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噩夢


  沈景寧笑夠了,向齊玉衡道:「殿下先回房吧。」

  齊玉衡往屋裡看了眼,收回視線,點頭說了聲「好」。

  

  沈景寧從青雲手裡接過盤子,進屋後,見裴寂正坐在窗邊。

  他許是才沐過浴,散下的烏髮還未乾,發上氤氳的水汽將他衣衫的領口處洇的微濕。

  窗邊的桃樹伸出一支開的極盛的桃花,剛好落在他肩頭,沈景寧瞧著這樣的他,腦海一時竟冒出「郎艷獨絕」四個字來。

  她將盤子中的面和兩碟小菜放到他面前,這才後知後覺道:「不是,你怎麼沐浴了?」

  裴寂無情無緒開口:「關於回京,我想……」

  「這事不急,待會兒再說,你先吃飯,」沈景寧將筷子給他塞進手裡,道,「不然面又涼又坨就不好吃了。」

  裴寂看了她一眼,似乎不想吃,卻又懶得拒絕,便從善如流地吃了起來。

  沈景寧瞧著他又好笑了起來,道:「我竟不知,裴大人還有個斤斤計較的性子。」

  裴寂抬眸,停了吃飯,眸色沉沉。

  沈景寧趕緊將他的筷子按進碗裡,道:「我不說了,你吃,你吃。」

  就在此時,傳來敲門聲。

  凌雲抱著幾個油紙包,擺進盤子後,道:「桃花餅,這裡的特產。」

  沈景寧拿起一塊咬了一口,驚奇道:「真的有桃花的香氣。」

  凌雲出了門,關門時,青雲卻探頭進來,憤憤道:「我家大人特地給你買的。」

  沈景寧:「……」

  裴寂頭也沒抬,繼續吃他的飯。

  「謝謝裴大人!」

  裴寂捏筷子的手微頓了一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等他吃完飯,沈景寧拉來一個凳子,將他的腿放上去,道:「我給你上藥。」

  「不用。」裴寂往回收腿。

  「別動,不然你的青雲護衛該明著說我沒良心了。」沈景寧給摁住,邊上藥邊交代,「這兩日你忍忍,別再給傷口上沾水了。」

  裴寂靜靜聽著,看著她坦然毫無異樣的神態,心底漸漸升騰起一股子無名火,問:「你也給別的男人這樣上過藥嗎?」

  他腿上的傷在膝蓋上面,若是旁的女子……

  沈景寧給他裹住傷口的動作微滯,但只是一下,又如常地給他包好,這才抬眸。

  「裴大人想說什麼?」

  裴寂視線鎖著她,白玉似的指伸到她側臉旁,終究卻只是拾起她的一縷發,問:「你知不知道,很多時候你把什麼都寫在了臉上?」

  「你看我的時候,透過我看到了誰?」

  「定國公那位世子嗎?」

  沈景寧平靜地看著他,片刻,笑了一下,反問:「我若說是,裴大人會如何?」

  裴寂盯著她片刻,道:「他或許死了。」

  沈景寧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

  裴寂看到了,又道:「即便或者,已未必就是你年少時認識的那個人了。」

  沈景寧至今不知眼前這人是敵是友,不想過多與他談論八年前的事,從他手裡拉回頭髮,道:「裴大人不是要與我說後面的行程安排嗎?」

  裴寂卻並不就此掀開原本的話題,從腰間取出枚玉佩,問:「還記得這個嗎?」

  沈景寧:「……」

  當然記得。

  這是她當時為了與陸懷風退婚,情急之下塞進他手裡說要對他以身相許的那個信物。

  「裴大人想好要什麼了?」

  裴寂眸色翻湧:「如果我說我要你呢?」

  沈景寧心裡狠狠地跳騰起來,然而很快她便冷靜了,道:「裴大人換個旁的吧。」

  裴寂面色不變:「我和那人最像,不是嗎?」

  沈景寧笑了下,道:「找替身這種事,先不論我願不願意。即便是願意,我也不會找你這樣雲山霧罩,讓我看不清你目的人。」

  片刻,裴寂收回玉佩,面色變得冷峻起來,道:「在無名山時,你果然從姓張的山匪口中聽到他說八年前是皇上和他一起陷害定國公府的那位世子了吧?」

  沈景寧忍住升騰而起的厭煩感,道:「你到底從哪兒聽的這話,我並未聽說過。」

  「劉郡守和守城軍帶人剿匪時,有部分山匪逃走了……」裴寂意有所指地道,「你沒聽說,皇上恐怕已經聽說了。」

  沈景寧深深看了眼裴寂。

  他難道在提醒她,提前想好回京後該怎麼應對?

  裴寂卻已神色如常,言歸正傳:「為了避免刺客把我們一網打盡,肖全、齊玉衡和你我分三路回京。」

  「……我此次是充當裴大人護衛的,你安排。」

  兩人說完計劃,沈景寧回了他隔壁的寮房。

  青雲進去伺候裴寂休息時,屋內氣壓低的駭人。

  裴寂垂著眼睫,薄唇抿成一道直線,盯著手裡的玉佩。

  青雲不敢勸他去休息,只得靜靜地立在一旁,心裡暗暗指責沈景寧。

  雖說這也不全怪沈景寧,可他就是心疼他家公子。

  明明曾是這上京最耀眼的人,全毀在了八年前那場腥風血雨里。

  為了復仇,她知道他家公子經歷的多少荊棘坎坷才一路又回到這上京,成為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相的嗎?

  他家公子不告訴她真相,還不是狠不下心讓她也深陷在這仇恨的泥潭裡。

  「要不公子您就告訴沈少將軍……」

  一道冷目掃來,他話頭剎住。

  裴寂側了他兩息,又緩緩收回目光:「我說過以後不許再提,否則一旦失敗……」至少她還能全身而退。

  青雲蔫蔫道:「是。」

  ……

  隔壁沈景寧躺在床上,腦海里全是裴寂說「我要你」時的表情。

  他說那句話時,絕對就是那樣想的,否則他就太會偽裝了。

  胡思亂想大半宿,她不知何時終於睡了過去。

  然而,她卻陷入了一個沒完沒了的噩夢。

  「主子,將軍……」

  她被月影晃醒,呆呆地望著她,用力地吞咽了好幾回,才將所有的心悸吞了回去。

  「主子,是噩夢,沒事。」月影握著她的手道。

  沈景寧:「……嗯。」

  她感覺她的眼前還是一片散不開的血色。

  在夢裡,將軍府屍橫滿院,她的親人、護衛、僕婢,全是她熟悉的面孔。

  還有……裴寂。

  他站在那一眾屍身中,手裡的劍還在滴血。

  「怎麼了?」裴寂的聲音傳來。

  沈景寧抬眸,只見他被青雲扶著,出現在月影進來後未來得及關的門口。

  夜色太濃,沈景寧看不清他的表情,與夢中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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