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悲劇

  一行人沿著蜿蜒曲折的山間小道，緩緩向山林深處進發。

  一路上，鳥鳴啾啾，樹葉沙沙作響，偶爾驚起的野兔讓大夥的興致愈發高漲。

  其中一位名叫趙祘的新手緊緊跟在隊伍後面，眼睛不停地在四周搜尋，手中的彈弓被他攥得發熱，滿心期待著能一展身手。

  行至山林腹地，四周愈發靜謐，氣氛卻陡然變得緊張起來。

  忽然，前方灌木叢一陣劇烈晃動，一隻體型龐大的大黑熊赫然現身。

  那黑熊足有兩人多高，渾身漆黑髮亮的毛髮猶如鋼針，粗壯的四肢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雙血紅的眼睛透著兇狠與憤怒，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驚擾了。

  趙祘哪裡見過這般陣仗，嚇得雙腿發軟，手中的彈弓差點掉落。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大黑熊已經咆哮著向他撲了過來，熊掌高高揚起，帶著呼呼風聲。趙祘下意識地抬手去擋，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數米，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嘴裡湧出鮮血。

  「快跑！」呂元浪見狀，聲嘶力竭地大喊。趙祘強忍著劇痛，爬起身來，發瘋似的向山林深處奔逃。大黑熊哪肯罷休，緊追其後，所經之處，樹枝斷裂，土石飛濺。

  呂元浪和王鐵亮心急如焚，兩人迅速端起獵槍，朝著黑熊的方向追去。他們在山林中左突右拐，循著趙祘的呼喊聲和黑熊的蹤跡一路狂奔。終於，在一片開闊地，他們看到了正在瘋狂逃竄的趙祘和窮追不捨的大黑熊。

  「砰！」呂元浪率先瞄準黑熊，扣動扳機，獵槍發出一聲巨響，火光噴射而出。子彈呼嘯著飛向黑熊，卻只是擦過它的皮毛，激起一片塵土。黑熊吃痛，更加狂暴，轉頭向呂元浪撲來。王鐵亮瞅準時機，側身閃出，又是一槍，這一槍擊中了黑熊的肩部，黑熊一個踉蹌，但瞬間又穩住身形，嘶吼著繼續進攻。

  

  兩人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斷變換位置，與黑熊展開周旋。呂元浪的額頭上掛滿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模糊了雙眼，他抬手一抹，再次瞄準。「砰砰砰！」接連幾槍，槍槍命中黑熊，但這龐然大物生命力極其頑強，儘管身負重傷，仍憑藉著本能向他們發起一次次衝鋒。

  王鐵亮的手臂被黑熊揮出的爪子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袖，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咬緊牙關，往獵槍里裝填彈藥。呂元浪趁著王鐵亮裝填的間隙，引開黑熊的注意力，繞到側面，對著黑熊的頭部近距離射擊。這一槍終於讓黑熊搖晃了幾下，轟然倒地，但它的四肢仍在抽搐，顯然還未徹底斷氣。呂元浪和王鐵亮又補了幾槍，直到黑熊徹底沒了動靜，兩人才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累得氣喘吁吁。

  此時，他們才想起受傷的趙祘，趕忙起身，朝著趙祘逃竄的方向尋去。不多時，便在一處灌木叢旁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趙祘，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呂元浪心急如焚，二話不說，背起趙祘，與眾人一起拼盡全力，向著山下奔去。

  一路上，山路崎嶇難行，呂元浪幾次差點摔倒，但他緊緊咬著牙，一步也不敢停歇。好不容易到了村口，眾人急忙找來一輛牛車，拉上趙祘，向著鎮上飛馳而去。

  鎮裡的醫院，是一座略顯陳舊的兩層小樓。呂元浪背著趙祘衝進醫院大門，焦急地呼喊著：「醫生，快來救人啊！」

  值班醫生劉權聽到呼喊，匆匆趕來。他是一位年近五十、經驗豐富的老醫生，眼神中透著沉穩與幹練。看到趙祘的傷勢，他的眉頭瞬間皺緊，迅速指揮護士將趙祘推進急救室。

  急救室內，燈光慘白，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劉權醫生和幾名護士圍在手術台前，爭分奪秒地展開搶救。趙祘的衣衫被剪開，露出淤青腫脹、血肉模糊的胸膛，肋骨斷了好幾根，清晰可見。劉權醫生拿起聽診器，仔細聆聽著趙祘微弱的心跳，表情愈發凝重。

  護士們手腳麻利地為趙祘接上各種監測儀器，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的急促聲響，屏幕上跳動的曲線仿佛是在奏響生命的倒計時。劉權醫生戴上手套，拿起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口周圍的淤血與雜物，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又迅速，額頭上的汗珠滾落，滴在手術台上，他卻渾然不覺。

  輸血袋裡的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入趙祘體內，試圖為他那脆弱的生命注入一絲力量。劉權醫生一邊操作，一邊低聲叮囑護士調整藥物劑量，眼神始終沒有離開趙祘的身體。然而，趙祘的生命體徵卻越來越微弱，心跳愈發緩慢，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愈發刺耳。

  劉權醫生心急如焚，他嘗試了各種急救手段，心肺復甦、電擊除顫，雙手一次次有節奏地按壓在趙祘的胸口，汗水濕透了他的後背。但命運似乎並不眷顧這個年輕的生命，經過漫長而又煎熬的搶救，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最終還是變成了一條毫無起伏的直線。

  「宣布死亡時間，下午三點二十三分。」劉權醫生聲音低沉，帶著無盡的惋惜與無奈，緩緩摘下口罩，眼中滿是疲憊與失落。

  急救室外，呂元浪和村裡的眾人焦急地等待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當那扇緊閉的門緩緩打開，看到劉權醫生沉重的表情，呂元浪的心瞬間沉入谷底。他顫抖著嘴唇，聲音沙啞地問道：「醫生，趙祘怎麼樣了？」劉權醫生微微搖頭，沉默不語，眾人瞬間明白了一切。

  呂元浪只覺腦袋「嗡」的一聲，雙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奪眶而出，雙手緊握成拳，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嘴裡喃喃自語：「都怪我，要是我早點發現黑熊，要是我能更快打死它，趙祘就不會有事……」王鐵亮等人也紅了眼眶，圍在一旁，默默流淚，心中滿是悲痛與自責。

  在醫院處理完後事，眾人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到了靈水村。呂元浪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趙祘家門前。那是一座破舊的小院，籬笆牆歪歪斜斜，院子裡幾隻雞在悠閒地踱步。

  呂元浪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門。門開了，趙祘的父母出現在門口，看到呂元浪等人一臉悲戚，又不見兒子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趙祘的母親顫抖著聲音問道：「元浪啊，俺家趙祘呢？他咋沒回來？」

  呂元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流滿面，哽咽著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趙祘的父母聽完，如遭雷擊，母親當場昏厥過去，父親瞪大雙眼，眼神空洞無神，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許久，才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兒啊——」那哭聲迴蕩在整個村子上空，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著每個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