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是皇帝,但如今本宮代掌皇權


  北鎮撫司詔獄中,獄卒拿著火把一間間牢房巡查,來到最後一間時裡面的人突然沖了上來,抓著欄杆大聲說道:「我要見陛下!」

  獄卒嚇了一跳,後退半步不耐煩的說:「裴大人,您就歇歇吧。陛下此時肯定已經休息了,今日陛下受了大驚,是不會來審你的。大人犯下了滔天大罪,險些害了陛下,倒不如好好享受這最後的時光。」

  裴謹行瞳孔驟縮,脖頸暴起的血管突突跳動:「不可能!陛下不會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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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獄卒揚長而去,裴謹行抓著鐵欄杆的手一松,像被抽去筋骨般滑跪在牢房前。

  其實他那句話說的完全沒有任何底氣,自己這次犯下的可不是小錯,如果當時容復沒有及時出現,恐怕沈括現在已經死了。

  裴謹行抓著頭髮,指甲深深掐進頭皮,表情猙獰。

  為什麼?為什麼收了他的信本該沿小路去截殺沈霧的蓮花教,出現在了大路這邊。

  那些人對他的布防和路線了如指掌!一定有人泄露他的計劃,會是誰!這個內奸是誰!

  正在他苦思冥想內奸之時,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有人停留在他的牢房前。

  裴謹行抬頭看去,只見獄卒身後跟著幾個身穿甲冑的將士,他們眉宇間堅毅沉肅,跟宮裡那幫酒囊飯袋截然不同。

  裴謹行覺察到危險,忍不住往牆角里縮去。

  「你們,你們是誰……」

  獄卒打開牢門大門,那兩人朝裴謹行走來,拎雞仔一樣把他帶出牢房,裴謹行掙扎的厲害,不斷吼道:「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禁軍統領!只有陛下有資格審我!陛下!我要見陛下!」

  裴謹行被帶到刑訊室,捆在了刑架上,刑訊室內血腥味沖天,兩旁鐵質刑具上個個沾著乾涸的黑血,以前裴謹行也在不少人身上動過這些東西,如今也是用到自己身上了,一滴冷汗從裴謹行額角滑落。

  不一會兒,沈霧從門外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個鎏金的手爐,穿了件金線繡的紅牡丹大氅,華貴的仿佛剛從宴席上來,與狼狽架起的裴謹行對比鮮明。

  裴謹行胸口不停起伏。

  不該如此,不該如此!

  本來應該被蓮花教刺殺的人,應該是沈霧才對!

  「你!」裴謹行扭曲的面孔上戾氣滿滿,「你憑什麼審我!我要見皇上!啊——」

  裴謹行還沒說完,就悽厲慘叫起來,帶刺長鞭狠狠抽在他身上,瞬間皮開肉綻!

  裴謹行疼的唇色瞬間煞白,再也沒了喊叫的力氣,揮鞭子的將士冷冰冰道:「再對公主不敬,割了你的舌頭。」

  沈霧施施然在太師椅上坐下,看著裴謹行說道:「此次刺殺,本宮懷疑禁軍內部出現了與蓮花教勾結之人,泄露了有關陛下御駕路線的消息。裴謹行,路線與布防是你一手安排的,交代真相,本宮饒你一命。」

  「……不是我,不是我……」裴謹行面露恐懼。

  挨了一鞭子的他也老實了,「布防和路線圖,我那兩個副手也知道,一定是他們……是他們泄露出去的!」

  沈霧雲淡風輕一句:「本宮已經審過了,不是他們。」

  裴謹行表情猙獰,那兩人都是沈霧的人,她擺明了是要把髒水潑在自己身上!

  事到如今,他只能焦急的說道:「大嫂,我怎麼可能害皇上,皇上是大嫂的親弟弟,和我也算姻親,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啊大嫂!」

  沈霧微微一笑,裴謹行見狀還以為她聽進去了,正想繼續就聽她說:「動刑。」

  鞭子狠狠落下,打的裴謹行嚎叫不止,獄卒搬來太師椅和茶水,沈霧就著裴謹行的慘叫慢悠悠喝起了茶,眼皮都沒動一下。

  裴謹行疼得眼花,他也看出來了,沈霧根本就不想審他,她不過是以此為藉口對他動私刑!

  「皇上!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冤枉——」

  裴謹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今夜這頓折磨他是逃不過去了,事他當然不能告訴沈霧,倒不如嘴巴嚴些好歹沈括心軟能放他一條生路。

  打了十幾鞭,這些人便被他從架子上放了下來,鎮撫司刑罰有十來種,沈括趕到時,裴謹行已經受過三輪刑了。

  沈括看著渾身血淋淋的裴謹行,先問了一旁的獄卒:「他招了嗎?」

  「回皇上,裴大人一直喊冤,其餘的什麼都沒說。」

  「皇姐呢?」

  「長公主在刑訊室。」

  沈括來到刑訊室,外頭的獄卒將裴謹行拖了進來。

  沈霧露出驚訝神色,「皇帝?你怎麼來了。」

  「朕、朕聽說皇姐來了這糟污之地,擔心皇姐金枝玉葉,受了大牢的腌臢氣。」

  沈括目光掃過刑訊室里血跡斑斑的刑具,又落在裴謹行血肉模糊的身軀上,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

  沈霧慢條斯理放下茶盞,「皇帝心疼裴謹行?他可是害得陛下落入賊人之手,九死一生。如此瀆職憊懶的無能之人,不重重懲戒,如何震懾宵小?」

  「這……」

  沈括話音未落,昏迷的裴謹行突然醒了過來,他看見皇帝腦中一震,帶著哭腔嘶吼:「陛下!陛下救我!長公主她公報私仇,我明明是依著您的……」

  「住口!」沈括暴喝一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餘光瞥見沈霧略帶戲謔的眼神,強壓下慌亂,故作鎮定地說道:「皇姐懲罰的是,不過這樣糟污之事還是讓下面人去做的好,不勞皇姐辛苦。」

  「皇帝出行遇刺,刺客對禁軍布置了如指掌,一定是內部出現了奸細。本宮還記得皇帝說過,出行安排一應由裴謹行準備,他身上的嫌疑最大,本宮動刑不僅是懲罰他護主不力,更是要逼問出,皇帝遇刺的真相。」

  「朕知道皇姐苦心。」沈括頓了頓,「可朕來時看裴謹行已經受了幾輪刑罰,依然不肯認罪,應該是被冤枉的。禁軍人數眾多,單隨行護駕就有上百人,未必就是裴謹行泄露了布置。」

  沈霧嘆息搖頭:「皇帝是太天真了。」

  沈括眼底閃過一絲堅決,他厲聲道:「把裴謹行帶去西廠大牢!等朕親自來審。」

  「都給本宮住手。」

  沈霧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令人戰慄的威壓。

  剎那間,所有人的動作戛然而止,沈括帶來的禁軍立即垂頭退到一旁,沈括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皇姐,你這是做什麼?」

  「皇帝重感情,過於優柔寡斷,此事本宮來查。皇帝只管好好養傷吧。」

  沈霧理了理衣擺,語氣像再談論今夜天氣好不好一樣輕鬆隨意,沈括腦中一震,怒意上涌脫口而出:

  「長公主!朕是皇帝!朕說此事朕自己來查!你敢不從!」

  地牢內鴉雀無聲,沈霧平靜的看著沈括,明明沒有什麼冷峻的表情,沈括卻後脊生涼,眼神閃爍,氣勢上已經落了一大截。

  沈霧緩緩說道:「你是皇帝不錯,但本宮是攝政長公主,但皇帝弱冠前,本宮代掌皇權。」

  「來人。」

  「公主。」

  「皇帝累了,帶皇帝回乾清宮休息。」

  「是!」

  禁軍上前擋住沈括,做了個請的手勢,沈括氣得聲音都啞了,「朕不回去!你們這幫混帳奴才!朕才是天子!」

  沈霧:「皇帝當然是天子,只是你年紀尚幼,仍需歷練。等皇帝歷練成,本宮自然不敢越俎代庖。如今,就乖乖聽話吧。帶走。」

  禁軍架住沈括兩個胳膊,半拖半拽將他帶出了地牢。

  被沈括吩咐候在牢房外的容復見他被人拖出,眉頭瞬間擰緊。

  他正要上前,兩個鐵塔般的禁軍瞬間擋在面前,腰間長刀出鞘半寸,泛著森冷的光。

  「容督主,長公主吩咐,命屬下二人送督主回乾清宮偏殿守夜。」

  容複目光死死盯著沈括遠去的方向,周身殺意翻湧:「本督主要跟著皇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卻換來對方更緊的戒備——那兩人已呈包夾之勢,隨時準備動手。

  容復看著沈括被強行帶走的背影,指節捏得發白,最終卻緩緩鬆開了拳頭。

  此刻衝動只會徒生變故,他跟著那兩個禁軍回到乾清宮。

  夜色如墨,乾清宮內燭火搖曳。

  沈括被粗魯地推進寢殿,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他怒不可遏,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反了!反了!沈霧竟敢如此僭越!」

  陳旺哆哆嗦嗦地從角落裡鑽出來,急忙跪地為沈括擦拭濺在龍袍上的茶水。

  沈括一腳將他踹開,「容復呢!他哪裡去了!朕被那群狗奴才羞辱,他為何不幫朕料理了他們!去給朕把容復找來!」

  陳旺連滾帶爬的出了寢殿,沒多久就回來了,他哆哆嗦嗦道:

  「陛下,外頭禁軍說,怕容督主打攪您休息,讓容督主在偏殿為您守夜,夜已深了,讓您先休息,明日再召他覲見。」

  沈括氣得站立不穩,連連後退,「都反了……都反了……反了……」

  他摔坐在龍椅上,心口狂跳,眼下裴謹行落到沈霧手裡,他會不會受不住刑把自己吩咐他泄露消息,讓蓮花教刺殺沈霧的事說出來?

  沈括咬緊了牙關。

  時辰已經不早了,他卻全無睡意,在殿內來回踱步。

  乾清宮後殿掛著先帝的畫像,他猛地轉身,死死盯著先帝的臉,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父皇,你那麼寵愛皇姐,如今你可看到了!兒臣這個皇帝做的有多窩囊!父皇,兒臣絕不會讓她毀了大慶!天下不能讓一個女人做主!」

  殿外傳來更鼓之聲,已是三更天。

  沈括突然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陰鷙:「陳旺!陳旺!」

  陳旺趕忙跑進殿內,沈括氣沉丹田:「你找手下機靈些的小太監,去鎮撫司外頭守著,讓他找機會見一面裴謹行!告訴他,只要咬緊牙關,朕定保他平安!若是敢吐露半個字……」

  他一字一頓道:「朕滅他九族!」

  陳旺嚇得雙腿發軟,卻不敢違抗,哆哆嗦嗦地應了一聲是。

  另一邊,霽風請示沈霧:「公主,是否要屬下連夜審問裴謹行?讓他說出真相?」

  「不必審了,鎮撫司有多少種刑罰,就給他上多少種,留口氣兒就行。」

  霽風眼神一凜,恭敬道:「龍禁尉中有刑訊高手,必定撬開裴謹行的嘴,讓他說出實話。」

  「本宮當然相信你們能問出實話,可即便問出,從咱們這裡問出的實話,外頭也沒人會信。恐怕都會說本宮借題發揮,誣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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