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舉手之勞
「在這世間,對女子似乎總多了一份苛求。男子談婚論嫁,皆以賢良為尺,一旦覺其不賢或心生厭棄,休妻另娶乃至納妾之事,似乎成了理所當然。」
「反觀女子,她們的婚姻大事,多半由父母之命、門第之見所左右,能夠自主擇夫,與心上人共結連理者,實屬鳳毛麟角。」
「而這之中,又有多少人能遇到對自己一心一意的夫君?」
平安郡主平淡的話語中隱隱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這齣戲碼,於世人眼中,或許荒誕不經,對於無數女子而言,卻是內心深處那抹遙不可及的夢,渴望而不可得。」
對此,阮清徽也有體會,但她的情況或許會比大部分人更好,因為她能同心悅之人成親,但那心悅之人,也不過是個披著羊皮的狼罷了。
外界戲台上的伶人唱腔纏綿悱惻,即便是素來不甚關注戲曲的阮清徽,也不由沉下心,細細聆聽。
《牡丹亭》此劇綿延五十五幕,需唱足四個時辰之久。
今日只能聽一半。
阮清徽不由有些意猶未盡,心中也越發期待之後的劇情。
平安郡主望著她眼中那抹意猶未盡之色,眸中浮現淡淡的笑意,「這戲長,明兒還有半場。」
二人遂約定,明日同樣的時間繼續到此聽完下半場。
直到日落西山,孟弋卿還未至。
平安郡主心中也隱隱閃過一絲疑惑。
她面色如常,替孟弋卿說話道:「許是路上耽擱了……」
話音還未落,房門甫被推開。
孟弋卿風塵僕僕地踏入門檻,一身行色匆匆,手中緊握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阿姐,侯夫人。」他輕輕將包袱放置於圓桌之上,那雙眸子卻難以自禁地被旁邊的人牽引。
平安郡主微微蹙眉,出聲問道:「你今兒怎麼得遲了這麼久?」
孟弋卿的神色略顯凝重,簡短答道:「途中遭遇了幾名匪徒,費了些功夫才將他們料理乾淨。」
他心中一直掛念著上次阿姐與侯夫人前往普濟寺途中遭遇劫匪之事。
這兩日便是在調查那些劫匪的來歷,今日專程帶兵前去將那伙賊人一網打盡,卻不曾想在剿匪的過程中,竟意外發現一件事。
他的目光微濃,落在阮清徽身上隱隱帶著憂色。
阮清徽聽聞『劫匪』二字,便不由想到前些日子回城路上遇到的,還有那一直留在府中的盛昂。
「阿姐,」他輕聲喚道,手中提著一包精心挑選的糕點,「這是我途中偶遇的一家糕點鋪所制,據說風味絕佳,我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買到阿姐試試,侯夫人也試試。」
孟弋卿將包裹打開。
其中擺著幾樣幾枚的糕點。
平安郡主也讓阮清徽試試,阮清徽盛情難卻,只好拈起一枚,輕送入口。
尤是那紅豆糕,甜而不膩,軟糯中帶著紅豆獨有的馥郁,深得她的喜歡。
而平安郡主,淺嘗輒止,便輕輕放下,「有些太甜膩。」
阮清徽卻將手中那塊糕點細細品味,絲毫不覺甜膩,反倒心中暗自盤算,如何才能問來這糕點是出自哪一家鋪子的。
正當她思緒紛飛之際,平安郡主竟將那盒糕點整個推向了她,「清徽,喏,這些都給你帶回去吧。」
阮清徽慌忙搖頭,輕輕擺手道,「不用,既然是疾風將軍買的,就讓他都帶回去吧。」
平安郡主聽聞此言,嘴角不禁微微下撇,「他素來不喜甜食,我爹也不喜歡,帶回去也不過是白白糟蹋了,你既然喜歡,那就都拿回去。」
阮清徽眼神微轉,落在孟弋卿身上,卻發現他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正疑惑之際,孟弋卿就開口了。
「這些糕點原是特意為阿姐與侯夫人準備的,想著午後聽戲時可供解膩之用,既然侯夫人都喜歡,那便全都帶回去吧。」
見此,阮清徽也只能應下。
她微微屈膝,語氣誠懇「昨日之事,多虧將軍援手,清徽心中感激不盡。」
孟弋卿聽到這個稱呼,神情隱隱透著一絲哀怨,「舉手之勞罷了,若是你真要感謝,便不要再同我這般生疏。」
阮清徽聞言,微怔。
這時,平安郡主適時插話:「這傢伙早已將你視作自家妹子,你又何必客氣呢?」
話落,平安郡主敏銳地察覺到一道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不由自主地循光望去,眉宇間帶著一絲不解與戲謔。
平安郡主以眼神輕輕反問:怎麼著?是不甘願做兄長,反倒想做起外人了?
孟弋卿眸中的哀怨微頓,轉瞬消散。
兄長便兄長吧,總比那冷冰冰的「將軍」二字聽起來要好聽些。
阮清徽見狀,連忙乖巧地施禮道:「多謝孟大哥。」
孟弋卿心中的那點陰霾瞬間被這句話一掃而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不必客氣。」
阮清徽原本心中還忐忑,生怕孟弋卿會追問起昨日請他上門相助拖延時間的真正緣由,心中早已備好了無數搪塞之詞,卻不料他居然隻字不提。
就連平安郡主,也未流露出絲毫欲探究的意思,讓阮清徽心中五味雜陳。
待阮清徽離開後。
待阮清徽的身影逐漸消失,孟弋卿面上的輕鬆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緩緩攏起的凝重。
平安郡主見狀,心中不由生出一絲疑惑,「怎麼?難不成被那匪徒逃了?」
孟弋卿搖頭,斟酌片刻後,他幽幽出聲:「那劫匪是沈靖安安排的,而我還調查到你們那日救的那人也是沈靖安布下的一枚棋子,意在玷污她的清譽,好讓他名正言順地將其休棄。」
「如今我還調查到,那人前些日子去了侯府,至今未見出來。」
平安郡主聞言,眼中的驚愕漸漸轉化為深沉的思索,「你是擔心他們的計謀會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