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本宮的兒子不是本宮的兒子
「敢髒了咱們劉哥的地盤,今兒就讓你長個教訓!」其中一個乞丐抬腳碾住她顫抖的手腕,招呼其他人:「兄弟們,給這老貨醒醒神。」
棍棒雨點似的落下,沈霧的哀嚎不絕於耳。
供桌下,葛花和許大海將許繼祖緊緊護在懷中,許繼祖透過縫隙看見沈霧被圍毆的一幕,忽然劇烈掙紮起來。
「乖乖……乖乖不能去啊!」
葛花話音未落,許繼祖已經沖了出去。
他仗著身材小從那群乞丐腿邊穿過來到沈霧面前,張開手,奶聲喝了一句。
「住手!」
他眼圈微紅,明明自己也嚇得發抖,卻拔高了聲音說道:「你們不可以欺負婆婆!」
乞丐面面相覷,哈哈大笑。
一人彎腰拎起糯米糰子似的小孩,粗糲的指腹蹭過他細瓷般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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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家的奶娃娃,皮相不錯啊,若是賣出去肯定值不少銀子。」
「放開他!」
葛花撲過去時,尖厲的指甲刮過乞丐手背,那人反手就是一耳光,葛花被打得嘴角開裂,仍緊緊抱著許繼祖。
許大海縮在香案後,喉結滾動著卻始終不敢上前。
葛花不停地彎腰求饒:「小孩兒不懂事,各位大哥求求你們行行好,行行好。」
有乞丐出面調停:「算了,這家人挺有錢的,昨兒給了一兩銀子過夜費呢。」
「給了一兩?!」
疤面乞丐虎視眈眈地看向葛花,葛花臉色大變,連忙說道:「我們全都交了!我們一文錢都沒有了!」
乞丐摩挲著下巴,「昨晚上沒看仔細,小娘子皮膚倒細滑。」
葛花臉上頓時血色全無,那群乞丐推開她懷裡的許繼祖,扯著葛花便朝廟後走去。
葛花悽厲喊著許大海的名字,許大海卻埋著頭連臉都不敢露一下。
許繼祖哭得啞了嗓子,抓著乞丐的腿不肯鬆手,被踹了幾腳,小臉煞白。
這時,廟外一躍而入數十名穿勁裝的男人,腰間佩刀劃出冷冽的弧光。
乞丐們還未反應過來,已被人擰住手腕卸了關節,疤面乞丐見勢不妙轉身想跑,被打中後頸栽進塵土,不過一盞茶工夫,破廟內外橫七豎八躺滿了呻吟的乞丐。
霽風臉色無比陰沉,「橫行霸道欺壓百姓,全部丟進大牢。」
「饒命啊大人!我們再也不敢了!」
幾個乞丐看見霽風穿著的官靴,腦袋都磕得血肉模糊,最後還是被堵上嘴帶走了。
霽風快步走向沈霧,半跪下身輕聲道:「公主,您沒事吧。」
方才霽風一直在邊上,可沈霧遲遲不下令,霽風只能幹看著沈霧挨打。
乞丐不在計劃中,打的每一下都是實的,霽風愧疚難當,手指緊攥成拳。
沈霧默默搖了搖頭,霽風將她攙了起來,擰著眉道:「方才有暗探稟報,看見容督主的人正往城隍廟這裡來。」
沈霧揭開臉上和手上的偽裝,眼中已恢復了平日的冷冽:「容復的人還有多久到?」
「已過西街,最多一盞茶時間。」
「侏儒替身準備好了?」
「好了,和許繼祖一樣高。」
沈霧輕嗯了聲,看向驚詫的許大海三人,「全都帶走。」
許大海三人目睹了沈霧從年邁老嫗到貌美如花,震驚得好半晌才回過神。
意識到兒子說的那些天馬行空之詞成了真,許大海和葛花眼裡的精光快要遮掩不住。
霽風將三人帶到京中的一處宅邸,這裡是沈霧的別莊,記在旁人名下,知道的只有沈霧的幾個心腹。
許大海三人被關進一間房裡,許大海迫不及待想詢問許繼祖,被他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許繼祖深知,這裡一定到處都是沈霧的人,說錯一句話便是死無全屍。
三人耐心等待了許久,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咯吱一聲,門扉被推開,恢復尋常打扮的沈霧踱步進屋,錦衣華服,珠翠金冠,葛花被晃花了眼睛。
門扉輕輕合上,沈霧在炕上坐下,冷聲問道:「認得本宮嗎?」
許大海和葛花紛紛回過神,二人瘋狂搖頭。
葛花慌張道:「小姐饒命啊,我們都是從中州逃難來的良民,從沒做過一件壞事,真的!」
沈霧將一封信丟在葛花面前。
「這信是你給許氏的對吧。」
葛花拿起一看,正是她勒索許氏那張,忍不住心虛發抖。
沈霧看向許大海,「你是許美英的遠房表弟。」
二人眼珠亂轉,此前許繼祖告訴過他們該如何應對沈霧,眼下二人都一聲不吭。
沈霧:「本宮該查的已經全都查清楚了。許美英四年前交給你們的孩子現在何處。」
沈霧將手邊的沙漏倒扣,神色冷漠,「本宮耐心有限,沙漏漏完後,本宮不會再聽你們隻字片語。」
葛花驚慌失措,「孩子,什麼孩子,我不知道什麼孩子……」
許大海:「我們沒見過什麼孩子,是真的!」
許繼祖哭著說道:「爹娘沒有說謊,我們家裡沒有別的弟弟妹妹了,姨姨求求你,放過我爹娘吧。」
沈霧一言不發,眼看沙漏只剩一個底,葛花哭著喊道:「小姐!請小姐先讓繼祖出去,再容民婦稟告!」
「娘——」
「乖孩子,聽娘的話,聽娘的……」
沈霧拊掌拍了三下,霽風進屋將抹眼淚的許繼祖帶了出去。
門扉合上後,葛花摔坐在地,泣聲說道:「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就是、就是繼祖。」
許大海頹廢地垂下頭,葛花:「四年前,我和許大海窮困潦倒,想起遠房表姐許氏,聽聞她發達,便寫信求助,結果她要求我們幫著撫養一個孩子,才肯每月給我們錢銀,她讓我們虐待那孩子,可我和許大海一直生不出孩子,怕沒人養老送終,一想京城和中州離得遠,她不會親自來看望,就生了騙的心思。」
「我們對那孩子好,也不是沒想過會有這一天,也好,能將他送回給他親生母親,也不枉我這些年真心待他!」
葛花淚眼婆娑地看著沈霧,「想必姑娘知道繼祖真正的母親現在何處。」
沈霧沉吟片刻,啞聲道:「許繼祖真的是那個孩子?」
「千真萬確。」
葛花加了一句:「他剛送到我們這裡,我便帶他去上了戶籍,姑娘可以去查,家裡沒有第二個孩子。」
沈霧直勾勾盯著葛花,葛花不敢移開視線,生怕被她看出心虛,她指尖攥得生疼,滿腦袋想的都是榮華富貴,終於,沈霧移開了視線,她別過頭抬手捂住了臉,悶聲道:「霽風。」
霽風帶著許繼祖進了屋,許繼祖撲進葛花懷裡,哭著問:「娘,您沒事吧!」
葛花也哭道:「傻孩子,我不是你娘啊,你娘來找你了,我,我不是你娘。」
「娘親不要我了嗎!」許繼祖如遭雷劈,撲進葛花懷裡大哭:「娘親不要繼祖了!繼祖只有娘親一個娘親,繼祖不要別的娘!」
霽風在一旁忍不住道:「小世子,公主才是你的母親。」
他眉頭緊鎖,實在無法將金尊玉貴的沈霧跟眼前這個民婦放在一起比較,更接受不了公主的兒子說出這樣的話。
葛花和許大海故作震驚:「公主——」
這一刻,震驚也不是全裝出來的,畢竟許繼祖的話他們此前只當哄孩子所以言聽計從,可眼下事情真的成真了!
這麼說,榮華富貴也是近在咫尺了!
沈霧看向許繼祖,她眼眶微紅,深呼吸沖他招手,「過來。」
許繼祖按捺住想上前的心,將頭埋進葛花胸口。
葛花反而著急了,「繼祖,公主、公主才是你娘親呢,你,你叫公主看看你……」
「不,我不去,娘親不要繼祖了嗚嗚……」
許大海:「孩子不懂事,我叫她勸勸,公主您別生氣。」
沈霧搖搖頭,「孩子你們養了四年,自然和你們有感情,他若立即認了本宮,本宮才不敢認他。」
許大海麵皮一僵,連忙附和。
殿外傳來影衛的聲音,沈霧站起身,「你們先把事情同他說清楚,本宮不急著與他相認,你們就先暫住在這,過幾日本宮還要你們幫著做一件事。」
沈霧走出前殿,侍衛從庭院繞到廊下,行禮後道:「公主,容復的人已經得到許大海他們在城隍廟的消息。」
「繼續盯著。」沈霧道:「等他再有動作再來告訴本宮。」
「是。」
侍衛退下後,寢殿裡傳出許繼祖的哭聲,霽風目光晦暗道:「公主,要不要屬下將小世子和許大海夫妻分開?」
沈霧餘光看向身後,雖然眼眶通紅,聲線卻平靜得出奇。
「不必,就讓他們繼續在一起。」
她頓了頓,輕聲說:「繼續查許大海他們,尤其是這四年,查到查無可查為止。」
霽風雖不明白,但恭敬地應了下來。
夜半,侍衛來報,沈霧又扮成了老人來到城隍廟,一更天時,城隍廟外有細微的響動。
沈霧沒有理會,片刻後,一個身影走了進來,直奔她而來。
來人站在了她面前,嗓音清冽如玉:「公主請君入甕,布置得這樣謹慎,我實在好奇這到底是怎樣一樁大事。」
他說話的瞬間,包括那幾個偽裝成許大海的影衛在內,將城隍廟團團圍住。
容復對被圍的困境並不緊張,神色淡然地看向沈霧。
「公主放心,這裡只有我一人。」
沈霧揭開偽裝,嘟囔道,「這麼快就認出本宮了?本宮易容技術生疏的這麼快麼……」
容復身子頓了頓,沒有吭聲。
沈霧站起身,「皇帝派你來的。」
她歪了歪腦袋,「他派你來殺人,卻沒告訴你為什麼。這你也肯來?容復,你何時轉職做上殺手了。」
「皇上給的獎賞豐厚,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可現在你已經完成不了他給你布置的任務了。」
容復默不作聲。
沈霧微笑道:「既然如此,就來跟本宮合作吧。皇帝的獎賞你能拿到,有關這件事的內情,本宮也告訴你。」
容復思考了片刻,施施然道:「好。」
沈霧擺了擺手,圍在城隍廟外的影衛便全都消失不見,二人一同來到廟後的小屋。
關上門,沈霧突然笑容譏誚地看向他。
「容復,你也不老實。你明知道本宮不可能不防你,還接了皇帝的任務來,就是想要吃兩家飯吧。你也想知道本宮和皇帝為何對同一件事這樣上心,是嗎?」
容復的武功和她不相上下,城隍廟外那麼多影衛,他明明覺察到卻也進了廟,自然是奔著事件背後的真相來的。
容復並不否認:「所以,還請公主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