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是我老糊塗了
最後，他還是讓宋冉一個人離開了宋家。
宋富看著合照里笑容燦爛的宋冉，再也克制不住，混濁的淚水從眼角滾落下來。
他伸手輕輕撫摸照片裡宋冉的臉，佝僂著身體，幾乎站不穩。
老管家扶住宋富，忍著淚水道：「老爺，你先回去休息吧，身體最重要啊。」
「老劉啊，你說我是不是老糊塗了？為什麼會對冉冉生那麼大的氣？她還是個孩子，不懂事就不懂事了，我和她計較什麼？」宋富聲音哽咽，用手抹了摸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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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眼睛一熱，說：「老爺，這不怪你，父母和孩子總會有矛盾的，只是，哎。」
話說到這，老管家喉嚨像是堵住了般，只剩下哽咽了。
宋冉站在一旁，眼眶也熱了起來。
從小到大，她沒有見過宋富這樣哭過，他從來都是以無所不能的父親的形象保護著大家。
就算他很寵愛她，平時還是會嚴厲要求她的學習工作和生活。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宋富這樣哭泣，像是個脆弱的孩子。
宋冉看著宋富兩鬢的白髮，恍然意識到，宋富已經六十多了，是個小老頭了。
她承認自己在離開宋家後，每個睡不著的夜晚都會怨恨宋富和柳玄晴，怨恨他們為什麼說不愛就不愛了，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她也曾像孩子一樣幻想過自殘自殺，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屍體後痛哭流涕，後悔對她那麼冷漠。
但想像總是想像，等第二天的陽光灑在身上，宋冉又恢復了理智。
說到底，她和宋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他們這樣冷漠也無法譴責他們什麼。
既然他們不把她當做女兒，那她也不會再把他們當做爸爸媽媽了。
可是現在，看著佝僂著背哭泣的宋富，宋冉心軟了，不忍心讓宋元告訴他們真相。
如果他們真的看見自己躺在冰棺里的屍體，一定會承受不住吧。
她不希望如此。
轉身離開房間，宋冉看著窗外泛著微光的天空，想到了奶奶。
奶奶在醫院還好嗎？上次動了那麼大的手術，要是再看見她的屍體，肯定會出事的。
宋元應該不會告訴奶奶的，這個宋冉很放心。
緒空大師說的時間還有六天，這六天過後她不知道自己會去往何處。
可能是投胎轉世，也可能是其他，那時候身為宋冉的記憶肯定也不復存在了吧。
她要在最後的時間，好好的看一看這些她愛著的人，希望可以好好記住他們的臉。
來到醫院病房，奶奶坐在病房的床上，早早醒了。
病床前坐著一個人，居然是宋春彥。
他端著熬好的粥，動作輕柔地餵給奶奶。
「奶奶，胃口不好也要吃點。」宋春彥語氣溫和道。
老太太看著宋春彥的臉，嘆了口氣，說：「春彥啊，你老實告訴奶奶，是不是冉冉有消息了？」
宋春彥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後道：「還沒有呢奶奶，你不要亂想。」
「不要騙我這個老婆子了，」老太太紅了眼睛，「我知道的，上次在手術室前看到的就是我們冉冉，我都快九十歲的人了，這點事能沒數嗎？」
奶奶······宋冉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圈住奶奶，維持一個擁抱的姿勢。
她很慶幸，能在最後和奶奶說上話。
宋春彥沉默片刻，低聲道：「是發生了些事，但是要等結果出來了，再和奶奶說，」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沒有再說什麼，她也理解宋春彥是為自己好。
宋冉沒有再去其他地方，她就坐在老太太的病房窗戶邊，安靜地陪著奶奶，一直到晚上天黑了。
看著熟睡中的奶奶，宋冉湊近在奶奶的手背上吻了吻，低聲道：「奶奶，明天我再來看你。」
離開醫院，宋冉準備去見最後一個心心念念的人——蘇萱萱，她的好朋友。
循著記憶，她瞬間轉移到了那間破舊的單元樓前，再次看到這破敗的單元樓，宋冉心裡還是一陣酸澀。
她最後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和蘇萱萱說上一句話。
如果可以她想告訴她不要為自己這樣受苦，好好去過自己的日子。
剛到門口，宋冉便被黑暗中的一個人影嚇一跳。
要不是她自己是鬼魂，就要叫出聲了。
當看清那人的臉，宋冉愣住。
居然是常蘊劼，自前天在冰室前逃走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常蘊劼。
原本以為男人是回常家了，居然會在蘇萱萱這裡。
才過去兩天，常蘊劼卻變得憔悴很多，臉色慘白，下巴上生出青色的鬍渣，衣服上髒兮兮的，能看出和兩天前是同一套。
他看起來比宋冉還像鬼。
這時樓下傳來腳步聲，是蘇萱萱，宋冉擔心蘇萱萱被嚇到。
誰知道她看都沒看常蘊劼一眼，仿佛他是個空氣一樣的存在。
「蘇萱萱，」常蘊劼伸手擋住打開的門，聲音嘶啞，「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告訴我宋冉在哪？」
常蘊劼覺得渾身發燙，一陣冷一陣熱，他已經在這裡等了蘇萱萱兩天兩夜。
胃裡什麼都沒有，很餓，但他絲毫沒有想吃東西的胃口。
找到宋冉的下落是唯一支撐著他的動力。
蘇萱萱終於看向常蘊劼，眼神里有憤怒生氣同樣也有憐憫。
她低低嘆了口氣，抱著胳膊看著常蘊劼說:「我問你，常蘊劼，你希望我給你什麼答案呢？」
「我只要知道宋冉在哪裡，」常蘊劼抿唇，臉頰消瘦很多，依舊掩蓋不了他的俊美，「你只要告訴我，我自己去找她。」
「哈哈哈，太好笑了吧，哈哈，常蘊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蘇萱萱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忽然放肆大笑起來。
大約有一分鐘後她抹掉眼角滲出的淚水，臉上的笑意消散，眼眶不知是因為笑得太厲害還是因為什麼紅了一圈，她看向面前的常蘊劼，一字一頓道:「常蘊劼，一切都太遲了，你找不到宋冉了，她死了。」
「不可能！你又在騙我，是不是她讓你這樣騙我的？！」常蘊劼情緒突然變得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