自己還不知道呢。」張俊超看著楊星野,一臉嫌棄。
楊星野冷笑:「哼,你倒是經驗豐富,失敗的經驗能有什麼用?」
張俊超又一次被戳到痛點,痛心疾首地感嘆:「你真是我親兄弟,刀刀刺我心頭肉。沒聽過失敗是成功之母?我好歹有個母了,你呢?」
說完他想起什麼,又偷笑:「哈哈,我知道了,看朝曦現在對你的態度,你也離有個成功的母親不遠了。」
平時梁朝曦在場的時候,楊星野聽張俊超朝曦、朝曦地叫著,還勉強能夠忍耐。
現在梁朝曦不在,張俊超還一口一個朝曦叫得親切,他是怎麼聽怎麼覺得刺耳。
「喂,現在人又不在,不用再這樣叫表示親切了吧。」
張俊超:「看看,看看。我說什麼來著,你還說對人家沒意思,這還八字沒一撇呢,說話就酸溜溜了。你好好想想,你對梁朝曦,是不是和對別的女孩兒不一樣。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換個別的小姑娘,你會在乎我怎麼叫人家嗎?」
楊星野心裡一沉,不禁皺起眉頭。
「這樣說起來,你其實不是第一個這樣和我說的人。」
張俊超輕鬆愜意地往沙發上一靠,有些得意地翹起了二郎腿:「是嗎?你看看,英雄所見略同啊!是誰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你不認識,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一個馴鷹的哈薩克老爺爺。」
「馴鷹的?那是獵人啊!這眼光能不敏銳嘛!難怪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
楊星野輕輕踹了他一腳:「你倒是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要說我喜歡梁朝曦,可我自己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楊星野還是不相信。
「你連人家一點點細小的變化都看得出來,而且很在乎,問為什麼都問到我這兒來了,這就是一個明顯的信號了。」張俊超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你平時和人打交道不挺擅長的嘛?在這麼擅長的地方栽跟頭,還不是因為太在乎,關心過了頭?」
楊星野長出一口氣,抬起雙手用力地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兒,搞清明白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張俊超還在喋喋不休:「要說起來,我肯定是最有先見之明的那個人。誒,你還記不記得你晚上去搞熊,把梁朝曦放在路邊讓我去接的那一次?」
「怎麼了?」楊星野聽他這麼說,忽然就有點背後發涼。
「我在梁朝曦跟前把你一頓猛夸,甚至還有你媽,我都實話實說,把阿姨誇得像朵花兒似的人見人愛。」
楊星野腦袋「嗡」的一聲好像炸開了一樣,他一把拽過張俊超,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鎖住他的喉嚨,咬牙切齒:「你都說啥了?」
「咳咳,咳咳……」張俊超被他嚇了一跳,一激動嗆了一口口水。
楊星野見狀趕緊把手鬆開:「我沒使勁啊,別碰瓷!」
張俊超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啞著嗓子說:「我是被嗆的,你心虛啥呢!」
「我是你兄弟,我能害你嗎?」他好不容易調整好呼吸,拍著楊星野的胳膊,語重心長地說道:「放心好了,你長這麼大,還是個純情美少年,能有啥不能說的。」
楊星野像泄了氣的皮球,對他這位專門插兄弟兩刀的好友簡直無話可說。
「你說這麼多,連勺子都能聽出來你是啥意思,況且還扯上了我媽,梁朝曦能聽不出來嗎?她要是以為你是我派去的說客,我也一點兒不意外。」
張俊超愣住了,他倒是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你的意思是,我這是變相幫你表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楊星野連自己對梁朝曦的感情是愛情還是同情都沒搞清楚,又被兄弟一把推進了火坑。
他伸出一隻手捏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頭疼得更厲害了。
「那梁朝曦這幾天的表現就解釋得通了,這是很明顯的拒絕嘛。」張俊超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同情地摸了摸楊星野的腦袋:「沒事,你就當兄弟我幫你頂缸了。」
說完他又自言自語道:「你說新疆這地是不是邪的呢?我剛還說你沒有經驗,缺乏失敗呢,這不就來了……」
楊星野實在忍不了,格開張俊超的手「噌」地一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口走。
「喂,你這個慫著急地去幹啥呢?」張俊超拿起楊星野放在沙發上的外套:「衣服都不穿,大冷天的你耍脆呢?」
楊星野一臉不耐煩,腳底生風似的氣沖沖又倒回來,一把搶過衣服,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走了。
張俊超無奈撇嘴:「剛失戀的小孩兒就是脾氣大。」
楊星野開著車,一路漫無目的地在城裡瞎逛。
每每遇到讓他想不明白的事情,他都會這樣,給自己獨立的時間和空間,慢慢去想。
這一次的過程卻格外痛苦難熬。
各種各樣的念頭在他腦子裡繞來繞去,把他纏得心煩意亂。
明明他和梁朝曦第一次面就大吵一架,他這輩子還從來沒有發過那麼大脾氣。
明明他只是因為她答應幫忙醫治毛吾蘭的小馬,對她心懷感激,還怕給她惹來非議格外重視和她保持距離。
明明他和她只能算是半個同事,普通朋友,除了工作上的交集和給馬治傷,並沒有其他交集。
明明他們認識的時間還短,彼此之間只能算得上認識,對其他的基本情況一概不知。
張俊超卻說他喜歡上了梁朝曦。
他雖然沒喜歡上過什麼人,可臆想中喜歡一個人也不應該這麼簡單,如此迅速。
他對梁朝曦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呢?
楊星野搞不清楚。
但有一點他終於想明白了。
張俊超這次好像難得說對了。
他對梁朝曦,是和以往不太一樣。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樑朝曦了。
這回他算是新手上路遇到天崩開局。
梁朝曦對他來說不僅是一次後知後覺的情竇初開,更是規劃好的人生道路上出現的一個不小的變數。
以後的路要怎麼走,這種陌生的感情到底是一時衝動還是情長日久,他還真的需要時間好好想一想。
相比楊星野的痛苦糾結,梁朝曦這段時間倒是過得輕鬆愉悅多了。
自從見到迪里拜爾,她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一下子就給自己找到了更好的理由,能讓她在基本保持禮貌和體面的情況下,儘可能減少和楊星野的額外見面。
國慶節來新疆旅行的人太多了,她一想到各個景區人山人海變得熱鬧場面就懶得出門,
於是整個假期她都放飛自我,宅在家裡,過得好不愜意。
眼看著假期就要結束,阿娜爾古麗帶著祖麗提亞外出旅遊回來,知道她一直在家宅著,這才把她從家裡拉出來,到街上透透氣。
大家一起吃過飯,正好祖麗提亞有一篇作文還沒寫,內容是介紹一下家鄉的博物館。
梁朝曦當然也沒去過阿勒泰博物館。
既然已經出來了,閒著也是閒著,她就和阿娜爾古麗、祖麗提亞一起去了。
博物館不大,雖然阿勒泰是國慶期間頂頂熱門的旅行地,但顯然阿勒泰的博物館並不在常規的旅行規劃上,甚至都不用預約,直接就可以進去。
整個場館按照時間順序,從遠古文明開始,梳理著阿勒泰地區的歷史遺蹟。
這其中最亮眼的,當屬數量眾多的草原石人。
這些石人每一個都不盡相同,各有特色,十分有趣。
不光是祖麗提亞,連梁朝曦都看得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還有金山岩畫也非常有地方特色。
岩畫,這種古老的藝術形式,是早期先民尤其是遊牧民族用來表達和記錄原始藝術形式,他們多被刻畫在岩石、石崖壁面或獨立的岩石表面上。
阿勒泰博物館中的岩畫專題展覽,以岩壁岩畫所處的自然地理環境為背景,巧妙地運用了岩畫元素再現野外岩畫原生場景,這不僅充分展現了岩畫的神秘魅力,還生動展示了阿勒泰草原文化的豐富多彩。
環阿爾泰山分布著大量史前岩畫,素有千里岩畫長廊的美稱。
在阿爾泰山南的敦德布拉克河谷東側坡面的巨石洞穴里,發現的呈滑雪狀的多個人物進行狩獵的獨特彩繪岩畫,繪製時間約在舊石器時代晚期,距今一兩萬年或更早。
阿勒泰不愧有人類滑雪起源地之稱。
活潑好動的祖麗提亞明顯對滑雪更感興趣,她果斷選擇了這個話題作為作文題目,嘰嘰喳喳地和媽媽商量著什麼時候去滑雪場的事。
一行人就這樣說說笑笑走到博物館大門口,卻意料之外地遇到了楊星野。
彼時,楊星野正站在門口和幾個女孩兒說著話,忽然間其中一個女孩就興奮地上去擁抱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