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中國人的精神需求
第516章 中國人的精神需求
主席同學確實是不好了,但是大家別忘記,今天他們可是組團來的。
旁邊馬上站起另外一個男生,拿過他的話筒。
「方老師,我也是學法律的,我完全承認您的整體思路是對的,法律非常嚴肅,但是社會不能只依靠法律運行。
不過我們質疑的並不是德治本身,而是您的態度過於嚴苛絕對,您是在要求娛樂圈裡必須都是一群道德聖人,這並不現實。
結果是什麼呢?
道德委員會掌握了過大的權力,瘋狂點名批評一些只犯了小錯的明星公司,給人民群眾帶來了非常不好的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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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約束的權力,太容易滋生極權、腐敗、剛愎、內幕。
當道德委員會揮起道德大棒,誰來監管道德委員會的道德呢?
我們這些普通人如何判斷他們的行為是否存在利益輸送、打擊異己、上綱上線之類的情況?
誠然,純粹用法治來管理娛樂圈不可行。
但是,難道您的德治就完全合理嗎?
所以我們沒法在您的兩個選項里做出選擇,都不對,也都太絕對。」
「我去,帥啊!」
現場馬上響起一片熱烈掌聲,清北學子們都被他的思辨能力折服了。
他不否定德治,只是否定方星河提出的兩種選擇,讓法治從血敗變成平手,誰都沒輸。
但如果方星河解釋不清楚這個問題,那麼還是方神輸掉了。
因為兩者的身份地位不對等,我作為一個普通北大學子,難住了位高權重的新神,那自然是我贏。
方星河也覺得這孩子不錯,比主席同學強。
可能是一個強於政務,一個是專業辯論選手?
但他絲毫不慌,笑吟吟點頭。
「雖然你的理解還是不對,但是終於擁有討論價值了。」
「怎麼不對?」
「前提就不對啊,道德委員會怎麼會極權呢?這一機構的權力在成立之初就嚴格限定了範圍。」
方星河耐心給大家科普。
「道德是一個涵蓋範圍太廣的詞語,但中藝協的道德委員會不是一個手特別長的機構0
他們能夠監管的行為非常有限。
有且只有以下四點:政治不正、違法、失德、失范。
政治不正是核心紅線,主要涵蓋危害國家安全、損害國家榮譽和利益、破壞民族團結、宣揚邪教迷信四類言行,這是對所有中國公民的一體化要求。
違法不多聊了,你們比我專業。
失德條例看上去是一口鍋,什麼都能往裡裝,其實這恰恰是道德委員會自我約束最嚴格的埠。
違背社會公序良俗、傳統美德和公眾普遍認可的道德準則。
權責乍一看不夠清晰,是吧?
但是後面還跟著一條觸發處罰的程度補充:引發嚴重社會負面輿論,損害行業形象。」
例如私生活混亂、婚內家暴、棄養等等不道德的行為,沒曝光之前,道德委員會並不具備調查權,只能保持關注。
惟有曝光之後,讓百姓們感覺到非常憤怒,這才會觸發道德委員會的處罰。
另外,如果明星只是私下場合抽支煙被拍到了,又或者在情緒激動的情況下爆了兩句粗口,後果你自己扛著,道德委員會並不會上綱上線。
失范這點可能是最不容易界定,也最容易引發爭議的。
職業行為規範中,罷演、耍大牌、違反合同,這些都是必須批評遏制的情節,不多解釋。
主要是惡意營銷、抄襲、故意抹黑同行、在職業競爭中採取不正當手段」這些商業行為,處於一種難以界定的模糊地帶。
所以我才要通過立法來解決抄襲問題,同時,我也詢問了司法部的同志們,是否能夠儘快明確不當競爭」的法律解釋,通過多部門聯合出台臨時法規來控制不當競爭。
你瞧,其實我並不排斥法治,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完善娛樂圈的法律底線。
但現在沒有那麼明晰的法律法條,而我們還要管理這段空白期,這一矛盾就是道德委員會被賦權的根本原因。
好,聊完了邏輯,再聊聊我的個人看法。
如果以前你們不知道,現在我可以正式公開:是我堅決主張向道德委員會賦權,嚴格管理娛樂圈,嚴正風氣、嚴肅紀律、嚴苛處理失范行為的。
我始終堅信,娛樂圈的百花齊放,是作品的綻放,是明星個人風格氣質的綻放,是多種娛樂載體的綻放,是行業整體水平日益進步的競爭力綻放。
而不是臭魚爛蝦們靠著八卦和社會新聞的亂放。
你們站在法學生的角度上去看,出軌、棄養、酗酒、紋身,都屬於那種不應該被一棒子打死」的普通道德問題。
普通人確實是這樣的,社會應該允許他們在改正之後正常生活。
娛樂圈不是這樣,我們必須對娛樂圈執行雙重標準,要求明星導演等公眾人物擁有更高的道德水平。
你靠公眾形象賺錢,就必須保證公眾形象的乾淨。
你擁有對青少年的強大引導性,就必須摒棄掉對敏感負面內容的鼓吹欲望。
這不是吹毛求疵,這是因職業特性而衍生出來的主體責任。
以前,文廣宣沒有明確這一責任,圈裡的資本和明星個體野蠻生長,雙方都有問題。
以後,道德委員會將以行業自律組織的身份明確宣告:任何承擔不了這一責任的公眾人物,都將退回到他應該在的地方。
一要麼退圈做個普通人,要麼去搞幕後,總之別再露臉。
聊到這裡,大家明白為什麼要有道德委員會了嗎?
法律能管的東西,我們進行補充性質的業內處罰。
法律管不了的東西,我們來為大眾兜底。
沒有皇權特許,但憑一片公心,為整個行業的健康發展鞠躬盡瘁,查缺補遺,保護社會不至於滑向娛樂至死的深淵。
你,明白了嗎?」
被方星河定定的注視著,法律系辯手的身軀顫怵著,臉上浮現出強烈動搖。
法律救不了娛樂圈,這是方星河想讓他們明白的道理。
可是,身為法學生,誰願意承認這一點?
於是他有些狼狽的低聲回道:「這不是法律本身的問題,而是我們的法律還沒有跟上社會發展,我————我們這一代法學生,一定會解決這些問題的!」
「好,很有心氣。」
方星河沒有再追著一個普通大學生打,沒必要,也太掉份。
他笑著點頭,表示期許。
「我非常期待看到那一天,也衷心希望你們這一代法學生,能夠實現用法律為公序良俗兜底的偉願。」
嘩的一聲,台下響起熱烈掌聲。
不管他們喜不喜歡方星河,如此高質量的思考和辯論做不得假,最終的寬厚和高度也做不得假,非常動人。
在這樣的氛圍中,下一個問題也變得溫和起來。
「方總,您為何如此重視文娛行業?
我扒了一些數據,整個2007年,全國廣播影視產業全年總收入,大約為1696.4億元;
全國營業性演出市場總收入約為80億元(含演唱會、話劇、商演);
藝人商務代言、經紀、唱片、線下活動市場規模約為80億元。
總值不過1850億。
甚至能有現在的規模,我懷疑您帶動了其中至少一半。
而與此同時,單單您個人名下的財富值就已經突破5000億元,是毫無疑問的中國首富,且已斷層。
在您看來,中國文娛產業到底是戰略屬性太重要,還是發展空間足夠廣闊,以至於您如此鍥而不捨、全面布局?」
乍一聽,這是一個沒什麼意思的問題。
但在方星河看來,這是一個極好的,能夠給青年們指引方向的重要問題。
他的腦海里還存著後世的數據,對比一下,相當分明。
十五年後,2023年,狹義娛樂市場的規模大概會擴大到1.85萬億以上,目前的十倍。
而廣義文娛市場的增長幅度更加恐怖。
遊戲、短視頻、直播、微短劇、線上付費、AI內容、偶像打投、IP衍生品、海外版權等等全部新增賽道,差不多又是一個5萬億以上規模的超級大市場。
而且還在保持每年的超高增長。
而且出海這一塊做得並不好,外面的肉根本沒撈到幾塊。
這個市場,方星河在沒有能力的時候只能切一點營銷殘渣用來保命,現在他有能力了,就絕對不允許任何外人來染指。
不過回答問題的時候,他沒有甩數據,空口白話的,沒意義。
他選擇從底層邏輯講起。
「同學,你的問題讓我感覺到,你既沒有搞清楚文娛產業的根本,也不了解中華民族的民族根性。
提到文化娛樂這四個字,我們都能講出一個大道理,即:滿足人民群眾的精神需求。
你之所以做不出正確判斷,是因為你不知道人民群眾到底有多高多大的精神需求。
我的建議是,你可以往歷史中追溯。
中國人最早的精神需求體現在什麼地方?
有沒有學歷史的同學,舉手回答一下————」
方星河的話音還沒有落盡,台下就有好幾個同學高呼。
答案不太一致,但具備高度相似。
「祭祀!」
「詩經!」
「夏商周哲學雛形!」
方星河對於這批大學生的水平滿意極了,笑呵呵點頭。
「差不多,祭祀信仰是最初的生存安定需求,哲學雛形是最初的自我錨定需求,而《
詩經》是情感表達需求。
今天我們主要聊生存得到滿足之後的純粹精神需求,所以就以《詩經》為例。
在那個年代,誕生了一部書寫普通人喜怒哀樂的通俗文學作品」,這意味著我們的老祖宗在剛剛能夠吃飽肚子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展現浪漫底色。
其實更早的時候,我們還有壁畫、舞蹈、歌謠,都特別簡陋,沒能流傳下來,不過意思是一樣的,指向是一樣的一中華民族是一個樂觀、愛思考、擅於表達、重視精神存在的民族。
不僅僅是貴族如此,底層百姓亦然。
這一點和其它古文明產生了截然不同的鴻溝。
其它古文明,完全是王族和祭司的文明,而中華文明,雖然也經歷過奴隸制和封建制時期,但文明主體一直惠及了普通百姓。
我們從現存史料中挖掘,既能找到底層百姓所做的詩歌,也能看到上層貴族對於底層的悲憫描繪、重視同情。
這套邏輯是刻在基因底層信息里的,所以這會導致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一中國人的精神需求格外旺盛,永不滿足。
不識字的農民也愛聽音樂、看電影、看大戲,認得幾個字就敢寫詩、寫文章,幾歲的小孩子看完《神鵰俠侶》就要跑到武當山去拜師————」
「哈哈哈哈!」
台下發出一片鬨笑,很多人都知道,武當山一到寒暑假就被小崽子們淹沒。
但方星河的論證重點並不是這個。
他肅然道:「別笑,你們恐怕還沒有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國風》大部分由農夫、征夫、農婦、底層小百姓所作。
墨子少年放牛務農,後成頂尖科學家思想家。
賀雙卿佃農之女,一輩子底層勞作,卻寫出多篇傳世詩詞。
華羅庚白天在小雜貨鋪里幹活,晚上自學數學,終成世界級數學家。
類似的例子太多太多,充分證明了中國人對於填滿自身精神世界的渴求。
或者我再講個笑話一大家應該都接觸過首都的計程車司機,學歷能到中專的都不多,但是聊起國家大事和全球政治,那叫一個侃侃而談頭頭是道。
你看,你們又笑,難道你們以為這很尋常?
我在美國待的時間非常多,我告訴你們,這非常不尋常。
美國的底層小人物是沒有思考的,不是智力上的蠢笨,就是單純地懶得動腦。
而美國底層中的聰明人,思考範圍也絕不超過生活空間一公里。
別說國家大事了,他們連社區外的變化都感受不到,日常生活只圍著工作、吃喝、單項愛好轉來轉去。
比如這次中國男籃和美國夢八的總決賽,美國收看數據大約是1.7億人,網際網路上的討論峰值只有3000萬人,在決賽結束後的48小時,降至700萬。
線下的熱度也是差不多的曲線,兩天之後,生活場景中只剩下忠實籃球迷還在討論,其餘人已經忘記了這一切。
明白什麼叫做忘記嗎?
就是既不為夢八的表現憤怒,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討論的,罵都懶得罵上一句。
這種漠視的根源是什麼?
是貧瘠,是枯燥,是無聊,是資本塞什麼就吃什麼的懶惰。
中國不一樣。
全世界只有中國人如此熱衷於向外看,熱衷於探索未知,並且沉浸于思考。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並不相信,但是請你們記住這句話,你們中的大部分人以後都有機會出國,到時候,你們多看看,多想想,最終一定會認同我的判斷。
回到正題。
中國14億人口的精神需求在另外一個量級。
以前條件不好,百姓們看看電視劇、聽聽音樂、看看武俠小說、村頭巷口聊聊八卦,也可以湊合活。
以後條件越來越好,對文娛產品的需求就會像雪崩一樣擴大。
星河娛樂收購了起點晉江等一批網絡文學平台,我手頭上有大概數據,從正版到盜版,全國大概有1億人在看網絡小說。
這個數字最終擴大到5到6億,一點不是問題。
那麼,更加直觀的電影、電視劇、遊戲、動漫的市場潛力又有多大?
泛文娛市場的總規模會膨脹到什麼程度?
我的判斷是,至少放大到總GDP的5%,區別只是釋放到什麼載體中、每個行業能夠分走多少。
這位同學,你現在還覺得文娛產業不配讓我這個首富上心嗎?」
現場陡然陷入一片沉寂中,所有人都在思考,一時間忘記了回應。
狗方也算是有的放矢了。
如果他對一群學歷不高的普通人講市場規模,大部分人可能聽個樂子就過去了,會為此感到動心的只是少數。
然而首都頂級高校的學生不一樣,他們能夠感受到更加強烈而又深刻的衝擊,並且自發地去深入思考這個分析對不對、有沒有指示意義、能不能同自身的理想和規劃結合起來。
最終,當這群學生開始鼓掌時,眼底已經開始閃爍著那種被充分勾起興趣的光芒。
而這正是方星河如此大費周章的原因之所在。
中國的泛文娛行業,迫切需要各個領域的頂級人才。
額,正在蓬勃發展的星河集團也需要。
方星河:雖然我罵了你們,又經常忽悠你們,但這怎麼不算是一場雙向奔赴呢?
下一秒,一個女生帶著一記重拳向他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