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孽緣
蘇南棠體內生機迅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墮入黑暗。
閉眼前最後一刻，或許是母女連心，床上的謝君杳大哭出聲。
「娘親！嗚嗚……娘親，你怎麼了？」
小小的身體跌跌撞撞朝著蘇南棠倒下的方向跑過來，蘇南棠有心想安慰一下她的杳杳，卻是無能為力。
杳杳，別怕……
謝君杳被蘇南棠教得極好，不過三歲，卻也知道基本常識，她哭了一會兒，便馬上擦了擦眼淚，紅腫著眼。
「找府醫叔叔，對，我要去找府醫叔叔救娘親！」
娘親給她說過，有些傷患不能亂動，亂動會加重病情，謝君杳分不清什麼傷情能動，什麼傷情不能動。
她注意到娘親只有胸前心臟處有傷口，鮮血就是從那裡流出來的！
大概記了一下情況後，小小的謝君杳毫不猶豫，打開房門，直奔府醫住所。
咚！咚！咚……
敲門聲密集而慌亂，謝君杳手嫩，拍門拍得手痛也不停。
「府醫叔叔！府醫叔叔！娘親受傷暈倒了，你快救救娘親吧！」
府醫姓李，他本是一隱世神醫後被蘇南棠醫術以及人品折服，故而入了謝府做府醫。
李府醫聽到謝君杳敲門聲，心中一驚。
蘇南棠出事了？
他第一反應是不可能，蘇南棠在西北邊關就是神一樣的存在，她醫術高超，智謀無雙，精通玄門五術……
在西北邊關，流傳著她無數傳奇事跡。
這樣一個時間奇女子，怎麼會有事？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李府醫動作卻沒有半點馬虎，幾乎是醒過來一瞬間，就翻身下床，整理清楚，拿著藥箱就開門。
「小姐，帶我去找你娘親！」
謝君杳吸了吸哭得通紅的鼻子，用力點頭。
「府醫叔叔，娘親在我房間，心臟受傷，你快過去救她。」
謝君杳意思很明顯，她知道自己人小腿短，由她帶路只會當誤時間，娘親說過，救人如救火，有些病情錯過最佳治療時間，過後再想救，便可能是回天乏術。
李府醫知謝君杳聰慧，也顧不上安慰謝君杳，一路狂奔向謝君杳房間。
蘇小友，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推開門，看到禁陣，李府醫腳步一頓。
他見過這個禁陣，蘇南棠給他說起過，心頭血獻祭，以命換命，施展這個禁陣的人絕無生機。
「蘇小友，你這又是何必？」
李府醫第一時間便想到了謝昀入京的消息，蘇南棠和謝昀感情甚篤，這禁陣只能說明謝昀出事了，蘇南棠不得已為之。
若是正常傷勢，他還有救治的可能，但，隔行如隔山，蘇南棠生機枯萎是使用禁陣的代價，他對玄門術法一竅不通，根本沒辦法救蘇南棠。
而且，他知道蘇南棠是一個多麼堅韌的女子，但凡有一絲活命的可能，她都不可能躺在這裡。
他搖了搖頭，還是上前把脈。
果然，生機斷絕，脈搏幾近於無。
「孽緣。」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是吊住蘇南棠一口氣，等謝昀回來，兩人見上最後一面。
謝昀的動作必須要快，否則，這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李府醫收回把脈的手，拿出養榮丸餵給蘇南棠。
「孽緣吶。」
謝昀回來之後必定氣急攻心，雷霆震怒。
這二人，何苦互相折磨？
「府醫叔叔，我娘親怎麼樣了？」
謝君杳氣喘吁吁，終於趕到了，一雙圓潤的大眼哭得通紅，滿眼希冀地看向李府醫。
李府醫不知該怎麼說，對謝君杳來說，蘇南棠命不久矣的消息未免太過殘忍。
「小姐，你娘親……」
就在李府醫左右為難，決定說出真相時，蘇南棠醒了過來。
「杳杳，我……我沒事，杳杳很棒，找到府醫叔叔及時救了娘親，娘親為你感到驕傲。」
養榮丸是她所做，功效她在清楚不過。
如今，她不過是迴光返照。
只有三日時間，別的她都不在意，唯獨在意杳杳，杳杳她還那么小，如果失去娘親……
蘇南棠不敢去看謝君杳的眼睛，遮掩般牽著謝君杳的小手，柔聲道：
「杳杳真的很棒！但是現在是睡覺時間了哦，杳杳不是想和你爹爹長一樣高嗎？那就得按時睡覺才可以哦。」
謝君杳年紀雖小，卻天資聰穎。
她小手不動聲息地感受這手心的溫度，敏銳感知到，蘇南棠是在騙她。
「娘親，杳杳知道了，杳杳會乖乖聽話的。」
所以……娘親能不能不要丟下杳杳？
後面的話謝君杳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強忍淚意，仰頭對著娘親笑。
「娘親，你也快回去睡覺吧，杳杳一個人睡沒事噠。」
蘇南棠仔細給謝君杳蓋上被子，眸光眷念。
杳杳，以後娘親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長大，平安喜樂一生……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
杳杳，對不起。
卻不知道她轉身離去，房門關閉的剎那。
本該熟睡的謝君杳睜開了眼，眼淚滾滾而下，沾濕了枕頭。
她不敢哭出聲，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娘親，娘親，娘親……
既然娘親不想讓她知道真相，那她就裝作不知道，這樣，娘親最後的日子，也許能過得快樂一些。
第二日，哪怕是有養榮丸維持，蘇南棠也病倒了。
「娘親，喝藥啦，府醫叔叔說了喝了藥你的風寒才能好。」
謝君杳小心翼翼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這藥根本不是治風寒的，而是李府醫熬了一整晚寫出來的續命藥方。
能在養榮丸的基礎上，續命兩天。
蘇南棠接過藥碗，仰頭喝下。
「娘親，蜜餞張嘴。」
「啊~」
謝君杳一早準備好了蜜餞娘親她最怕苦了，每次吃苦藥都是爹爹哄著吃，爹爹不在，這個重任就交給她了。
蘇南棠順從喝下。
「杳杳乖，娘親困了，你去找小胖玩兒。」
其實不是困，而是身體支撐不住了，需要進入深度睡眠休養。
謝君杳點頭。
「娘親，那你好好休息，杳杳晚點再來看你。」
「嗯，去吧。」
同一時間，蘇南棠重病在床的消息傳到了京城。
被蘇南棠逼瘋的，打殘的，碩果僅存的幾個貴女露出大仇得報的快意表情。
「蘇南棠，你這個殺星，惡女，活該油盡燈枯，慢慢等死！」
「死得好啊！天煞孤星，早該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