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不足惜


  阮清徽耐心詢問緣由。

  「這兩日來,老夫已嘗試了各種方法,奈何這位公子始終閉口不言,老夫屬實是無可奈何。」

  夫子面露難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最終,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直接告退。

  阮清徽靜靜地站在屋外,目光透過那扇半開的支摘窗,悄悄地向內窺視。

  屋內,沈雲羨低垂著頭,一語不發。

  她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如何都想不通慕荷到底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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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她輕輕地抬起腳步,朝屋內走去。

  她的步伐極輕,直到她停在沈雲羨身側時,他才猛然抬首。

  發現來的人是阮清徽時,他的神色霎時變得慌亂起來,仿佛是個闖了禍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不安。

  他微微一怔,隨即低下頭去,不敢與她對視,更是直接從凳子上下來,整個人往地上跪。

  這一幕,讓阮清徽心頭莫名騰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伴隨著絲絲縷縷的隱痛,交織在一起。

  她輕嘆一聲,俯身將沈雲羨扶起,將他按在凳子上。

  心中生氣與心疼交織,她不敢太過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傷了他。

  「你為何要害怕?你也知曉自己這兩日所為是錯的?」

  「既然你知曉是錯的,為何不配合夫子?」

  「若是因為身子還不舒服,那我可以讓夫子晚些時日,等你身子徹底恢復再來教你說話識字。」

  阮清徽一番情緒激昂的話落,很快又冷靜下來了。

  她對上沈雲羨那雙像是受驚小鹿一般的眸子,見到他眼底濃郁的歉意,情緒瞬間崩塌,她直接將沈雲羨擁入懷中。

  「對不起,對不起,是娘錯了,娘就是擔心你……」

  「你若實在不願說話那就不說吧,這世間口不能言的人無數,他們亦能在世間立足。」

  只要有她在,就不會再讓她的孩子被人欺負。

  「娘只要你健康無虞……」

  言語間,阮清徽眼尾的淚悄然滾落,那淚珠中,裹挾著無數的愧疚和懊悔。

  她緊緊擁著沈雲羨,似要將他揉進骨血中一般。

  沈雲羨被勒得緊,有些難受,但卻並不討厭,他默不作聲任由著阮清徽抱了許久。

  待阮清徽逐漸平復了情緒,她緩緩鬆開懷抱,臉上綻放出一抹溫柔而和煦的笑容,「餓了嗎?今兒還想吃那小米南瓜粥嗎?我讓廚房去做。」

  沈雲羨靜靜地凝視著她,目光停留在她眼尾那未乾的淚痕上,眸光微顫,心中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

  他嘗試著張口,一些陌生乾澀的聲音自喉間逸出:「對…不…七……」

  每一個字都像是艱難的擠出,輕柔卻清晰,一字不落地飄進了阮清徽的耳畔。

  那些方才被她強忍住的淚水,此刻徹底決堤。

  她以手掩唇,嗚咽之聲細碎而悲喜交加,晶瑩的淚滴連串滑落。

  沈雲羨下意識伸手接過,那淚很燙,燙得他心頭猛地一顫。

  他有些手足無措,雙唇緊緊抿成一線,眼神中滿是歉疚與不安。

  阮清徽忙用帕子輕輕拭去臉頰上的淚痕,聲音中帶著哽咽,卻努力擠出一絲笑意:「我……我這是太高興了,真的,剛剛那句話,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沈雲羨的眼底掠過一抹猶豫,片刻沉靜後,他再次啟唇,「對…不…七…」話語雖斷斷續續,卻似鼓足了莫大的勇氣。

  阮清徽破涕而笑,她抬手揉了揉沈雲羨的頭,毫不猶豫誇讚道:「對,就是這樣,我們雲羨最棒了。」

  沈雲羨的眼眸倏地睜大,眼底滿是稀碎的欣喜和新奇。

  他並不反感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

  原來,只要他說話,她就會很高興。

  思及此,沈雲羨微微抿緊的唇角漸漸上揚,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唇邊浮現一個淺淺的,同阮清徽如出一轍的梨渦。

  侯在門外的禾秋不忍心打破這一幕溫馨,等到兩人的情緒穩定後,她才輕手輕腳地踏入屋內。

  她徑直來到阮清徽身側,附到她耳邊輕聲耳語,「夫人,李嬤嬤方才在獄中,被發現撞死在牢里了。」

  阮清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隨即輕輕點頭,「我已知曉。」

  她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橫豎不過是個替罪羊罷了,也不是罪魁禍首,死不足惜。

  只可惜那賤奴死得太輕巧了,她的兒子可受了那麼多的苦,還險些丟了性命。

  李嬤嬤已死,那這件事便也只能暫時擱置。

  禾秋也帶著那些自願出面做證的家僕回清越苑,給他們安排了活計。

  完成手頭的瑣事之後,禾秋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盤已細細切好的蘋果,輕柔地放置於桌上。

  阮清徽見狀,立即向一旁悠然坐於梨樹下練習說話的沈雲羨招了招手。

  「雲羨,先來吃些水果,咱們下午再練。」

  沈雲羨聞言,步伐輕快地靠近,儘管身形依舊略顯單薄,面容削瘦,但精氣神比起前些日子來說好多了,一雙眸子熠熠生輝,煥發著勃勃生機。

  他輕輕搖頭,聲音雖細卻堅定:「不……不累。」

  此刻,夫子也滿面春風地踱步而來,眼中滿是欣慰與讚賞:「雲羨公子進步神速,言辭一聽即記,唯有發音尚存一絲踟躕,不過假以時日,定能自信滿滿,語驚四座。」

  聞聽此言,阮清徽的眸光里悄然綻放出一抹歡愉,她輕輕側首望向禾秋,「禾秋,你代我送夫子出府。」

  「遵命。」禾秋輕聲應著,自袖中緩緩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兩,雙手恭敬地遞至夫子面前,「這是夫人的一點綿薄心意,小公子的事,還需要多勞煩夫子上心。」

  夫子見狀,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連聲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兩人逐漸遠去。

  慕荷帶著沈以澤過來之際,正好瞧見禾秋帶著夫子離開,她的眼眸中悄然掠過一抹高傲與自得。

  她牽著沈以澤慢慢步入院子。

  「姐姐,妹妹帶著澤兒來看望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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