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去找宋冉
車子開到之前的別墅門口,小李才想起來這裡正在修繕。
「抱歉老闆,我忘記了,馬上就去新別墅。」
常蘊劼抬頭看向車窗外,月光下,別墅被燒得漆黑,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不用了。」他拉開車門,走下去,對小李道,「你回去吧。」
小李愣了愣:「那老闆怎麼回去?」
話沒說完,常蘊劼已經走遠了。
才一天的時間,客廳的雜物都清理乾淨,通向二樓的階梯留了個道勉強可以通行一個人。
兩盞臨時搭起的白熾燈掛在簡易的台子上,青白的燈光將周圍的一切照得影影綽綽,像是在夢中一般。
常蘊劼站在台階處,看著倒塌的方向。
那天宋冉就站在這個地方,喊了他的名字。
他分明是看見了,卻又像是一場幻覺。
宋冉真的如蘇萱萱所說已經死了嗎?
明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結果,他卻無法相信。
踏上台階往樓上走,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慘烈的吱呀聲,走到中間的位置,他忽然轉過身。
這個動作把站在後面的宋冉嚇一跳,以為男人又看見自己了。
但是男人的視線越過了她的身體,看向樓底的廢墟處。
宋冉不在那裡,常蘊劼感到悵然的同時又有一點心安。
也許,那天確實是他的幻覺,因為太久沒有看見宋冉而產生的幻覺。
宋冉還活得好好的。
常蘊劼反覆地在心裡這麼想,但眼神卻黯淡下來。
在宋家看到的那個盒子裡的婚紗,讓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如果宋冉真的死了呢?
常蘊劼轉回身,捏了捏眉心,朝二樓的客房走去。
站在光禿禿的門口,他看到了客房裡慘烈的狀態。
除了牆壁,所有的東西都燒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剩下。
行李放置的位置,只有一團黑色。
常蘊劼一步一步走過去,在距離半米的位置停下。
隨後,宋冉驚訝地看著男人單膝跪了下來,伸出手,觸碰了那團黑色。
手指剛碰到,黑色的東西便坍塌下去,化作一團灰燼,什麼都看不出來。
常蘊劼愣愣看著地上的灰燼,漆黑的眸子裡暗潮翻湧,隨後又恢復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四周,第一次意識到一件事。
他身邊所有關於宋冉的痕跡都沒了。
她的玩偶,搞怪的擺飾,廉價的項鍊,求來的護身符。
都隨著這場火消失得乾乾淨淨。
當意識到這件事後,心口忽然無法控制地湧上一股濃烈到灼熱的情緒,如燃燒的火焰,吐著囂張的芯子,撲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躲閃,就被這熊熊燃燒的火焰吞噬掉。
心口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仿佛瞬間被數千根針刺中般。
常蘊劼閉了閉眼睛,又緩緩睜開,眼尾微微泛紅,漆黑的眸子幽深不見底,
他想宋冉了。
想見到女人那雙狡黠張揚的狐狸眼。
想把女人擁抱在懷裡。
為什麼要結婚?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不主動聯繫他一次?
所有的想要問的問題都在此刻變得不重要了。
常蘊劼無法再欺騙自己。
這麼久以來,他一直如此執著。
只是想要見到宋冉而已。
口袋裡僅剩一個狗牙項鍊,那是生了他的女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他給了宋冉,又被還了回來。
為什麼要給她?明明知道宋冉只是隨口說的一句,卻還是答應了。
當看見宋冉臉上流露的驚喜,他的心底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如夏日山間的溪水般,潺潺流過,溫暖平靜。
和宋冉相處的時間裡,這樣的情緒經常會出現。
常蘊劼想抓住,卻又轉瞬即逝,像是一團線,越理越亂。
狗牙項鍊是宋冉送回來的,他親眼所見。
這個項鍊只有宋冉有,所以她絕對沒有死。
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才造成了這樣的誤會。
他要去找宋冉。
常蘊劼廢墟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一個人去了烏鎮。
距離那條江越來越近,宋冉感到身體內部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她低頭看了看手掌,還是透明的。
難道是要消失了嗎?她這個樣子也大概差不多了。
最近兩天,雖然跟在常蘊劼身邊,但她經常會短暫地失去意識一段時間,好像去了一個未知的地方。
回過神來又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看著常蘊劼沒有直接去江邊,而是先去了那家酒店,心底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照片?」經理一臉詫異,「請問婚禮是什麼時候舉辦的?如果是上個月的可能沒有了,我們前兩天剛清理了一次內存。」
常蘊劼眉頭緊皺,宋冉的婚禮就是上個月舉辦的。
「一張照片都沒有嗎?我想再確認一下。」他說,語氣強硬。
經理為難道:「好吧,我們再看一下。」
他帶著常蘊劼去了辦公室里,在電腦的相冊文件夾里翻了二十分鐘,最遲的時間就是這個月的月初。
從酒店裡出來,宋冉居然在常蘊劼的身上看出了一絲失魂落魄。
為什麼要找她的結婚照片?前段時間不是還把她的結婚照撕了嗎?
還是說,他想要確定那件婚紗是不是自己的?
常蘊劼低著頭在鎮上走著,他的相貌優越,高大帥氣,小鎮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像模特一樣的人,紛紛側目。
忽然一個小孩子跑過來撞到了常蘊劼。
宋冉以為常蘊劼會發怒,畢竟他現在的表情不算多好。
但是沒有,他扶住了小孩子,動作竟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慢一點。」
「謝謝哥哥!」小孩笑盈盈抬起頭,宋冉這才發覺是村頭的小妞兒。
明明沒有過多久,宋冉卻覺得自己死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不客氣。」常蘊劼低聲道。
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掉出一個東西,是狗牙項鍊。
「這個項鍊冉冉姐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妞兒看見狗牙項鍊,立刻道。
宋冉在村子裡幹活的時候,陪小妞兒玩過幾次,小姑娘便經常跑來幫她的忙。
聽到冉冉兩個字,常蘊劼的臉色立刻變了,伸手抓住小妞兒胳膊:「你認識宋冉?」
「疼!」小妞兒皺巴著臉。
常蘊劼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連忙鬆開手:「抱歉,你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冉冉姐了,不知道是不是受傷了。」小妞兒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擔心,「以前有一次,冉冉姐被叔叔嬸嬸打了一夜,差點就沒了,不知道他們搬走後,叔叔嬸嬸還會不會打冉冉姐。」
「你說什麼?」常蘊劼瞳孔微微收縮,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他們打宋冉?」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妞兒點頭:「是啊,冉冉姐好可憐的是,叔叔嬸嬸不僅打她,還總是讓她幹活,不給她吃東西。」
常蘊劼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無法想像,宋冉那樣一個張揚跋扈的人,會被如此對待。
會不會是小孩子弄錯了?雖然孩子不會撒謊,但他們會把一些沒有發生過的事當做真實發生的。
可是,眼前卻浮現結婚照上宋冉那張帶著怯弱勉強笑意的臉。
常蘊劼的心沉了下去。
「可以帶我去你家裡一趟嗎?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的父母。」
常蘊劼儘量壓住聲音里的怒意,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好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有那麼可怕。
宋冉最不想讓常蘊劼知道自己這段狼狽的時期。
「好呀,哥哥和我來~我家就在前面!」小妞兒絲毫沒有對外人的戒備心,也許是因為常蘊劼的臉長得足夠有迷惑性。
沒有人能對漂亮的人有抵抗,尤其是小孩子。
小妞兒領著常蘊劼回了家,看到村子前的房子,常蘊劼想起上次和小柳來過這裡。
宋冉的老家就在這個村子。
房子門口坐在一個老婦人,一邊曬太陽一邊聽著戲曲。
忽然看見小妞兒身後跟著一個人陌生的男人,臉色微變,立刻起身迎過去,一把將小妞兒拉到懷裡。
「小妞兒,這是誰啊?不是和你說不要和陌生人說話嗎?」老婦人一臉嚴肅道。
小妞兒笑盈盈道:「哥哥不是陌生人,他和冉冉姐認識!」
聽到冉冉老婦人臉色柔和了些,看向常蘊劼:「你認識宋冉?」
常蘊劼點了點頭:「大嬸你好,我是宋冉的……朋友,想了解一些關於她的事。」
「朋友?哦哦,你和宋冉那丫頭是以前認識的吧?我知道,那丫頭也是可憐,當了二十幾年大小姐,一回來就吃那麼多苦。」老婦人嘆口氣道。
常蘊劼聽了老婦人的話,臉色變了變。
看來小妞兒說的話,不是假的。
老婦人端了個椅子出來,又倒了茶水給常蘊劼。
常蘊劼拿著茶水,灼熱的溫度順著杯壁傳到掌心,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啞聲道:「宋冉的父母對她不好嗎?」
老婦人搖頭,她是村里唯一一個對宋冉伸出援手的人。
也許是因為年輕時,相同的遭遇,讓老婦人對宋冉生出憐憫之心。
「何止不好,他們經常一句話沒說好就拿宋冉出氣,哎,我們都看著,也不好說什麼,只能等他們老兩口不在的時候,給宋冉點吃的喝的。」
老婦人說了很多,絮絮叨叨,一件事會說兩三遍,但常蘊劼並沒有覺得厭煩。
他的臉色陰沉,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著,越收越緊,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哎,還好宋冉結婚了,只是結完婚那天后就沒有見過了,實在是奇怪,按理說會辦個回門宴吧?但他們家一夜之間全搬走了,什麼消息都沒有。」
「你是宋冉的朋友,怎麼這麼久沒有來看一下她啊?我們作為外人也不好做得太多,不然會被說閒話。」
常蘊劼頓住,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音節詞。
為什麼沒有來找宋冉?
當時的他根本沒有想過要主動聯繫宋冉,一直在等待女人主動找上他。
常蘊劼掌心攥緊,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宋冉回到烏鎮過的是這種日子。
結婚照上宋冉那張消瘦麻木的臉在眼前浮現。
常蘊劼先是感到左胸膛的心臟先是抽了一下,隨後細細密密疼起來,仿佛被數萬根尖針刺入。
從老婦人家中出來,常蘊劼抬起頭,太陽的光亮地晃眼。
他眯起眼,用手擋了擋,眼前一陣發花。
自聽老婦人說起宋冉過去的事開始,常蘊劼便感覺胸口像是放了泡騰片的汽水,泛著酸澀的氣。
這股難以言喻的情感如亂了的線條纏繞著常蘊劼,仿佛織了一個嚴絲合密的網,越勒越緊,直到將他殺死才停下。
他往前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宋冉的老家,這裡和上次離開時一樣大門緊鎖。
常蘊劼來到一旁的側門,透過鐵欄杆可以看見最裡面那間比雜貨間還要小的房間。
老婦人說了,宋冉回來後就一直住在那個小小的雜貨間裡。
為什麼不打電話聯繫他?
常蘊劼攥緊拳頭,指甲嵌入掌心,傳來真實的清晰的刺痛。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要一直忍受?
只需要打一個電話,他就會……
不,當時的他會聽宋冉說什麼嗎?
常蘊劼頓住,喉嚨發緊,眼神驀地黯淡下去。
他清楚的知道,就算當時宋冉打電話過來,他也不會聽宋冉說什麼,更別說出手幫忙了。
對於當時的宋冉來說,確實無路可走。
常蘊劼眼前忽然出現了宋冉的身影,瘦弱的女人穿著單薄的衣服,坐在院子裡洗衣服,白嫩纖細的手指被冰水凍得發紅髮腫。
只是根據老婦人所描繪的場景想像一下,常蘊劼便覺得心臟仿佛停止跳動一般。
他想要衝過去,把盆里的衣服扔了,把所有的東西都砸掉,然後拉著宋冉離開這個鬼地方。
如果當初他主動聯繫了宋冉,沒有因為置氣第一時間回來找她……
宋冉應該不會遭受這樣的對待。
也許,她正是因為氣憤,所以才消失不見,和蘇萱萱一起謀劃各種事情來報復他們。
換做是誰都會怨恨,就算是常蘊劼,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常蘊劼垂眸看向手心裡的狗牙項鍊,眼眸幽深不見底。
宋冉現在會在哪裡?既然蘇萱萱讓他來這裡,會不會宋冉就藏在烏鎮的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