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秘密


  進入御書房,侍女奉上茶,景帝就讓他們全部退下,只余了裴寂、她和肖全。

  他要問什麼,沈景寧大約心裡有數,沒有想到的是,他竟如此沉得住氣,他們從東陽郡返回都近十日了,他才問。

  果然,景帝開口便道:「聽說你和左相去無名山後山的崖下了?」

  沈景寧不知道裴寂跟景帝怎麼說的,只道:「回陛下,是。」

  景帝眼神暗藏探究,又問:「崖下如何?」

  沈景寧這才看了眼裴寂,像是疑惑景帝為何這樣問似的,道:「有條河,有沼澤,還有瘴毒氣。」

  景帝沒從她面上看出多餘的表情,只得繼續問:「依你看定國公罪世子落下崖後有沒有可能活?」

  沈景寧神色這才滯了一滯,道:「當日落水後,臣懂水性,並無大礙,但裴大人若沒人救,就只能在水裡冒泡泡了。」

  

  「定國公那位……世子也會水,就是不知當時落下水裡了,還是落在旁邊的沼澤里了。」

  說到此處,沈景寧抬眸看向景帝,「還有,不知當時他是否受傷了?」

  她的眼神太直白,沒有絲毫掩飾。

  裴寂眸色暗了一下,連站在一旁的肖全也緊張地看了眼景帝。

  景帝卻並未有異色,道:「朕當時昏迷了,醒來後聽山匪說他受了重傷。」

  御書房靜了一靜,許久沈景寧道:「如此,臣便說不好他是否有可能活著了。」

  景帝端起茶,喝了一口,視線卻從茶碗上抬起,問她:「你想讓他活著?」

  沈景寧幾乎沒有思索:「臣斗膽,皇上是想聽真話,還是虛情假意的話?」

  景帝放下茶碗:「自然是真話。」

  沈景寧眉眼間溢出些迷茫和憤怒,道:「臣想讓他活著,臣自小便愛粘著他,他在臣的印象中最是溫潤知禮,臣想問一句他們為何要謀逆,為何要殺害臣的父親?」

  景帝看著她許久,轉頭問裴寂:「左相認為呢?」

  裴寂無情無緒:「臣的想法也如沈少將軍之言。」

  景帝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緊接又問:「若他還活著,最可能在何處?」

  裴寂:「臣猜測,有可能來上京。」

  沈景寧疑惑:「他好不容易活下來,難道不該藏起來嗎?」

  她的疑惑太真,景帝目色難辨,不放過她任何神色的變化,問:「景寧認為依他的性子,他會藏起來?」

  沈景寧搖了搖頭,道:「我從來都沒想過他會造反……」

  景帝眸色驟冷。

  肖全也道了聲:「沈少將軍!」

  唯有裴寂毫無異色。

  沈景寧繼續,「但他卻造反了,可見臣並不了解他是何性子。但按常規來說,人但凡做了這造反的大逆不道之事後,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應當會藏起來吧?」

  景帝的面色這才恢復如常,道:「先從上京找吧。」

  沈景寧沒說話。

  景帝沉吟片刻,向沈景寧:「但現如今也唯有你與他最親近,想必較其他人更能辨認出他,此時你多加費心。」

  沈景寧行禮道:「臣遵命。」

  「還有另外一樁事,」景帝依舊看著她,「聽說無名山傳出,定國公世子並非因謀逆害朕而死,反倒說是朕和無名山山匪冤枉了他。」

  沈景寧看向裴寂:「臣未曾聽說過,還是回來的路上,聽裴大人提起才知。」

  景帝看向裴寂:「裴卿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

  裴寂似無奈地看了沈景寧,這才道:「都是臣辦事不周,未將山匪一網打盡。」

  沈景寧:「……」

  「……罷了罷了,」景帝擺擺手,「逃走的山匪下通緝令,讓各州府捉拿吧。」

  似覺試探的夠了,他這才提起陸巢派人暗殺她和裴寂的事。

  沈景寧依舊坦坦蕩蕩地道:「陸大人的嫌疑最大,但除了無名山那個已死的瘦高個山匪所言之外,並無其他證據能證明。」

  直到裴寂和沈景寧出了御書房,景帝這才問肖全:「裴寂和景寧之言,你覺得有幾分真假?」

  肖全連忙道:「回皇上,老奴一路上也未發現他們有何不妥。」

  他漸漸沉了聲:「若非當真如此,便只能說明兩位大人實在深藏不露。」

  景帝默了默,望著窗外沈景寧和裴寂離開的背影,道:「朕是皇上,裴寂才能是左相,他倒是無妨,只是景寧……」

  他眼底轉過抹堅毅,「朕也該選秀了。」

  肖全聞言一怔,道:「可月前皇上您給沈少將軍下了允她嫁娶自由的聖旨。」

  景帝哼了一聲:「朕要一個人,豈容她不願。」

  ……

  另一頭,沈景寧覺得景帝將她叫去御書房問來問去,純屬廢話,她腳下加快,現在只想回去補覺,卻又被裴寂叫住。

  他問:「皇上讓沈少將軍查定國公世子,你準備從哪兒查?」

  「沒頭緒,」沈景寧沒什麼所謂地問,「不知裴大人可否指點一二?」

  裴寂看著她淚汪汪的有些發紅的眼睛,卻道:「還是夜裡做噩夢?」

  沈景寧挺高興地「嗯」了一聲。

  他還好意思問?

  在她每晚的夢中,他天天提著滴血的劍站在她府里。

  裴寂眸子一頓:「夢到我了?」

  沈景寧提醒他:「我夢到的是噩夢。」

  裴寂無波無瀾:「夢到我做什麼了?」

  沈景寧瞧著他片刻,笑了下,反問:「我說了你就信?」

  裴寂眸光微沉:「夢見裴某拿玉佩逼你嫁給裴某了?」

  「沒見你殺了我全家。」

  她冷不丁出口,不僅裴寂,連站在馬車旁的青雲和凌雲也愣住了。

  然而只是須臾,裴寂便問:「你看見我殺你全家了?」

  這倒沒有,沈景寧其實心裡並不相信裴寂會做這種事,想了下道:「夢見你提著劍站在我府上人的屍體之間。」

  她緊接又特意強調,「你手裡的劍還在滴血。」

  裴寂沒有繼續這個問題,反而問:「就因為這個夢,你回京後才不來我府上接送煜兒了?」

  沈景寧看了他片刻,向他招了招手道:「告訴裴大人一個秘密,裴大人想聽嗎?」

  裴寂望著她,緩緩俯身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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