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無一技,擺架無用


  為了能在三人制足球比賽中獲得好成績,楊星野開始在業餘時間牟足了勁兒的鍛鍊。

  因為臨近春節,食藥環森大隊開展了春節前食品安全領域清查行動,聚焦重點領域,圍繞節日熱銷產品,加強線索發現和偵查打擊工作。

  楊星野和阿爾斯蘭兩個人一組,在大街小巷穿梭,深入超市、飯店、藥店等場所,對經營者證照是否齊全、環境衛生是否達標,燃氣使用是否安全以及是否存在銷售「三無」、過期、變質、假冒偽劣食品等情況進行詳細排查。

  尤其是重點檢查冰櫃、廚房、倉庫是否存放野生動物、是否存在違法經營、購買、加工野生動物行為。

  

  天冷農閒,馬上過年,保不齊有嘴饞的想趁機撈一筆的人對野生動物下手,嘗個鮮。

  這幾年生態環境好了,野生動物的熟練和種群都有不同程度的恢復,北山羊,大頭羊這類的國家保護動物也開始頻繁出現在人類的活動區域,所以需要楊星野他們在工作中多多注意。

  光是各個飯館、酒店的冰箱冰櫃,楊星野這幾天已經不知道翻了多少個了。

  與此同時,他們還要負責向經營者講解食品藥品安全法律法規知識,提醒經營者要加強對食品藥品安全隱患的重視程度,常態化開展自查自改,確保不發生各類食品藥品違法情況。

  兩個人從早忙到晚,連喝口熱水的功夫都沒有,一模一樣的話每天都要來來回回重複好幾遍,嗓子都啞了不說,說到後面就像複讀機似的毫無感情了。

  饒是如此,楊星野下班之後還是雷打不動要和梁朝曦打個電話,說上一會兒哈薩克語。

  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對話,在楊星野看來也是一種對滿身疲勞的他最好的慰藉。

  只有這樣他才有精力更有動力在每天步行兩萬步以上還能堅持回家舉鐵鍛鍊。

  這精神頭,天天如此就是鐵人三項的運動員看了也高低得要給他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好在清查行動一切順利,整個行動中也並沒有發現有關野生動物的違法案件,這讓楊星野寬心了不少。

  他本來就是一個特別喜歡小動物的人,尤其看不得這些人為了滿足一己私慾把魔爪伸向各種野生動物的行為。

  要知道,現存的這些野生動物,無論哪一種,都是經過好多不同部門的人共同努力,才艱難地保護並發展起來的。

  早年間國家的法律法規還相對不太完善,過度放牧影響了這些小動物的棲息地,山裡的牧民又多有打獵的習俗,現今已經比較常見的黃羊之類的野生動物一度瀕臨消失。

  遠的不說,就楊星野小的時候還見過不少被做成掛飾的鹿頭羊頭,尤其像北山羊、盤羊這類長著漂亮羊角的種類,更是被各種人群捕殺的對象。

  看著這些原本鮮活的大自然小精靈被換上呆滯刻板的玻璃球製成的眼睛,只剩下孤零零一個腦袋掛在牆壁上,楊星野內心就湧起無限的憤慨和惋惜,傷感與同情。

  這也許是他選擇從事森林警察這一行業最初的動機。

  小時候他和小夥伴意外撿到了一隻小奶貓,現在想想,那隻小貓大概率是因為體質太弱被貓媽媽遺棄的。

  當時的楊星野和小夥伴卻不知道這一點,視若珍寶地將小貓拿回家去,又找來能想到的所有東西來餵小貓。

  那會兒的偏遠小城根本找不到一家能給貓看病的動物醫院,兩個小朋友完全沒有照顧小貓的經驗,周圍的大人也對這種事情一竅不通,在他的朋友不告而別回家之後不久,楊星野的盡心照料也終究沒有起到起死回生的作用,小貓還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去世了。

  為了這事兒他一個人偷偷哭了好久,除了感覺自己有負朋友之託以外,還在一瞬間就了解了生死,感受到了生命逝去時的無能為力和絕望。

  要知道楊星野是一個從小就算挨自己爸爸一頓胖揍也絕對不哭的主兒,為了這隻夭折的小貓,他算是把這幾天憋著攢下的眼淚一次性都流光了。

  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看見黑白配色的小貓就走不動路,就是街上的流浪貓抓不到,他也要跟在人家後面看一會兒。

  直到現在他看見好幾隻貓在一起,還總是下意識地在裡面找長得像那隻小貓的。

  其實,也不能怪楊星野對那隻小貓情有獨鍾。

  撿到小貓的那段時間,正好是他到目前為止過得最糟糕的一個暑假。

  放假的第一天,他就因為一場球賽摔斷了腿,打上石膏之後哪兒也去不了,計劃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放假安排徹底泡湯。

  眼看著迪里拜爾和張俊超他們整天商量著要去哪兒玩,還是個孩子的楊星野總算體會到了什麼叫做心有餘而力不足,整天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無精打采,唉聲嘆氣。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也許是因為他嘆氣太多把福氣嚇跑了,一直負責照顧他的媽媽因為工作要去緊急出差,他爸爸就更不用提了,地質隊的工作不是在出野外就是在出野外的路上,不在家的時候比在家的時候多得多,一時間斷腿的楊星野沒了能照顧他的人,他媽媽只好把他送去了爺爺奶奶那裡。

  其實,如果他的腿不斷,沒有坐上輪椅,回爺爺奶奶家過暑假也是一個看起來不錯的選擇。

  他爺爺奶奶當時雖然已經退休在家,但總是閒不下來,加之農耕民族的屬性在老年尤其喜歡大爆發,所以兩位老人在山腳下的村子裡買了一座帶小院子的平房,天氣熱了就會搬去那邊住,消暑的同時還能在院子裡種種菜。

  這地方比城裡涼快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旁邊就是克蘭河和一大片白樺林,環境和今天的樺林公園差不多,只是那片地方沒有人管護,什麼都是野生的。

  恣意生長的白樺樹,潺潺不息的克蘭河,嘰嘰喳喳的小麻雀,蹦蹦跳跳的小松鼠。

  對那時的楊星野來說,這地方可比遊樂場好玩到哪兒去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一點是,這麼好的地方,這次他只能坐在輪椅上去逛。

  村裡的孩子和楊星野不熟,一開始還都好奇地圍在他跟前,看了個新鮮之後都又爭先恐後地跑回林子裡去了。

  那時候條件有限,村裡的路還都是夯實的土路,平時還好,就是土大了點,一到下雨就不行了,到處都泥濘不堪,積水總能把原本還算平坦的路面衝出幾條小溪來。

  就算不下雨,楊星野的輪椅也會在行進到小路盡頭的時候對著小樹林複雜的地勢望洋興嘆。

  無論手上再怎麼加快速度轉動輪椅的外圈,他移動的速度終究比不上其他小男孩的兩條腿,更不用說他這樣冒險行事,在到達目的地之前還不知道要摔倒多少次。

  他那位小夥伴,就是他最垂頭喪氣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

  她和他一樣,是來爺爺奶奶家過暑假的。

  相比起來她比他更能算得上是初來乍到。

  因為她就不是新疆人。

  至於算是哪裡人,小女孩兒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說她是被媽媽從上海帶過來的。

  彼時的楊星野根本對上海有多遠有多大沒有一點概念,他對上海所有的印象只有書上寫著的那兩個黑色的大字,只知道那裡有東方明珠,還有讓所有新疆人念念不忘魂牽夢縈的大海。

  之所以他上大學報志願的時候想報的都是上海的大學,可能和小姑娘當時給他描述的上海有很大的關係。

  在那個網際網路遠沒有現在發達,信息相對閉塞的年代,和這個小女孩的聊天成了遠在邊陲小鎮的楊星野了解外界,了解上海的唯一途徑。

  整個村子裡那麼多小朋友,只有這個小女孩沒有問他有關於他的腿還有他那該死的輪椅的事情,也只有這個小女孩兒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拿他的眼睛開玩笑。

  兩個人每天都約好了一起出去玩,她也不會像別的小朋友一樣因為怕熱就跑得飛快往白樺林裡面鑽,遠遠地把楊星野拉在最後面。

  她總是耐心地慢悠悠走在他身邊,碰到路上有小樹枝小石頭的時候就快走幾步幫他把障礙都清理掉,還會在他遇到溝溝坎坎的時候拼盡全力給他一點兒助力。

  雖然她人小力薄,但她咬著牙全力以赴的舉動已經給了楊星野莫大的安慰和鼓勵。

  有了她的幫助,他才終於能夠把他的輪椅也開進白樺林了,只是一遇到小河攔路他還是沒有辦法再繼續前進了。

  每當這個時候,陪在他身邊的還是那個小姑娘。

  她的口袋裡總是裝著幾塊糖果或者巧克力,數量不多,但總能分給楊星野一顆。

  兩個人一蹲一坐,望著有成年人小腿那麼深的小溪,看著裡面偶然游過來的小魚,一蹦一跳的青蛙,逐水飄蕩的水草,吃著甜甜膩膩的糖果。

  楊星野會和她說起從大人們的聊天裡聽到的地質隊勘探時遇到的各種不知真假的故事,小姑娘也會給他講述上海的動物園和海洋館裡面展出的那些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小動物。

  日子一長能說的新鮮事都說完了,楊星野環顧四周,開始和她說起白樺林,說起小河邊的樹洞,說起樹下長出來的蘑菇和狗尿苔。

  這是他的世界,這裡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小女孩亂七八糟百思不得其解的各種問題也都在他這裡得到了解答。

  小羊的身上為什麼會有不一樣的顏色?

  因為這是不同人家養的,為了區分做的記號。

  小羊的屁股為什麼又大又有彈性?它們又不用坐在板凳上。

  因為那是它的尾巴不是它的屁股。這種小羊本來就叫阿勒泰大尾羊。

  牛的嘴為什麼一直都在動?它們在吃口香糖嗎?

  因為牛是反芻動物,它在消化之前吃進去的東西。

  小姑娘對這裡的一切尤其是各種動物都充滿了好奇,問出的問題五花八門,簡直把楊星野當作十萬個為什麼。

  無論他回答得對不對,反正總算是有問必答了。

  為了給小朋友展示白樺樹皮神奇的功能,楊星野還嘗試著靠近一顆白樺樹,幫她剝一塊樺樹皮下來。

  只是剛一上手就被小女孩制止了。

  「沒有皮,樹會死的。我要是想寫字,拿一張紙就好了。」

  她總是那樣善良又善解人意,這一點在他們回家路上聽到微弱的小貓叫聲的時候顯得更加突出。

  兩個人在附近找了很久,這才終於在村子裡的一個犄角旮旯里發現那隻不停喵喵叫的小貓。

  在小貓最終還是沒有了呼吸的那一天,楊星野無比慶幸那個小女孩兒已經離開這裡了。

  要是她也在,肯定會哭得比他還凶,還慘。

  就像他們兩個人在白樺林裡面發現那隻死去的小松鼠的那一天一模一樣。

  正因為有了這些經歷,楊星野在學校的時候,那些讓很多同學格外頭疼的野生動物保護和鑑別方面的相關課程,他學得都特別好,總是能在考試中名列前茅。

  每當楊星野在工作中遇到和野生動物有關的案件,他總是會有些緊張,生怕他們發現得遲了,來得晚了,又有新的小動物們妄受其害。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才和野生動物保護站的趙叔關係那麼好。

  明明年齡都能當他爸爸了,趙叔還硬要楊星野叫他老趙頭,非說東北人就聽這樣的稱呼親切。

  想起老趙頭,楊星野的思緒又不知不覺地飄到了梁朝曦身上。

  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參加學校組織的足球比賽,場邊總能聚集起一大批看球賽的人,裡面還有不少是女生。

  他們聲音清脆語調高昂,喊起加油來高亢又尖細的女聲能響徹整個標準足球場。

  無論是對手還是隊友,只要聽到那些吶喊和助威,總是跑得格外起勁,累也好像突然加滿了油似的。

  這次雖然只是一個小型比賽,他想要贏球的心卻是一如既往的。

  如果梁朝曦能來現場看球,喊著他的名字給他加油,那效果一定會特別好。

  楊星野雖然有著這種想法,但真正實行起來還是決定放棄了。

  她要是在,他還怎麼想辦法問阿娜爾古麗那件事啊!

  楊星野伸手摸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

  他一個人在家鍛鍊,大汗淋漓的也就沒那麼講究,光著上半身,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幾個動作舒展一下肌肉,又全身用勁讓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迸發出雄性的力量。

  看著這幾天突擊鍛鍊下恢復的七七八八的腹肌,楊星野心裡有些惋惜。

  好不容易練成這樣,除了趁這次比賽不經意地用衣擺擦汗能露一露,也沒有別的機會能不經意間讓梁朝曦能欣賞到。

  馬上就要過年,照這個吃法,到時候哪怕是個猴子也得長出來點小肚腩。

  楊星野伸手噼里啪啦地在自己的肚子上拍了幾下,好像絲毫沒感覺到疼似的。

  練出來容易,想保持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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