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宮不得干政,您逾矩了
「皇上——皇上!皇……公主饒命啊,微臣再也不敢了!」周御史的慘叫聲在後頭響起,朝臣們仿佛感同身受,再也沒人敢繼續彈劾沈霧。
沈括朝容首輔暗暗投去希冀的目光,容首輔卻一直沉默到散朝,隻字未言。
回到乾清宮,沈括龍顏大怒,他指著容復吼道:「廢物!方才你為何不彈劾長公主,她在朝堂上動鞭子——她瘋了!」
沈括氣的來回踱步,容復面不改色,「長公主入朝可佩鞭,鞭打口進讒言之臣是先帝立下的規矩,即便說也是無用。」
沈括表情扭曲,「父皇那麼疼她……那麼疼她!」
他摔坐在龍椅上,漸漸冷靜下來。
「長公主有些不對,她以前不會這樣在朝堂上大動干戈。一定是裴謹行的事,裴謹行將她惹惱了。」
沈括看向容復,「裴謹行現在人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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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府地牢。」
這時,陳旺跑了進來,抹著汗說道:「皇上,長公主下令,御史周蠡連降三級,禁軍統領裴謹行撤職,永不許入宮當值,裴國公教子無方,罰了半年俸祿,閉門思過一月。」
沈括騰的站起身,「不行!裴謹行不能革職!」
容復皺起眉,一臉不贊同地看著沈括,沈括也覺察到他的注視,他渾身冒汗,硬著頭皮說:「朕栽培他四年,才一步步將他提拔到禁軍頭領的位子,以前宮裡都是長公主的人,朕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睛。裴謹行若被革職,這宮裡就又是長公主的天下了。」
「皇帝不該依賴裴謹行。且裴謹行此人武功一般,遊手好閒瀆職懶怠,的確不是禁軍頭領的上佳人選。」
「朕選都選了!朕好不容易能自己選一個臣子,朕不能讓長公主再替朕做決定!」
沈括攥緊拳頭,「朕心意已決,一定要救回裴謹行。」
容複目露不耐之色,深深呼吸壓下了心裡的怒火。
這時,太后身旁的姑姑被領進乾清宮:「陛下,太后娘娘請您去壽康宮一趟。」
她頓了頓,又說:「長公主殿下也在前往壽康宮的路上。」
沈括陰著臉站起身,「那朕就去跟母后請安。」
……
沈霧下了朝會剛出宮門,便被竇太后身邊的姑姑追上叫住了。
「公主,太后娘娘請您去壽康宮。」
壽康宮亦如沈霧記憶中一樣,外庭院正中央的假山池塘曾是沈霧命工部督造的,因為竇太后喜歡餵魚賞魚,但她腿腳不好,從壽康宮到千鯉池又太遠。
正殿中遠遠便能望見一個一人高的紅珊瑚,那是附屬國的貢品,竇太后喜歡珊瑚,沈霧就給了她。
至於後殿一丈高的金身佛像,禪房,寶華殿每日專門為太后誦經祈福的僧人,諸如此類,沈霧為竇太后所做的事已經多到連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沈霧掏心挖肺的孝順竇太后,到頭來感動的只有她自己。
內殿裡遠遠傳來竇太后的笑聲,裴顯插著一塊糕點往竇太后口中送去。
「皇祖母吃糕糕~」
「好,顯兒也吃。」
祖孫倆其樂融融,竇太后下首還坐著一名女子,穿著艷色的宮裝氣質張揚明媚,她嘴角的笑容十分勉強,明明心中不快還不得不在一旁附和:「小公子和太后真是祖孫情深。」
沈霧走進殿中,裴顯看見她手指一抖,送到嘴邊的糕點掉到了地上也不敢撿。
女子起身行禮,「臣妾給長公主請安。」
沈霧掃了她一眼,女子是沈括的后妃,裴國公的女兒裴卿雲,和裴謹言是堂姐弟的關係。
裴卿雲是最早進宮的秀女之一,那時沈霧和裴謹言剛完婚,裴家炙手可熱,她是沈括第一個寵幸的后妃,如今已經位至四妃,四年來更是恩寵不斷,在後宮行事十分跋扈,可謂壞事做盡。
裴卿雲和裴謹言的關係一般,裴國公和老二裴志遠本來就不是同胞兄弟,如今的親情都靠著利益維繫。
沈霧收回視線,眼裡閃過一抹幽光。
「給母后請安。」
「平身吧。曉柔,賜座。」
竇太后已年逾四十,容貌秀美脾性溫和,她終日禮佛,身上總沐浴著淡淡的檀香,眉宇間也帶著一股菩薩似的淡然從容和悲天憫人。
沈霧剛坐下,竇太后便說:「聽說你與駙馬鬧了矛盾,還牽扯到了許氏和顯兒?」
「母后應該都知道了,何必再問我。」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還做出這樣沒分寸的事情來。讓顯兒看著爹娘吵架,你考慮過他是什麼心情嗎?」
竇太后厲聲道:「還有那個裴謹行,他妄圖對你動手,是該教訓。可他到底沒有傷到你。你罰一罰就算完了,別太過。」
「他又是駙馬的弟弟,你不要太斤斤計較。皇帝用他用久了,輕易換了只怕不適應,往後還是繼續讓裴謹行做禁軍頭領,若哪日再犯了錯,再貶也不遲。」
竇太后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直接便是發號施令。
母女倆之間沒有溫情,只有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沈霧靠坐在太師椅上,「母后,旨我已經下了,朝令夕改,往後我的話還有人聽嗎?」
竇太后擰眉,「內閣還未擬旨,也未批紅,改不改只你一句話的事。」
「母后,後宮不得干政。您逾矩了。」
啪——
竇太后一掌拍在案上,掌心震得發麻,深吸一口氣:
「沈霧,你翅膀硬了,哀家的話都不聽了。你現在說哀家干政,你可想過你能參政,多虧有哀家當年為你鋪路!」
到底是為她鋪路,還是因為那時沈括毛都沒長齊,只能先用她占位子。
沈霧皮笑肉不笑地說:「今時不同往日。母后,您既然退了,就安心頤養天年吧。我也沒虧待過您,您每年浴佛的銀子就幾十萬兩,我可是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批了。您若一定要插手我的事……今年國師修繕菩提寺,我可就沒錢了。」
竇太后失了聲,氣得臉色煞白,指著她的手指不停痙攣發抖。
可即便氣成了這樣,她也沒能再說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陳旺尖細的聲音響起:「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