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夜晚
楊星野怕梁朝曦的哈薩克語學得還有些淺薄,聽不懂歌詞,不能了解其中的蘊含的深意,特意選了單曲循環模式。
雖然他的心上人並沒什麼機會和其他人恩愛,楊星野他現在的感受和體會大概意思是錯不了的。
歌曲悠揚婉轉地唱到第三遍,梁朝曦才終於有點反應。
「這首歌叫什麼名字啊?」
「嗯,這首歌的歌名翻譯成漢語叫做塵世啊,或者浮生若夢。」
「聽起來應該很有哲理吧,」梁朝曦轉過臉看向楊星野,有些略帶不好意思地說道:「旋律很動聽,可是我學藝不精,歌詞還聽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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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程度對於她來說還是有點難了嗎?
這倒是有些出乎楊星野的意料。
不過想想也是,人生啊未來啊夢想什麼的,這種詞彙對梁朝曦這樣的初學者來說確實在日常對話中不太常用,有點超綱了。
暗自得意打得噼啪作響的如意算盤一下就落空了,他為了緩解溢了滿臉的尷尬,不自然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
無論是按理來說還是按照之前的慣例來看,楊星野作為梁朝曦的哈薩克語老師,都應該盡職盡責地幫她翻譯一下歌詞,更有甚者也可以藉此機會教會她幾個新詞彙。
可是這首歌的歌詞意境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讓楊星野用哈薩克語說出來那完全沒有什麼問題,要是翻譯成漢語,就會出於本能產生一種母語羞愧症。
什麼心上人和他人恩愛的樣子,這樣幽怨的句子從楊星野這個一米八幾的西北壯漢嘴裡說出來實在太過羞恥,他是萬萬張不開這個嘴的。
怎麼辦才好呢?
楊星野眼神躲閃飄忽不定,哼唧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一個自認為合情合理的藉口。
「嗯,那個,我想想,怎麼給你總結一下。嗯,一句一句地翻譯我記不太清楚歌詞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表達出一種失戀之後痛苦的心情吧,嗯就是這樣。」
梁朝曦不明就裡,點了點頭:「原來是一首失戀的歌啊,聽起來確實沒有之前那些歌歡快。」
楊星野眼看成功地把梁朝曦糊弄了過去,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這種好像小舌音的那種發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練出來啊?」
梁朝曦認真地又聽了一遍歌曲,面露苦惱的神色。
這一下又問道了楊星野的盲區,也許是祖上有些俄羅斯血統的原因,這種大舌音小舌音什麼的彈舌算是他的天賦技能,從小就是張嘴就來,不費吹灰之力。
他也實在搞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的舌頭他就是轉不起來。
「這個嘛,我之前聽說過,他們不會彈舌的人好像都是在嘴裡含著一口水,用好像漱口那樣的方式多練練,慢慢就學會了。你有沒有試過這個方法?」
梁朝曦連連點頭:「對對對,我也是這樣聽說的,練了一段時間,好像還是不太行。」
「沒關係,這種詞語很少的,你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時間很充足,可以慢慢練,說不定哪天就忽然學會了。這個就像騎自行車似的,是一種肌肉記憶,只要學會就永遠不會忘得。」
「好,回去之後我再試試。」
兩人在賽馬會逛了一整天,驅車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是晚上七點了。
好在這一段是新疆白天最長,晚上最短的一段日子,雖說是晚上,太陽依然耀眼地掛在天上,絲毫不見一點兒將要落山的趨勢。
「今天謝謝你,賽馬會特別精彩,節日快樂。」梁朝曦說著就打算開門下車。
楊星野忽然出聲叫住了她。
「朝曦……」
梁朝曦轉過頭,對著楊星野笑笑:「嗯?怎麼了?」
「梁朝曦,我……」
恰在此時,梁朝曦的手機響了。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梁朝曦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是阿娜爾古麗。
「喂,姐姐?節日快樂……」
楊星野深吸一口氣,略顯緊張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有道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楊星野無語問蒼天,感覺今天大概不是什麼表白心意的好時機。
在這樣重要的事項上,他可不是什麼頭鐵的孩子不信邪。
旁邊的梁朝曦和阿娜爾古麗寒暄了一番,說自己出門玩了一整天,婉拒了她晚上去吃飯的邀請。
阿娜爾古麗爽朗的笑聲頓時從手機的音響裡面傳了出來,連帶著她之後說的一字一句,分秒不差的傳到了楊星野的耳朵里。
「哦,今天怎麼這麼難得,大過節的外面人可多了,太陽又曬,我都特意選晚上讓你來吃飯的。」
沒等梁朝曦回答,她又自顧自地笑起來:「和楊星野那小子約會去了?想一想,也只有他能在這種時候把你從家裡叫出來了。臭小子,有兩下子啊,之前我還小看他了。」
梁朝曦心虛地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轉過頭壓低聲音似嬌似嗔地叫了一聲:「阿娜爾姐姐!你別和我開玩笑了!」
「什麼叫開玩笑啊?你難道不是和楊星野出去的?不愧是我們新疆的兒子娃娃,這麼快就把我們不想談戀愛的朝曦搞定了!」
梁朝曦餘光掃到一直安安靜靜坐在駕駛座上的楊星野。
他沒有拿手機,也沒有干別的,一點正在轉移注意力的傾向都沒有。
梁朝曦幾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確認,阿娜爾古麗說的話,他能聽到的一點兒也不比自己少。
不正常的紅暈霎時間就爬滿了她的臉頰。
梁朝曦覺得自己再沒有遇到比現在更加窘迫,更加社死的情景了。
「姐姐,他現在還在我旁邊呢!」
梁朝曦舔了舔後槽牙,閉上眼睛從牙縫裡面擠出來一句話。
言外之意求求你老人家別再當著他的面調侃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了。
然而偏偏事與願違。
在阿娜爾古麗充滿粉紅色泡泡的腦迴路裡面,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們還要二人世界呢,沒時間和你多聊。
「噢,原來是這樣,知道了知道了。你們玩你們玩,姐姐不打擾你們了。」
說完還沒忍住,笑了兩聲。
沒等梁朝曦再次開口,阿娜爾古麗那邊就掛斷了電話。
梁朝曦手足無措,好像扔手榴彈似的把手機扔進了包里。
「嗯,那個,」心裡好像一百隻小手在撓,不斷逼迫她開口解釋點什麼,「阿娜爾姐姐就是這樣,喜歡開玩笑。她一直以為我們兩個人是真的在談戀愛,所以特別為我們倆高興。她和我說過好幾次,之前總覺得我可能不會長時間留在這兒,還總覺得有些遺憾。要是能和你在一起順順利利發展下去,那留下來的機會就大大提高了,所以她才總關心這些事情,並沒有什麼惡意。」
話一出口,梁朝曦就看到楊星野的表情好像《瘋狂動物城》裡面那隻名叫閃電的樹懶一樣,一點一點變得自信明媚,笑意仿佛漣漪,一圈一圈在他臉上蕩漾開來。
原本她想解釋的,慌不擇路口不擇言,是不是又讓他誤會了?
梁朝曦不知道楊星野為什麼笑得這樣燦爛,一時間大腦宕機,思緒雜亂,不知道說什麼也怕多說多錯,乾脆深深低下頭緊緊抿住嘴。
「所以,你要不要真的和我試試?」
梁朝曦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地抬起頭:「什麼?」
楊星野說出口之前還在忐忑,還在猶疑。
倒不是懷疑自己對梁朝曦的感情,這是他在這件充滿著不確定的事情中唯一確認的一件事。
他只是太過珍視梁朝曦這個人,不想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朋友關係變得古怪又尷尬,最終弄得大家連朋友都做不成。
以他對梁朝曦的了解,如果她真的對自己無意,那在他冒昧的表白之後,她是一定會對他漸漸疏離的。
莫名的,楊星野的腦海里不合時宜地閃現出那首歌。
「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
誰來收拾這被破壞的友誼
如果我忍住這個秘密
溫暖的冬天就會遙遙而無期」
楊星野閉了閉眼,把這首不怎麼吉利的背景音樂強制關停。
「梁朝曦,我喜歡你。」
楊星野表情堅毅,放大音量又說了一遍。
真正把在心裡反反覆覆不知道滾過多少遍的真心話說出來之後,楊星野如釋重負,更加果決。
「做我的女朋友,真正的女朋友,好不好?」
車裡面安靜得仿佛落下一片枯葉都能聽得見。
梁朝曦手腳冰涼,臉燒得滾燙,心臟砰砰跳動著,聲音大到讓她心虛,害怕楊星野也會聽到。
楊星野當然不會聽到。
此時此刻,響徹在他耳邊的,是他自己如雷的心跳。
他在賭,他必須承認這一點。
但他並不是絕望的賭徒,選擇這個時候開口是他用上了刑訊偵查的專業知識,借著剛才那個電話的時機,用心觀察梁朝曦反應得出的結論。
在阿娜爾古麗說起他的時候,她的反應沒有一點不耐或者厭煩,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羞澀。
這大概能夠說明,她對他,至少是有一些好感在的。
再加上今天早些時候兩個人在草原上那一番深入的談話給了他勇氣和信心,楊星野骨子裡那一點直接果斷立馬攻占了智商的高地。
本來嘛。
他向來就是一個說什麼就做什麼的人。
如此猶豫扭捏原本就不是他的天性。
「朝曦,我是認真的,沒有騙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給我一個能夠追求你的機會也可以。」
直到這時梁朝曦才回過神來。
「我,我不知道,這,這件事,你說的這件事對我來說,太,太過突然,我,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所以,所以……」
她原本就不善言辭,這一下說起話來更是結結巴巴,感覺自己的舌頭好像突然長了一截,一點兒也不聽使喚。
「沒關係,」楊星野溫柔地笑笑,慢慢地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沒關係,真的沒關係,你也不用現在就給我答覆。來日方長,你可以慢慢想,什麼時候想好了就什麼時候告訴我,好不好?」
梁朝曦聞言勉強鬆了一口氣:「好,好的,謝謝你。那,那我先回去了。」
說著她就打算把手從楊星野手裡抽出來。
楊星野感覺到這個苗頭,立馬用抬起另一隻手,用兩隻手把她的手輕輕護在中間。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有關係,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我要準備開始追求你了。不過你別害怕,最起碼我現在明面上還是你的男朋友,高調秀恩愛宣誓主權那一套你不喜歡的我肯定是不會做的。」
「嗯,好的。謝謝你。」梁朝曦低著頭,害羞到嗓子緊繃,聲音如蚊,「我走了。」
她又一次試圖從楊星野那裡抽回手,可是楊星野比她的速度更快,迅速抬手,重新把她的手包裹在兩掌之間。
這一次,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地落下一個吻。
「再見,朝曦。」
梁朝曦好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打開車門就下了車,緊張到連再見都忘了說。
楊星野看見她慌不擇路抱頭鼠竄的樣子,忍不住無聲地笑了起來,直到梁朝曦跌跌撞撞的身影在樓門口消失不見,他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淡了下去。
楊星野抬起手,大拇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摩挲了幾下,梁朝曦手背上綿軟細膩的觸感還一直停留在他的唇邊。
這是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接觸過的最柔軟的東西,堪比絲綢,賽過羊絨。
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她實在有些太瘦了,只那麼輕輕一下,他都感覺到了她手背上的經絡和骨骼。
這樣對身體很不好,他一定要把她餵胖一點。
楊星野摸到自己嘴唇上一點暴起的皮,心裡一緊,連忙伸出自己的手背,用嘴唇在上面貼了貼感受了一下,生怕那一點因為缺水加暴曬凸起來的干皮扎到了梁朝曦。
試了半天自己也沒有一點感覺,這下才終於放下心。
可是轉念一想,就他那粗糙的不成樣滿是健身訓練出的老繭的手,怎麼能和梁朝曦那樣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掐出水來的小姑娘比呢?
楊星野在車裡忙忙碌碌,左思右想,最終把頭靠在方向盤上,笑出了聲。
從梁朝曦剛才的反應來看,這事,他覺得有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