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月亮再亮也比不上太陽
梁朝曦連一點兒戀愛經驗都沒有，更別說異地戀了，這才剛剛和楊星野分開，就感受到了挖心撓肝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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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聽楊星野念叨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她總是覺得他在誇大其詞，和她撒嬌。
這回輪到她，飛機剛一起飛就驀然被一股蝕骨銘心的思念緊緊纏繞，心緒難平間仿佛每一寸靈魂都在無聲地呼喚，訴說著對楊星野的不舍與依戀。
原來這就是古人所說的，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心情開始難以言喻的煩躁起來，早早準備好的書上，每一個漢字都像是有自己的的意識似的，兀自打亂了排序，在書頁上到處亂竄，不一會兒竟然憑空變幻出一張楊星野的臉來。
他面上帶著一貫的那種，似笑非笑語略帶調侃的表情，好像是在和她耀武揚威：你看吧，我說的是不是沒有錯。
梁朝曦一愣，仔細地朝書上定睛一看，一切幻象煙消雲散，只留下她自己苦笑一番，認命的把書合了起來，閉目小憩。
飛機在烏魯木齊轉機，短暫的間隙中她重新打開手機，原本是打算遵照楊星野的囑咐給他發個消息報平安，沒想到剛一開機，微信的提醒就接二連三的往外蹦。
在她短暫飛行的這一會兒功夫，楊星野不知道給她發了多少條消息。
剛開始是一些日常的叮囑，和平時一樣儘是一些吃穿住行的細節，好像她離開不是回家回到上海而是獨自一人去到什麼遙遠又陌生的地方流放。
後面變成了一些十分肉麻的表白，詞句纏綿，情深意切，辣眼睛到不能直視。只要她瞄一眼臉上就能紅成一片，心跳加速，血壓升高。
她像做賊心虛似的抬起頭，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關注到她才快速把這一大段一大段的甜言蜜語從屏幕上划走。
沒想到接下來的竟然是一張楊星野的照片。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對她太過了解，選出來的這張照片不知道是誰在他認真工作的時候拍下來的。
他穿著警服，騎在馬上，表情嚴肅，自帶著一種衝鋒陷陣的壓迫感。
濃烈的荷爾蒙氣息與制服下潛藏的禁慾氣質，在他周身激烈交織，猶如他深邃的藍眸與烏亮的黑髮，既矛盾又迷人，在他身上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和諧共存，構成了一幅令人目眩神迷的畫面。
別說，視覺衝擊力還是很強的。
梁朝曦的臉倏忽又紅了一些，燙得她差點兒以為自己發燒了。
照片下是一句含情脈脈的等你回來，洶湧澎湃的感情就這樣戛然而止，卻引的人不自覺的產生了更多旖旎的聯想和瘋狂的想像。
梁朝曦把照片放大，每一個微笑的細節都不放過，掃描一般把楊星野的樣子印到心底，這才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這個討厭的傢伙，磨人的妖精。
她強裝鎮定，冷冰冰的回了他一句到烏魯木齊了，就重新把手機關機。
不出她所料，等她的飛機落地在上海，手機裡面又塞滿了楊星野藏在深閨似的好一通抱怨。
她無視他的那些自怨自艾，簡潔的回了他一個微笑的表情。
想到楊星野正對著手機咬牙切齒，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微笑。
誰讓他給她發照片顯擺來著。
沒想到這個笑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爸爸的眼裡，頓時引起了他的興趣。
他默默觀察了一陣，在梁朝曦把手機收起來的時候裝若無意的開口：「是誰在和曦曦聊天啊，把我的寶貝女兒逗的這樣開心？」
梁朝曦心裡一驚，不動聲色地笑著說道：「是同事，問我有沒有安全到達。」
她曾經想過要不要借「大過年的」這個時機和父母好好聊一聊，之後再告訴他們楊星野的事情，只是一想到她媽媽的態度，又有些望而卻步。
正在躊躇之間，差點兒被爸爸發現，她自知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本能地選擇掩飾過去。
他爸爸笑著點了點頭：「看來你和同事們相處得很不錯，這樣我和你媽媽也能稍微放心一點兒，畢竟你離家那麼遠，身邊也沒有人照料。」
眼看著話題又要扯到她的工作上面去，梁朝曦在心裡嘆一口氣，連忙轉移話題。
實際上，她能比較順利地選擇現在這個專業和這份工作，離不開爸爸的從中斡旋和說和。
她也做過相應的預案，在準備和父母攤牌的時候拿爸爸作為突破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太過心虛的原因，剛才他問起，她本能的反應就是否認。
梁朝曦的眼前浮起楊星野帶著笑的眼睛，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起自己的骨子裡的軟弱和表面上的乖順。
也許是離開家太遠也太久的緣故，這次回家她明顯感覺家裡陌生了許多，與此同時，她也察覺到父母對她的態度緩和了很多。
尤其是媽媽，看起來神采奕奕充滿幹勁，工作起來比爸爸還忙，連做飯的時間都沒有了。
這次是她回來，才勉強抽出時間做了一桌她愛吃的菜。
她想起白書彥告訴她，媽媽在盡力發展她的事業，心裡寬慰了不少。
她媽媽是那樣優秀獨立自強的女人，跟媽媽相比她這點兒為了熱愛遠走他鄉的勁頭都相形見絀，完全不應該被家庭和子女捆綁起來，囿於家庭中的那一方小小天地。
雖然她這麼說有些既得利益者的站著說話不腰疼，雖然她媽媽要是沒有放棄自己的事業她就得像一根無根的野草，但她還是堅持這樣認為。
比她更認同這一點的應該是她的爸爸。
從這一次他對媽媽的支持力度就可以看出，因為他的工作性質她媽媽付出了多少才讓這個家像個家，他是完全清楚的明白的。
這樣算來，媽媽的犧牲和奉獻終究也算是沒有白費。
梁朝曦心情複雜，一方面為媽媽感到高興，一方面更加覺得自己的隱瞞懦弱，吃飯的時候一直好像都在強顏歡笑似的。
吃完飯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楊星野知道她回家後不方便聯繫，連剛剛那一條充滿挑釁意味的消息都沒有回覆。
梁朝曦猶豫一會兒，還是像一個早戀怕被家長抓包的小孩子似的，沒有攢出足夠的勇氣面對父母，面對楊星野。
她的手指在接通視頻的按鈕上停頓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說自己累了去睡覺。
楊星野秒回了一個晚安，還配上了一個親吻的表情。
他一向是這樣，玩的時候玩得很瘋，干正事的時候又能分分鐘變得嚴肅認真。
他這樣體諒她的處境，更讓她心生慚愧，又加上換了床的緣故，竟然拖著疲憊的身軀輾轉反側了一整個晚上都不得安眠。
相比於路途的遙遠，她的假期本就不多，回家的當天就已經臨近過年。
在這種全家喜慶迎團圓，歡歡喜喜過大年的喜慶祥和中，梁朝曦怕她一開口就會破壞氣氛，再也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把這些話和父母親說清楚。
倒是楊星野，轉了一條消息給梁朝曦，讓她有些沉鬱的心情頓時明媚了一些，連帶著對今年的春晚都多了幾分期待。
原來，達列力別克爺爺家的孫子葉爾夏提參演的舞蹈節目被導演組選中要上春晚了。
達列力別克爺爺高興的什麼樣，老人家沒有微信，把手機的通訊錄打開，一個接著一個挨個打電話給親朋好友報喜來著。
整件事裡面最高興最得意的還是奶奶，當初葉爾夏提一門心思要去學舞蹈，家裡人都不太同意，只有奶奶堅定的站在孫子這一邊，還不厭其煩的說服了兒子，這一下看到自己高大帥氣的孫子不但上了電視，而且一下子就連跨幾級直接登上了中央電視台的舞台，簡直是意想不到的揚眉吐氣，說話都硬氣了好幾分。
楊星野告訴梁朝曦的時候把達列力爺爺給他打電話時的場景描述得活靈活現，透過他的文字敘述，梁朝曦好像和他一起回到了那個牧區的哈薩克小院，聽著那條名叫薩木哈爾的牧羊犬興奮的叫聲，看見爺爺和奶奶一起笑得見牙不見眼。
人嘛，終究不是一條鹹魚，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看著葉爾夏提一步一個腳印就這樣踏踏實實地勇往直前，追求心中所愛，原本不被理解的舉動最終得到了全家人的一直認可，梁朝曦為他感到高興的同時也為自己感到唏噓。
結合目前的狀況，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得到父母的支持和理解，對她來說還是一個未知數，但因為有了楊星野，她的這種願望來的比以前更加迫切了很多。
尤其是在她去過楊星野家之後。
她從他那裡得到了那麼多無條件的愛和支持，不想他總是像現在這樣，在她的父母面前宛如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一點兒見不得光。
這麼多年下來，春晚早就不是一家人守候在電視機前，在過年期間唯一的娛樂活動，而是慢慢變成了吃年夜飯時的背景音，聽著圖個喜慶。
為了看葉爾夏提，梁朝曦一反常態地盯著電視機里的節目，努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尋找那個只見過一次面卻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小伙子。
不止是因為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富有異域特色的長相，還因為說起他想要作為一個舞蹈老師，把本民族的舞蹈發揚光大，把各個民族的舞蹈都傳承下去，保護好中華民族的文化瑰寶時，那雙閃閃發光堅毅動人的眼睛。
春節聯歡晚會的舞台實在太大，那麼多穿著民族服飾的帥哥，各個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在鏡頭中一閃而過，梁朝曦沒有找到她認識的葉爾夏提，卻找到了無數個「葉爾夏提」。
新年的鐘聲準時敲響，楊星野卡著點給她發了專屬的新春祝福，知道她這邊禁放煙花爆竹，還特意拍了一段在樓下放煙花的視頻給她。
雖然沒有看到楊星野的臉，但從他的聲音裡面，她也讀出了滲透進骨髓的濃濃的思念。
以梁朝曦的媽媽和白書彥的媽媽之間的關係，過年怎麼也少不了兩家共聚。
這是自白書彥從新疆考察回來之後，梁朝曦第一次見到她。
可能是因為這一回兩個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表現得比以往稍稍親密。
舒顏姐姐的真實身份被揭穿的時間不算短，梁朝曦早就消化並且接受了白書彥就是舒顏的事實，想起白書彥之前曾經有意無意的和她提起過舒顏幾次，梁朝曦越發覺得他是真的曾經準備當面把真相告訴她的。
只是這種瞞天過海的秘密，一時之間很難讓人啟齒。
梁朝曦如今自己也有了秘密，對這種欲言又止的心情感同身受，和白書彥最後一點兒小小的隔閡就這樣煙消雲散。
白書彥本就對梁朝曦很是了解，因為有了不久之前的新疆之行，彼此間能聊的話題又多了很多，兩個人的互動甚至引起了白書彥媽媽的注意，讓她忍不住打趣道：「你們兩個小人兒，現在看起來倒是挺般配。曦曦啊，你不知道，你出生之前阿姨是和你媽媽開玩笑，說過如果她生個小女孩兒就預訂給我兒子做女朋友的。現在當然我們這些老傢伙說的都不算數了，得看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怎麼樣？你覺得書彥哥哥人怎麼樣？我看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倒是很登對呢！」
沒等梁朝曦說話，白書彥先開口回答：「媽，我和曦曦是單純的兄妹關係，大家從小一起長大都這麼熟了，怎麼可能產生其他感情，是吧曦曦？」
梁朝曦笑著點點頭算是承認。
白書彥的媽媽一臉可惜：「哎呀，你這個臭小子，媽媽給你創造機會你還不珍惜！」
大家說笑一頓，這事兒就這樣揭過去了。
白書彥笑了笑當是給梁朝曦道歉，梁朝曦也只是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她沒意識到，白書彥笑得有幾分苦澀還有幾分不自然。
一頓飯還沒有吃完，梁朝曦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她看到屏幕上面寫著的是阿爾斯蘭的名字，有些意外地和在場的人打了一個招呼，拿著手機去包廂的外面接電話。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她回來，白書彥有些擔心，藉口去衛生間也從包廂裡面出去了。
沒想到他一出門，就看到梁朝曦靠著牆壁，臉色蒼白，表情麻木，好像失了魂似的站在那裡，下一秒就要站立不穩倒下去。
白書彥從沒見過她這幅樣子，急忙兩步跨了過去，雙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肘給她一點兒支撐。
「曦曦，曦曦？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他低聲叫了好幾聲，梁朝曦才如夢初醒般的反應過來，看到白書彥，她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的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嘶啞，費勁力氣才終於艱難的吐出一句：「楊星野，他，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