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中的抉擇(二)
老者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什麼。他的目光在朱權的臉上掃過,最終停留在朱權的眉宇之間,那裡隱隱透出一股威嚴,仿佛與生俱來。加之救治朱權時所見的甲冑,倒也不是不可能。而朱權見老者深居山林,又極其熟悉藥理,心中難免懷疑他便是自己要找的人。二人相互審視了一番,沉默片刻後,老者方才緩緩開口。「你身上的傷勢很重,需要好好休養。」朱權微微一笑,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坐以待斃,不是我行事的準則。」
「北新城的百姓正在遭受瘟疫,若不儘快尋得良醫,不知多少性命將就此逝去。」
老者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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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心情老夫能理解,但你目前的身體狀況,連自主活動都做不到。」
老者收回把脈的手,捋著鬍鬚,神情卻略有無奈。
「外面的匈奴虎視眈眈,你孤身一人,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朱權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
「自身性命事小,百姓安危為大。」
「亂世紛爭,國家積弱,百姓困於水深火熱之中。若人人只求自安,那......國將如何,百姓將如何?」
「國之為國,卻非天下人之國。是朱姓一家之國,百姓愚昧,也只是求一日三餐,安穩度日罷了。」
「那,這便是老先生學醫的初衷?」
「只是求得一日三餐而已?」
朱權眉頭緊鎖,毫不客氣地質問著老者。
「既如此,老先生大可憑著這救世的醫術,投向那幽州牧,投向那匈奴。」
「別說一日三餐,錦衣玉食,又何嘗不可?」
朱權說話已是愈發的激烈,竟不小心掙開了傷口,血水從他的肌膚直流而下。
老者還未從朱權略帶責問的語氣中回神,但見朱權血愈流愈多,愈咳愈烈。
也是趕緊喚進孫瑤,拿出包紮器物。
卻也不管朱權是否疼痛,一股腦地敷上藥草,並包紮好了他的傷口。
在包紮完畢後,朱權強忍劇痛,一把抓住老者那滄桑的手,原本一直冷靜的朱權,此時竟也顯出崩潰之色。
「孫老先生,北新城......北新城數萬百姓啊!」
老者聽罷,心想這朱權在傷勢那麼重的情況下也能掩飾自己的情緒。
此時卻呈現如此狀態,心中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隨即又站起身來,沉默不語的望向遠方。
朱權的心中一沉,或許老者的態度已經非常堅決,怕是難再改變。
但他也知道,北新城的百姓已經沒有時間等待了。
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老說服這位老者。
而老者卻緩緩回身,略帶憂愁地看向朱權。
「朱家天下,由朱家人守,老夫實難幫忙。」
「這天下姓什麼真的那麼重要?他們可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都是一個個人啊!」
老者聽後,神情並未有所鬆動,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語。
朱權見狀,強壓痛苦。
「你若真的無心世事,那又何必救我?」
「既已救我這一命,又何不願再救北新城那些無辜百姓的命?你若憎恨姓朱的人,那用我一命,換他們的命,可否!」
老者聞罷,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朱大皇子,救你不過無心之舉,老夫對你性命亦不感興趣。養好傷就自行離去吧。」
說罷,老者便揮袖準備離去。
而一旁見此情景的孫瑤,卻拉著老者的衣袖,略帶哭腔。
「爺爺,您別這樣。」
「他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您別再刺激他了。」
老者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瑤兒,你不懂。這亂世之中,我們能安穩度日已是萬分不易。我不想再捲入任何紛爭,也不想再看見親人離我而去。」
孫瑤沉默了,她知道爺爺的決定很難改變。
但她也知道,朱權的出現,或許會給她們的生活帶來一些改變。
她轉過頭,看著朱權,眼神中帶著一絲猶豫。
「公子?」
「瑤兒,你先出去。」
老者閉目,極其嚴肅的說出。
而孫瑤卻是自記事以來第一次見爺爺對自己這麼說話。那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讓孫瑤沒有絲毫反抗的想法。
她回頭看了看朱權,又看了看自己的爺爺,輕嘆一口氣後,帶著一臉愁容離開。
並隨手關閉房門。
見孫瑤已經遠去。
朱權率先開口。
「老先生,方才是我情緒過激,先行給你道歉。
老者不做回答,只是自顧自拿起房間椅子,挪到朱權身邊坐了下來。
良久,方才開口。
「老夫知道你已知曉老夫身份,我也不做隱瞞,確實,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前不久,幽州牧找到老夫,要老夫在此等你。
朱權面不改色,好似一切他已經想到了一般。
「你好像並不驚訝?」
「實不相瞞,我得到線報,知道幽州牧與匈奴勾結,而目的就是為了了解我的性命。」
朱權平和地說道。
「那,你應該知道老夫為何不出手?」
「是受到幽州牧威脅?」
「那只是其中一個緣由。孫瑤父母早死,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已是痛心不已。現在,不想再看著我這唯一的親人離我而去。」
朱權聽後,卻不繼續追問,他知道,老者一旦開口給他講這些事情,便已是打算和自己敞開心扉。因此他現在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老者繼續吐露心聲罷了。
老者嘆了口氣,聲音中透著一絲無奈。
「老夫年輕時確曾懷揣著救世之心,但如今,我早已看透這世間的虛偽。那些受我救助之人,轉眼就忘了恩情,反而令我不得安寧;我付出的一切,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的紛爭和痛苦。如今,我只想在這深山之中,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這便是我不想去北新城的根本原因。」
「是幽州牧?」
「沒錯。」
老者微微搖頭語氣之中先是怨恨,但隨即又化作釋懷而去。
「你之所想,不過是年輕人的一腔熱血罷了。而我和瑤兒又何必再讓自己陷入這亂世的紛爭之中?」
「你以為你答應幽州牧不出手救治北新城的百姓,你和你孫女就會平安無事?」
朱權說罷,老者竟一時恍惚。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只要你活著一天,那就是對這場瘟疫的最大變數。」
老者十分震驚。
「那他為何不在找到我時,便將我等殺滅?」
「你和孫瑤還活著的唯一理由,就是引出我這大乾大皇子。」
老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一樣,瞳孔顯現出的,儘是震驚、自責和無助。
朱權仿佛看透了老者的心思。淡淡說道。
「你現在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不跟我走,你和孫瑤肯定會死,跟我走,或許還有一線生及。我保證,在我死之前,你和孫瑤絕對還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