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惹禍


  今日在鹿鳴山的狩獵雖滿載而歸,可長時間的奔波與激戰,讓每個人的雙腿都似灌了鉛一般沉重。呂元浪走在隊伍前列,肩上扛著獵槍,槍身沾染的血跡在夕陽餘暉下透著一抹暗沉的紅,他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的夥伴,確保無人掉隊。

  當行至靈水河附近時,呂元浪習慣性地朝河面瞥了一眼。這本是他每日的「必修課」,靈水河裡放養的魚苗,承載著村里未來的希望。可就在這不經意的一眼之下,他的腳步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盡失。原本波光粼粼、偶爾能瞧見魚苗穿梭嬉戲的河面,此刻死寂一片,莫說是魚苗,就連一絲魚腥味兒都聞不到。

  「不對勁!」呂元浪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與焦急。眾人聽聞,紛紛圍攏過來,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河面,一時間,驚呼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這怎麼回事?咱們辛辛苦苦養的魚苗,咋就沒了?」王鐵亮瞪大了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兩步跨到河邊,蹲下身子,伸手在河水裡攪了攪,仿佛還盼著魚苗能從他指縫間鑽出來。

  呂元浪緊鎖眉頭,目光在河面上下游掃視一圈,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咬咬牙,霍然起身:「走,去上游看看!」眾人二話不說,扛起獵物,跟隨著他沿著河岸快步向上游奔去。

  一路上,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呂元浪的心沉到了谷底,每靠近上游一步,他心中的怒火便躥高一分。不多時,他們來到了當初放置魚苗、設置防護鐵絲網的地方。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牢固的鐵絲網已被扯得七零八落,斷裂的鐵絲凌亂地散落在河邊,像是無聲訴說著一場暴行。

  「這是誰幹的!」呂元浪怒目圓睜,仰天怒吼。吼聲在山谷間迴蕩,驚飛了一群棲息在枝頭的鳥兒。他的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泛白,手背青筋暴突,身體因憤怒而劇烈顫抖。王鐵亮在一旁氣得直跺腳,嘴裡罵罵咧咧,髒話一連串地往外蹦。其他同伴也各個義憤填膺,眼中噴火,手中的獵槍被攥得咯咯作響。

  呂元浪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他知道,此刻發火解決不了問題。「走,去潤玉村!」他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眾人重整旗鼓,邁著大步朝著上游的潤玉村走去。

  潤玉村與他們村子相隔不遠,平日裡雖偶有往來,但在這災荒之年,為了一口吃食、一點資源,矛盾也時有發生。呂元浪心中暗忖,今日這魚苗之事,十有八九與潤玉村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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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他們來到了潤玉村的村委大院。這大院頗為寬敞,中間是一塊平整的空地,四周散落著幾間破舊的房屋,平日裡便是村里議事、聚會的地方。呂元浪站在大院門口,深吸一口氣,隨後扯著嗓子大喊:「來人!給我出來解釋一下,到底什麼情況!」聲音如洪鐘般響亮,打破了潤玉村的寧靜。

  片刻後,一個年輕後生從一間屋裡探出頭來,睡眼惺忪,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喊什麼喊?大晚上的,擾人清夢!」呂元浪幾步跨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到跟前:「你看看清楚,我是鄰村的呂元浪!你們幹的好事,靈水河裡的魚苗全沒了,是不是你們幹的?」那後生被呂元浪的氣勢嚇了一跳,眼神閃躲,囁嚅著:「我……我哪知道啊,我剛睡醒……」

  「少廢話!去把你們村長叫過來!」呂元浪鬆開手,用力一推,後生踉蹌幾步,忙不迭地點頭,轉身朝村里跑去。

  不一會兒,潤玉村村長王鎮江匆匆趕來。他五十開外,中等身材,面容消瘦,眼神透著幾分精明與世故。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褂,走路時微微弓著背,看似謙遜,實則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威嚴。

  「呂元浪啊,這大晚上的,咋咋呼呼,所為何事啊?」王鎮江明知故問,臉上掛著一絲勉強的笑容。

  呂元浪冷哼一聲,上前一步:「王村長,明人不說暗話。我們在靈水河裡養的魚苗,今天一看,全沒了!我們一路找到上游,發現防護的鐵絲網都被扯爛了,這事,你們潤玉村可得給個說法!」說罷,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王鎮江,似要把他看穿。

  王鎮江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轉瞬即逝。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呂兄弟,這可冤枉啊!我們潤玉村向來與鄰為善,怎麼會幹這種缺德事呢?說不定是河水漲潮,把鐵絲網衝垮了,魚苗順水漂走了唄。」

  「你少在這兒糊弄人!」王鐵亮忍不住插嘴,「這幾天根本沒下雨,哪來的漲潮?分明就是你們蓄意為之!」

  呂元浪抬手制止了王鐵亮,繼續對王鎮江說:「王村長,咱們都是在這亂世里求生存的人,大家都不容易。可你要是敢做不敢當,別怪我呂元浪不客氣!」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幾分決絕的殺意。

  王鎮江的臉色微微一變,他低頭沉思片刻,抬起頭時,臉上已換上一副誠懇的神情:「呂兄弟,你先別上火。這事兒我確實不知情,但既然你找上門來,我一定給你個交代。你容我點時間,我去村里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些什麼。」

  呂元浪看著他,心中雖疑慮重重,但此刻也別無他法。他微微點頭:「好,王村長,我就信你一回。但醜話可說在前頭,要是讓我查出來真是你們潤玉村乾的,咱們沒完!」

  王鎮江連連點頭:「一定一定,呂兄弟你放心。」說完,他轉身朝村里走去,背影略顯倉促。

  呂元浪等人在村委大院裡焦急地等待著。夜色漸濃,寒意襲來,眾人卻無心顧及,一個個緊繃著神經,眼睛死死地盯著村口方向。偶爾有潤玉村的村民路過,投來好奇或畏懼的目光,眾人也只是冷冷回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王鎮江遲遲未歸。呂元浪的耐心逐漸耗盡,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心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燒:「這王鎮江,不會是在拖延時間吧?」

  「要不我們直接進村搜?」王鐵亮提議道,手中的獵槍晃了晃。

  呂元浪擺擺手:「不可莽撞,畢竟是在人家地盤上。但要是他再不回來,我們也不能幹等著。」

  就在眾人等得心急如焚之際,王鎮江終於現身。他身後跟著一個哆哆嗦嗦的小男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臉上掛滿淚痕,眼睛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

  「呂兄弟,」王鎮江的聲音有些沙啞,「查出來了,是這孩子不懂事,和幾個小夥伴跑到河邊玩,不小心把鐵絲網弄斷了,魚苗……也就順水跑了。」

  呂元浪看著小男孩,心中一緊。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柔和些:「孩子,告訴叔叔,是不是真的?」小男孩哭得更厲害了,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呂元浪站起身來,看向王鎮江:「王村長,就這麼個孩子,能把鐵絲網弄成那樣?你當我呂元浪是傻子嗎?」

  王鎮江面露難色:「呂兄弟,我知道這解釋有些牽強,但確實是孩子貪玩惹的禍。孩子他爹去年沒了,家裡就剩他媽拉扯他,也不容易。你大人大量,就饒了這一回吧。」

  呂元浪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在這亂世,孤兒寡母的艱難,可魚苗之事關乎全村生計,就這樣輕易放過,他如何向鄉親們交代?

  「王村長,我理解你的難處,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孩子犯錯,家長該承擔責任。你讓孩子他媽過來,我們一起商量個解決辦法。」呂元浪最終說道。

  王鎮江無奈點頭,又派人去叫小男孩的媽媽。不多時,一位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婦女匆匆趕來。她一見到眾人,「撲通」一聲跪下,泣不成聲:「各位大爺,求你們饒了孩子吧,他不懂事啊……」

  呂元浪趕忙上前扶起她:「大嫂,你別這樣。我們也不想為難孩子,只是這魚苗沒了,我們全村都得挨餓。你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補償一下?」

  婦女哭著說:「我家窮得叮噹響,哪有什麼東西補償啊……」

  呂元浪環顧四周,看到潤玉村村民們投來的目光,或同情、或擔憂。他心中一動,大聲說道:「大嫂,我知道你不容易。這樣吧,我們不要你的東西補償,只要你答應,以後讓孩子跟著我學打獵,等他長大,能幫襯家裡了,再回來。這也算是他為自己的過錯負責,你看行不?」

  婦女猶豫片刻,最終點頭答應。呂元浪鬆了口氣,他看向王鎮江:「王村長,希望你以後看好村裡的人,別再發生這種事。」

  王鎮江連連稱是。呂元浪帶著眾人離開了潤玉村,回村的路上,夜色深沉,寒風呼嘯,但他心中卻有了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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