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衝撞
前世,夏宛蓮並未張羅這場探春之宴,而阮清徽亦安坐府中,未曾踏出半步。
她依稀記得,春分之日發生了一件事,平安郡主被頑童撞到小腹,當眾滑胎。
那位被恭親王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平安郡主,於眾目睽睽之下,不幸被一名頑童撞及小腹,致使腹中胎兒滑落,血流不止。
郡主身為恭親王之長女,自幼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其夫婿更是時下風頭正勁的探花郎,二人琴瑟和鳴,本是京城中人人稱羨的一對璧人。
然而,此番滑胎之事,不僅令郡主身心俱損,更是落下難以根治的病根,從此再難有孕。
此事一出,恭親王與探花郎自是怒不可遏,誓要為郡主討回公道。
那名衝撞郡主的孩童,也因此遭到了無妄之災,其父母似乎亦被捲入這場風波之中,不僅官位難保,更是被迫離開繁華京城,落得個狼狽逃竄的下場,從此音訊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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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記得那名衝撞平安郡主的孩童,似乎姓許。
念及此景,阮清徽的眸光輕輕掠過眼前幾位正笑語盈盈的夫人。
在她的記憶中,那位身著輕盈如煙羅織就長裙的夫人,正是溫婉端莊的許夫人。
阮清徽輕啟朱唇,聲音柔和,「許夫人。」
許夫人聞聲側首,「侯夫人。」
「許夫人,」阮清徽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關切,「可要我將令公子喚回?我見他在那片絢爛的桃林中嬉戲,活潑有餘而謹慎不足,幾次險些驚擾了正靜心賞花的姑娘們。」
許夫人的神色略顯微淡,卻也不失風度,「無礙的,侯夫人。紀兒他自幼便知曉分寸,玩耍之間自有尺度。」
阮清徽已經提醒過了,既然許夫人不聽,那她也不會多費唇舌,免得一會兒出事了,這人怪上她。
一旁,慕荷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盈盈淺笑,聲音溫婉卻帶著幾分玩味:「姐姐這是在憂心什麼,孩子們嬉戲打鬧,偶有衝撞也是正常,常人遇此,自會寬容避讓,豈有與稚子計較之理?」
「姐姐不願羨兒融入其中,結交夥伴便算了,緣何還要橫加阻攔?這是真的想讓其他孩子也恨上我們這些做母親的?」
慕荷一番話,字裡行間透著股子微妙的意味,一時間,眾人望向阮清徽的目光中,不約而同地夾雜了幾分微妙的不滿。
阮清徽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眼神流轉,落在慕荷身上,「你一個妾室,何時也敢對主母指手畫腳了?」
慕荷的臉色瞬間僵住,一絲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只見阮清徽的目光輕輕掠過慕荷,繼而緩緩掃視過在場的其餘夫人,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淡然我好心提醒一句,竟被你一個妾室如此歪曲事實,顛倒黑白。若是換作場上任何一位夫人在此,只怕也會心生不悅吧。」
此言一出,其餘的夫人們也紛紛恍然醒悟,憶起慕荷的身份不過是妾室,而她們皆是堂堂正室夫人。
一時間,她們對慕荷的那份親近與好感,不由自主地淡去了幾分。
慕荷見自己好不容易與諸位夫人建立起的一絲熟絡,轉瞬之間便被阮清徽的一番言語悄然瓦解,心中不禁恨得直痒痒。
夏宛蓮眼見氣氛陷入凝固,連忙溫婉開口,「想必側夫人並無此意,清徽莫要動氣。」
阮清徽如今還不會和夏宛蓮撕破臉,於是輕輕點頭,算是給了她這份薄面。
她不經意間側首,卻發現那群嬉笑玩鬧的孩子已不見蹤影,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她與平安郡主雖算不得深交,亦無仇無怨,但若真讓這位郡主在此滑了胎,她心中也難安,畢竟孩子無辜。
「我帶孩子在林中漫步片刻,也好消消食兒。」阮清徽留下這句話,未及夏宛蓮開口挽留,便已領著沈雲羨翩然離去。
她目光流轉,悄然掃視著四周景致,心中默默搜尋著那位記憶中英姿颯爽女子的身影。
若是能救上,那也是積德一件。
正值春分之辰,桃林深處,探春之人如織,絡繹不絕,較之先前,人潮更顯洶湧,想在這之中尋到平安郡主,實屬不易。
她帶著沈雲羨和禾秋折返至先前偶遇平安郡主之地,正好瞧見一群孩童於此嬉笑打鬧,許夫人之子亦混跡其間。
見此情景,她心中稍安,只要跟著那孩子就行。
沈雲羨緊隨其側,一臉茫然,卻也依樣畫葫蘆,目光落在那一群嬉鬧的孩子上,滿眼若有所思。
一群孩子中,有兩個孩子格外頑皮。
一個是許夫人之子。
一個就是沈以澤。
有孩子注意到阮清徽領著一行人,靜靜地佇立於不遠處。
「沈以澤,你看,和你娘一起來的那個胖女人在旁邊看著我們呢。」許棟樑蹦跳著來到沈以澤身旁,一臉好奇地指著那邊。
沈以澤緩緩環視周遭,最終視線定格在那襲青衫飄逸的阮清徽身上。
「以澤,以澤,跑慢些,小心撞到人。」阮清徽捏著帕子朝沈以澤招了招手。
沈以澤撇過頭,想裝作沒看見。
吳嬤嬤說得對,母親還是在意他的,只是因著那個礙眼的傢伙,才不得已對他冷淡幾分。
念及此,他的眼底不禁泛起一抹得意的微光,還有一絲對沈雲羨難以掩飾的嫌惡。
「你要不要過去找她?」許棟樑問。
「我才不去。」沈以澤撇過臉,傲慢地扭轉過頭跑開。
許棟樑見狀,迅速拔腿跟上他。
沈以澤聽到阮清徽在一旁喊她的聲音,賭氣一般的跑得越來越快,毫未留意到前方桃樹後走出一名女子。
平安郡主身畔僅伴兩位女侍衛,其餘隨從皆恭敬地保持在幾步開外跟隨。
須臾之間,沈以澤一個不留神,竟與平安郡主撞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