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公堂


  翌日一大早,沈景寧早早梳洗畢出客棧,準備先看看郡縣衙門外的情形。

  可待她來到衙門外,還是唬了一大跳。

  只見門外紅色木欄外擠滿了群情激奮的民眾。

  這是她願意看到的場面,但同時感到十分的納悶,在她的護衛和一個認出她的衙役的開路下,她困難地擠了進去。

  她回頭望才露魚肚色的天空望去一眼,問一旁的衙役:「咱們東陽郡的人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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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能。」衙役道,「今早我們郡守讓兄弟們把昨晚死的那個土匪拉著從街東頭走到西頭,又去早市上轉了一圈,這才掛到城樓上。」

  「大伙兒恨這些土匪入骨,跟著丟菜葉子、爛雞蛋打了一路,順便知道左相大人和您抓到了盜竊糧食的賊,更加群情激奮,這不就全來了。」

  群情激奮,這不難理解。

  本來秦中四郡就在鬧春荒,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又有人偷走了救命的口糧,擱誰身上都要激憤的。

  外面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擁來,離開堂還有好一會兒,沈景寧在堂上找了個角落坐下等。

  就在此時,抱著刑棍的衙役也都就位,一個個面容嚴肅,映著涼沁沁的石板,無端透出些陰森的意味,柵欄外的吵嚷聲也隨之克制了些。

  再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公堂上響起喊威聲,左相裴寂帶著秦中四郡的郡守及一些縣官從後廳繞了出來。

  裴寂雖未著官服,但走在一眾肅穆的朝官中,也依舊是氣勢最攝人、最讓人一眼就看到的那一個。

  他在公堂上那幅畫著日出東海的牆壁前一撩袍入座,左右兩側的郡守及其他官員才敢紛紛落座。

  秦中大營守將馬忠被帶了上來,隨之,一箱箱先太子麒麟衛的袍服也被抬了出來。

  一開始,馬忠一句話都不肯多說。

  沈景寧正好奇裴寂要怎麼撬開他的嘴,卻見裴寂的視線朝她看來,道:「沈少將軍。」

  沈景寧:「……」

  幹嘛?

  她只得從她找的角落出來,走到堂上,順著他的手勢,俯身側耳過去。

  裴寂不動聲色看了眼她小巧瑩白的耳朵,道:「人證。」

  沈景寧:「……」

  她讓重明直接交給凌雲了啊。

  但這才公堂之上,她十分穩重的一頷首,給一旁的凌雲使了個眼色,兩人出後廳。

  一出後廳,沈景寧就看到了躺在擔架上蓋著白布的屍身。

  這是當日在無名山後山,被殺死的那隊假冒先太子麒麟衛的秦中大營兵卒。

  沈景寧看著重名和凌雲,問:「你倆沒對接好?」

  重明一眸子的清澈:「屬下給凌雲說好了,屬下就在這守人,堂上要人,他出來說。」

  凌云:「……」

  他也跟他家公子稟報了的,可他家公子非要在公堂上問沈景寧要人,他能怎麼辦?

  「是我忘了給我家公子說,都是我的問題。」

  沈景寧擺擺手:「快給抬進去。」

  同時有人來指認,很快便確認這隊人就是秦中大營的兵卒,由不得馬忠不認。

  假冒先太子麒麟衛這一條,算是給他坐實了。

  至於盜竊糧食的罪名,裴寂問話更是格外刁鑽,看是不著邊際的問題,卻最後一層層地將他套了進去。

  他終於承認,但話鋒一轉,卻道:「下官之所以與無名山山匪盜竊朝廷糧倉,都是為了讓無名山土匪留下把柄,意在徹底剷除他們。」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無名山的山匪有先皇特赦,除非那些山匪有造反之舉,朝廷才能剿匪。

  他抓住這一點給他脫罪,倒也算聰明。

  果然,他此話一出,堂上一眾皆面面相覷,狐疑私語起來。

  若非昨晚去了趟馬忠家,沈景寧現下聽到他這樣說,恐怕也會生出像在場一眾一樣的反應。

  她瞧向裴寂。

  然而裴寂尚未動作之前,堂中突然出來一道厲聲:「簡直一派胡言!」

  沈景寧順著聲音看過去,竟然是杜小五。

  「放肆,左相大人在上,你一個小小的縣令,竟敢咆哮公堂?」有一位穿著郡守朝服的方臉官員出聲制止。

  「無妨。」裴寂淡淡看向杜小五。

  杜小五出列,先是行了一禮,這才滿面怒容指著馬忠道:「馬大人,下官請問,無名山上的這幫山匪殘害百姓有多少年了?」

  馬忠一個三品武將,自然不屑答他。

  「八年,」杜小五用手比劃出一個八,「這八年裡,你早不想辦法剷除那幫山匪,偏偏在去年東陽郡糧倉被淹,今年鬧春荒的時候,選出個夥同他盜糧的法子。」

  「就因為缺糧,你知道東陽郡下面的縣餓死的人有多少嗎?」

  他大約想到了那些他治下被餓死的人,眼睛一紅,抹了把繼續,「還有,糧食盜竊案發生了已經有三個月了,你把把柄都拿在手裡了,為什麼不剿匪?」

  害得他被山匪日日堵門要債,還差點卷進這糧食盜竊案,傷及他全家老小。

  「為什麼非要等朝中派左相大人和沈少將軍剿完匪,查到你身上,你才肯交代?」

  他每問一個問題,馬忠的臉便煞白一分,直到他問完,馬忠已然只靠硬撐。

  在場的其他官員及欄外的百姓也都冷靜了下來,看向馬忠的眼神又變得嫉惡如仇起來,甚至還有人在罵「臭不要臉的」。

  氣氛都炒到這了,該是再給馬忠一棒的時候!

  沈景寧站在裴寂身側,夠著看他手下壓的帳簿:倒是扔到馬忠臉上砸他呀!

  裴寂眼尾餘光,沈景寧半個身子都湊過來了,就只差直接上手從他手裡把帳簿扒拉過去了。

  「啪!」

  帳簿砸到了馬忠額上,「看看。」

  肩後的沈景寧像是舒了一口氣,將湊來的上半身縮了回去。

  裴寂忍住扶額的衝動,轉頭道:「昨晚抄出的財務抬上來吧。」

  沈景寧:「……」

  這樣更好,更有說服力!

  沈景寧一頷首,再次出了後廳。

  馬忠在看到裴寂扔下來的帳簿時,就已經面如菜色。

  可當沈景寧指揮人將從他家抄出的一箱箱財物抬上堂時,馬忠已顫著身子癱在冷沁沁的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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