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茶館說書人
晨霧還沒散盡,陸清明已經蹲在護城河邊的老茶館門檻上。
褪色的茶字旗在晨風裡蔫頭耷腦地飄著。
茶館裡跑堂的跛腳老頭來回踱著步,不時用長柄銅壺給紫砂杯續水。
說書先生沙啞的嗓音混著茶客的咳嗽聲不斷飄出來。
「要說那養晦園,民國二十二年七夕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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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頭天天在這茶館裡說書,養晦園是他的專場。」
秀才身著寬鬆牛仔褲的身子「走」了出來,一邊往茶館裡張望,一邊提醒道。
陸清明點了點頭,在這蹲了一上午,說書老頭已經說第三遍了。
每一遍的故事都不相同。
陸清明緩步走進茶館。
周圍喝茶的老頭們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走進茶館的年輕人。
他們這地界,年紀最低的都在六十往上了,今天倒是還新鮮一回。
來了個年輕人。
陸清明走到說書人面前才停下,而後就將先前老包給的陶片放在了八仙桌上。
說書人的摺扇突然停在半空。
老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陶片上的署名,茶漬斑斑的袖口微微發抖。
「後生,這東西哪來的?」
「拆遷隊挖地基刨出來的。」
陸清明隨便找了一個理由,隨即又拿出一把玳瑁梳。
「您老可認得這個?」
老頭用指甲颳了刮梳齒,突然扯開衣襟。
陸清明怔了怔,他分明瞧見,老者枯瘦的胸膛上,赫然烙著一朵菊花紋。
那紋路與梳柄上的紋路不能說像,只能說一模一樣。
茶壺咣當砸在地上,跛腳跑堂抄起條凳就要撲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老包從樑柱陰影里躥出,一爪子拍飛跑堂手中的條凳。
「早覺得你不對勁了。」
被老包一爪子掀翻在地,跛腳跑堂突然發出非人的嘶吼。
他雙手用力撕扯著臉皮,整張臉居然被他活生生扯了下來。
扯下的人皮下,竟是密密麻麻的蟲卵。
這一幕嚇得周圍喝茶的老頭們四散奔逃,一些心臟差的,當場就躺了下去。
雖然有想過調查時可能會有變故,可變故這麼快就出現,還是陸清明沒料到的。
「八嘎!」
跑堂頂著一頭蟲卵朝著陸清明沖了過來。
陸清明不閃不避,只是隨手甩出一張火符,而後一巴掌拍在蟲人額間。
青煙霎時竄起,巨大的破壞力下,蟲人腦漿迸裂。
上百隻飛蛾撲稜稜湧出,直奔陸清明面門而來。
老包一爪拍碎牆上的煤油燈,火苗順著燈油掠過半空。
蛾群撞進火牆,瞬間被燒成了漫天火星。
燒焦的蛾屍簌簌落在茶漬斑駁的八仙桌上。
老包弓背躍上橫樑,翡翠瞳孔倒映著老者胸膛的菊花紋,那九枚花瓣邊緣,泛著屍斑般的青紫。
「您老這歲數了,還折騰呢?」
陸清明自然也發現老頭胸前的菊花紋非同一般。
「敢問這位年輕道長師出何派?」
沒有回答陸清明的話,老頭咧嘴笑了笑,沉聲道。
「青茅山。」
「哦,無崖道人的青茅山?」
「您還認得我青茅山掌門?」
陸清明眼前一亮,話語間也客氣了幾分。
不為其他,就為老人能說出無崖道人四字。
就算是在青茅山的弟子,怕是也有不少人會在聽到這個稱呼時一頭霧水。
老頭嗤笑了一聲。
「當年和無崖老道一起去偷看婦人洗澡的時候,還算熟絡。」
陸清明聞言,對眼前老頭的親切又多了幾分。
誰都知道,無崖掌門清心寡欲,仙風道骨。
可只有他才知道,無崖老道,色膽包天,極其猥瑣。
小時候沒少帶自己去偷看山下的婦人們洗澡。
「哈哈,您老也是寶刀未老。」
既然都是熟人,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老先生,要不移步他處,此地不是說話之地。」
讓陸清明沒想到的是,說書老頭只是擺了擺手,道:「我知你心中所想,不過嘛,我現在早已無心摻和其中。」
「一把年紀了,好好說說書,才是正事兒。」
老頭笑了笑。
「你去這個地方,或許會有線索也不一定。」
說著,老頭附耳,在陸清明耳中悄悄說了一個地方。
拆遷工地的探照燈刺破夜幕,陸清明蹲在工地旁,目光掃視著夜色中隨著探照燈不斷掠過的鋼筋混凝土。
「還真是這兒。」
老包從一個深約三米的土坑跳上地面,甩了甩身上沾染的浮土。
「那老先生不是一般人,自然不會說謊。」
土坑之下,潮濕的泥土裡半埋著幾十個陶罐。
月光照射下,像是一片畸形的莊稼。
此時,工頭老周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一邊擦汗一邊解釋道:「上周挖出第一個罐子時,王二狗非要撬開看看,當晚就開始高燒說胡話了。」
講到這裡,老周心有餘悸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他們都說這兒不能拆,有邪靈作祟,這不,好多天沒開工了。」
老周搓了搓粗糙的手掌。
「道長你要是能幫我們把這裡的那什麼邪靈除了,報酬自然不會少。」
陸清明沒有理會工頭的話,半晌才指著土坑裡的陶罐道:「這些罐子都別碰,這兩天順便把工地上的人清一清,晚上就別留人在工地了。」
老周如釋重負,一個勁兒地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老周點頭哈腰地走後,秀才才從黑暗中飄了出來。
「咱們這也算是趕上趟了。」
誰都沒有想到,從茶館回書屋時,就看見這戴著紅色安全帽的老周焦急等待。
細問之下,眾人面面相覷。
老周口中鬧鬼的工地,正是說書老頭嘴裡的養晦園舊址。
「初步的探查,倒是沒有發現竊靈陣的痕跡,難道說這裡早就已經荒廢了?」
老包環顧四周,黑暗中的建築工地鴉雀無聲,一座座建築如同無人上供的墳包。
「如果荒廢的話,那工頭就不會過來找我們了。」
翠翠甩出一團狐火,照亮了土坑周遭數米的範圍。
「不錯,有人中招,那就說明巨齒蛉蟲的幼蟲還活著。」
陸清明用手捻了捻坑邊的黃土,空氣中飄起一股土腥味。
「我們沒有發現,或許只是對方藏得比我們預料的還深。」
黑暗中,陸清明的雙眸,異常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