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舍一條命，難得一人心
楊星野為什麼會最終選擇留在新疆，又為什麼會從事現在這樣一份工作，梁朝曦是全然知道個中緣由的。
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就讓他放棄家鄉的一切，不是她不相信，而是她做不到。
楊星野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於是進一步的和她解釋道：「是，我承認，目前看來這件事情會比較難辦，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想像中的那種場景絕對不會發生。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在上海研究電池什麼的同學嗎？他說過，好的社會形態就是讓每個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自己合適的位置，從而發揮出自己最大的作用，這個合適的位置也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就算把這件事說得大一點兒，論起能夠為國家做出的貢獻，那他留在上海肯定是要比回家放羊要大得多了。你別看我爺爺年紀大了，老人家的頭腦還是很清晰的，這樣的事情不用說他都是可以想明白的，所以這方面，你也不用擔心。」
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梁朝曦卻並沒有聽進去多少。
這條路違背了他的初衷，又太難走，就算他真的能夠把在阿勒泰的一切都解決妥當，在上海開始新的生活才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將會面臨的最大挑戰，梁朝曦深知這一切並沒有他說起的那樣輕鬆。
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同時也是為了楊星野，更是為了他們共同的理想和事業，她也不能離開這裡。
梁朝曦不是畏懼困難的人，她相信自己既然能夠在選擇專業的時候讓媽媽為了她的理想妥協一次，就能用現實做背書，讓媽媽妥協第二次。
整件事情裡面，最關鍵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媽媽之所以會關心她學什麼專業，做什麼工作，最終是只能是因為愛。
只要有愛的牽絆，事情就不會再壞到哪裡去了。
想明白這些事之後，長時間壓在她心裡，只要想起來就會讓人喘不過氣的那種壓迫感，一點一點地慢慢消散。
從前她總是顧慮太多，瞻前顧後，因為不夠勇敢，害怕面對母親的失望和指責，所以總是會下意識地把事情往後拖延。
現在不同了。
是楊星野無條件的支持和愛給了她充足的信心和勇氣。
「不會的。」梁朝曦看向楊星野的眼睛，短短几分鐘之內，臉上的迷茫和困頓已經被勇敢和堅定取代，「我不會離開這裡，也不會離開你。」
楊星野笑著把人攏進懷裡：「我知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隨時待命，全力以赴，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梁朝曦被他認真的樣子感動，嘴上卻說：「別說得這樣嚇人，我媽媽應該也沒有那麼恐怖。」
「阿姨，其實阿姨說那些也不是沒有道理，從她的角度看，她說的一點兒也沒有錯。」
梁朝曦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虎視眈眈等著楊星野的但是出來。
「但是，就像你剛才說的，她唯一做錯的一點是沒有認真地考慮你自己的喜好和意見。這畢竟是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人生，作為一個成年人，你有權利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梁朝曦呼出一口濁氣，笑容也隱隱出現在了臉上。
「雖然我作為一個小輩，這麼說話有些不合時宜，但是，這兒不是只有我和你兩個人嘛，只要你別去給我的這位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丈母娘告密，我說一說應該也沒有什麼關係，對吧？」
梁朝曦不由得警惕起來，從楊星野的懷中探出頭：「你想要說什麼啊？」
她媽媽再怎麼樣畢竟還是她的媽媽，愛她，對她好，為她的未來著想的初心是永遠不會變的。
至於其他的問題，梁朝曦自己可以有不滿，可以發脾氣，但是不能容忍其他人對她說三道四。
包括楊星野也不能。
楊星野無奈地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能說什麼。只能說阿姨選擇這樣做，是基於她過去的經驗，但是現在看來，社會的發展日新月異，父母那一輩的經驗已經是過去式了，未必全對。在他們那個年代，每一個人生選擇都影響深遠，一步錯就會步步錯，容不得一點兒閃失，所以他們那一輩人都感覺很卷很緊張，生怕出現什麼不可挽回的過失。現在嘛，不一樣了。我覺得人活著還是需要鬆弛一點兒，太緊繃了，對自己要求太完美了就容易把自己憋出病來。就算有什麼選擇之後證明是錯的，也是一種經歷，一種體驗，知道錯了之後也不是沒有機會改正的。連犯罪分子還有浪子回頭金不換，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的機會呢，更何況是我們普通人。誰也沒有前後眼，只要當時想清楚了，不後悔，這就夠了。」
「文藝一點的說法就是，人生是曠野，不是軌道。你說我說得對吧？」
楊星野發表完一通長篇大論，洋洋得意地等著梁朝曦來表揚。
梁朝曦笑著吻了吻他的臉：「嗯，說得特別好。」
話雖然雞湯了一點，但道理是沒有錯的。
楊星野不僅是她的男朋友，更是她的靈魂伴侶，是人生道路上踽踽獨行中遇到的，最心有靈犀的夥伴，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是彼此生命旅程中最不可或缺的知己。
兩個人吃完了湯圓，並肩倚在陽台的窗戶旁，共同仰望著夜空中那輪皎潔圓滿的明月。
算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過元宵節，雖然整個過程有些驚心動魄，雞飛狗跳，但好在相互之間還有彼此的陪伴。
「圓圓，」楊星野忽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差一點忘了，這個給你。」
梁朝曦看出這是一個首飾盒，遲疑了一下沒有去接：「這是？」
楊星野看出她的顧慮，一邊單手推開盒蓋展示給她看一邊笑道：「不用這麼緊張，如果要求婚，我才不會選現在這個時候。」
他拍了拍自己打著石膏的那條腿：「這腿跟鋼鐵戰士似的，我就是想單膝跪地都跪不下去啊！」
梁朝曦這才看清，盒子裡面裝著的是一條墜著海藍寶石吊墜的項鍊。
「和之前的那些一樣，這個也不怎麼值錢，我就是看到覺得好看，又正好趕上元宵節。」
楊星野說著把項鍊從盒子裡面拿了出來，「元宵節是我們中國傳統的意義上的情人節嘛，情人節給女朋友送禮物，最合適不過了。戴上看看好不好？」
他都這麼說了，梁朝曦也不好意思拒絕，乖順地轉過身，讓楊星野把項鍊戴在她細白的脖頸上。
相對於他的手指，項鍊的扣頭顯得過於精緻小巧，楊星野在她身後擺弄了半天，額頭上憋出了一頭細汗，好不容易才把項鍊系好。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粗重地罩在梁朝曦的後頸上，弄得她不自覺地發癢，面紅耳赤，心慌意亂。
隨著楊星野如釋重負的一聲好了，她莫名緊張到相互交握的雙手才驀地鬆開。
轉過身去，她看著楊星野在月光的照耀下更顯迷幻的雙眸，咚咚咚的心跳一聲高過一聲地在耳邊響起，吵得她幾乎快要聽不清楚楊星野說話。
「嗯，好看，尤其是這種藍色，特別襯你。」
楊星野的視線集中在她的項鍊上，露出一種藝術家似的，對自己的作品很是滿意的神情：「不管是找女朋友還是挑項鍊，我的審美一直很在線的。」
都這時候了還忘不了自誇，梁朝曦不由得對他的自信心爆棚感到十分羨慕，正想說點什麼，就聽到楊星野繼續說：「不過嘛，幸好你現在白了很多，要是像小時候那樣是個小黑妞，那就得重新選其他顏色的寶石了。」
剛剛湧上心頭的那種令人沉溺的感動頓時間化為烏有。
梁朝曦哭笑不得地說了一句我謝謝你。
和謝謝你只有一字之差，意思層面嘛，就得靠當事人自己理解了。
楊星野當然聽得出梁朝曦的意思，他的本意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不想讓梁朝曦又因為禮物的事情不停的和他道謝。
這個元宵節已經過得夠轟轟烈烈的，現在他只想要和梁朝曦一起輕鬆愉快地看看月亮。
可惜他這點兒微不足道的願望最終還是落空了。
折騰了一個晚上，連他自己都忘了，他這個傷員明天才能正式出院，這個寶貴的外出機會是護士姐姐大發慈悲網開一面，給他批了兩小時的假才換來的。
反倒是梁朝曦，當她的視線再一次落在楊星野那條受傷的腿上時，忽然間就想起了這件重要的事。
「楊星野！」她的聲音因為驚訝比以往高了好幾個八度，「今晚你是從醫院裡面溜出來的？」
楊星野愣了一下：「沒有，我和護士姐姐請過假的。」
「請了一個晚上？」
楊星野面露難色：「兩，兩個小時。」
梁朝曦大驚失色：「現在，多長時間了？」
楊星野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
梁朝曦深吸一口氣：「算了，從我看見你算起來也已經超過兩個小時了。」
她一邊說一邊急匆匆地找到自己的羽絨服，一邊穿一邊趕回來扶住楊星野的胳膊：「走吧，我送你回醫院去。」
「啊？」楊星野滿臉問號，「真的有必要這麼嚴格嗎？我明天都要準備出院了，就今晚一個晚上，不回去的話應該也沒什麼吧？大過節的，不至於啊。」
梁朝曦果斷搖頭，拿過拐杖塞到他手裡：「不行。不是為了你的身體，是為了給你准假的護士姐姐。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她的責任就大了。趕緊回去，我陪你一起。」
楊星野之前沒往這個方向想，被梁朝曦這一提醒，也認命地穿上外套：「這麼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別送我了。一會兒還得一個人回來，害得我擔心。」
梁朝曦才不聽他的，已經換好了鞋子：「沒關係，回來的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一路上都保持接聽。」
楊星野看她這樣堅定也不好再勸，只得聽話地和她一起。
由於早就過了醫院的探視時間，梁朝曦也進不去，只能把楊星野送到樓下，讓他一個人上去。
她知道楊星野因為這事兒心情不好，特意給了他一個熱情的擁抱，又趁著夜色在他的臉頰上重重地親了一下，以示鼓勵。
沒想到楊星野的心情是好一點兒了，那種得寸進尺的勁頭也跟著上來了。
他故意不說話，只是用手在自己嘴唇上點了點，又用眼神示意梁朝曦。
梁朝曦拿這種無賴沒轍，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路兩旁，確定沒人經過，這才踮起腳尖閉上眼睛，摟住楊星野的脖子往他跟前湊去。
楊星野就知道，這一招自己是屢試不爽，露出一個得逞的笑，俯身低頭，重重吻了上去。
直到坐上回程的車，梁朝曦的嘴唇還是有些麻麻的，沒有完全恢復知覺。
楊星野還沒等她轉身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撥通了她的電話，此時此刻已經躺在了病床上，百無聊賴的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回味著自己唇上殘留的，獨屬於梁朝曦的味道。
「喂，你到哪兒了？」
他懶揚揚的聲線從電話中傳來，梁朝曦甚至可以從他的語氣中想像出他現在的動作和神態。
「剛上車，路上不堵車，應該很快就能到。」
「嗯，那就好。圓圓？」
「嗯？」
「圓圓？」
「嗯，我在，怎麼了？」
楊星野傻笑起來：「沒怎麼，就是想叫你。」
「哦。」
「嗯，原本我現在應該和你一起看月亮的，怎麼說也是我們在一起之後過的第一個情人節啊，現在倒弄得像牛郎織女似的。」
「明天不就又見面了嗎？」車上還有司機，梁朝曦有些害羞，說話的聲音很小，聽起來反倒有種別樣的溫柔。
「那也不是情人節了啊！」楊星野還是有些遺憾。
梁朝曦正準備安慰他，話還沒出口，就被天空中忽然間綻放的煙花打斷了。
「楊星野？」
「在呢。」
「看窗外，你能看到嗎？」
「嗯，看到了，有人在放煙花。」
「中國情人節快樂。」
楊星野笑了：「嗯，中國情人節快樂。圓圓，以後我們還會有好多個情人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