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好極了
靜謐的大殿中,沈靖安的一下又一下的磕頭聲清晰入耳。
如今這個時候,便是要賭陛下更傾向誰,更信任誰。
皇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宛如無底深淵,靜靜地凝視著大殿中央的兩人,雖未吐露半字,但那無形的威壓感,卻如同千鈞之重,重重的壓在兩人身上。
平安郡主靜靜地立在一旁,未置一語。
她帶人入宮本就是例外,若她再公然站在阮清徽一邊,對於阮清徽而言,並非好事。
在這場無聲的較量中,清徽的雙手掌心與後背,已不知不覺間被細密的汗珠浸潤。
經此一遭,不論她能不能成功和離,沈靖安都會恨上她。
「阮氏之子,抬起頭來。」皇上的目光穩穩落在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之上。
沈雲羨在來之前,便被阮清徽數次囑咐叮嚀,故而他聽到陛下的話就立刻抬起頭來。
「沈雲羨參見陛下。」
「忠勇侯平日裡待你與你母親如何?若朕從聽到半句虛言朕定嚴懲你和你娘阮氏。」
沈雲羨感受到這股無形的壓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出聲道:「回陛下,爹爹從來都不去娘親屋中,還時常責罰娘親去佛堂抄纂經書。」
「而且,爹爹還將娘的屋子搬得空空的,還搶了娘親的廚子,還想將娘管家的權利全都搶了……」
沈雲羨的聲音稚嫩,全都是想起什麼說什麼,沒有任何邏輯,但十分詳細。
皇上聞言,語調沉了幾分,威嚴之氣愈發濃厚,「你可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一旁的公公補充道:「沈侯爺之子,你須字字斟酌,句句屬實。倘若有半句虛言,殿側侍衛即刻持棍棒以待,那棍棒之下,不單是你,你母親也會因此受棍棒之苦。」
言罷,殿內陷入一陣短暫的沉寂,沈雲羨靜默片刻,眸光堅定,應聲道:「我說的全部屬實。」
九五之尊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人心,細細分辨著他話中的真偽。
片刻之後,龍椅上的帝王將目光轉向了阮清徽,聲音緩緩響起,「阮氏,那你想如何?」
阮清徽語氣誠懇而堅定,「臣婦斗膽,欲向陛下懇請一樁恩典,望陛下恩准臣婦攜子與夫君和離。」
她心中忐忑,生怕帝王不允,連忙補充道:「陛下或許不知,初春之時,臣婦之子竟被侯府中一個狠心的惡僕蓄意引至蓮池邊,那惡僕狠心將我兒推入冰冷的蓮池之中。」
「若非及時發現相救,孩子恐怕早已……那惡僕雖被扭送官府,可數日後卻傳來消息,說她竟在獄中自盡了,只可憐她在外的兒子……」
阮清徽點到即止,她所圖,不過是在帝王心田悄然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沈靖安此刻滿目愕然,言辭間透著焦灼:「陛下明鑑,自古女子出嫁,便是夫唱婦隨,唯有男子有權休妻,何曾見過女子攜子求和離的先例!」
阮清徽,她怎敢提出這等攜子求和離的驚世駭俗之舉?!
一旦她真箇如願以償,他沈靖安還有何面子再京城立足?
「懇請陛下恩准!臣婦不想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侯府中。」阮清徽頭磕地,言辭懇切。
沈雲羨也有樣學樣用頭抵地,奶聲奶氣道:「還望陛下同意。」
「陛下,不能同意啊!」
沈靖安言辭懇切,情緒難掩激動。
他的目光轉向看向阮清徽母子,語重心長道,「在這世間,和離之女子難免要背負重重非議,你如何受得了?若你心有怨懟,便是打我幾掌泄憤也好,可千萬不要同我和離。」
他擔心勸不動阮清徽,還轉頭去勸沈雲羨。
「羨兒,你也要明白,若是你母親真的與為父和離,那你便成了無父之兒。無論是在外頭行走,還是在書院求學,難免要遭受旁人的奚落與輕視,你母親亦會面臨無數的指指點點。」
沈雲羨本對沈靖安這個爹沒有多少感情,也不信他說出的任何一句話。
但沈靖安這番話還是在他心底留下了痕跡。
他不免心生擔憂。
他用眼尾餘光掃了娘親一眼,見其無動於衷,態度堅決,也漸漸放鬆了心。
「還請陛下恩准。」阮清徽的話語不斷迴響在大殿之中,她全然不顧沈靖安的苦口婆心,固執地重複著請求。
皇上目光深邃,掃視著殿內對峙的二人,心中暗自思量著應對之策。
半晌後,一位侍衛雙手恭敬地捧著一本記錄詳盡的冊子步入大殿。
冊子輕輕放置在龍案之上,皇上緩緩翻開,一頁頁仔細審閱。
待翻閱過半,皇上的臉色驟然陰沉,怒氣沖沖地將冊子擲向沈靖安。
「你自己瞧瞧,你幹的好事!」
沈靖安慌忙接住落在面前的冊子,匆匆翻閱幾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陛下……」他嘴唇微動,似欲開口辯解。
他甫一抬眼,便迎上了皇上那雙蘊含著薄怒的眸子。
皇上未待他言畢,便已開口,「朕意已決,忠勇侯沈靖安,目無皇恩浩蕩,即日起罰俸一年以示懲戒。阮氏,身為受害者,准予與忠勇侯和離,重獲自由。至於無辜孩童,自當隨母而去,由阮氏撫養。」
言罷,皇上身形一動,起身離座,衣袖拂過龍椅,帶起一陣冷風。
大殿之內,沈靖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待離開金鑾殿後,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殺意,卻仍強作鎮定,牙縫間擠出幾個字:「好,真是好極了,阮氏,本侯真是小看你了。」
言罷,他面色陰沉如墨,目光冷冷掃過隨後步出的平安郡主,衣袖一揮,大步流星地離去。
「多謝郡主此番援手。」阮清徽轉身,對著平安郡主盈盈一拜。
平安郡主微微一笑,抬手虛扶了一把,眼中滿是讚許:「你能順利和離,全憑自身聰慧與堅韌,我不過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平安郡主望向阮清徽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賞識,她未曾料到,阮清徽今日竟能說服皇兄,允她攜子和離。
在大齊,主動提出攜子和離的婦人,阮清徽堪稱先河。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何辦法,居然讓皇兄那般生氣。
「和離的聖旨很快便會送到府上,你且先回去準備,帶你重獲新生之際,可別忘了邀我共赴悅香樓,痛飲一番,以示慶賀。」平安郡主輕拍阮清徽手背,言語間滿是戲謔之意。
阮清徽淺笑回應:「郡主恩情,清徽定牢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