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人民萬歲
第521章 人民萬歲
「NMLGCBD！仗著一個破基霸籃球冠軍，給他狂的！現在是什麼B話都敢當眾說了————
上億觀眾啊，操操操操操！」
京城某座別墅里，摔筷子砸碗的聲音里啪啦，罵娘的聲音卡皮巴拉。
旁邊有人勸，有人冷笑，有人沉默。
「在家裡罵罵算了，出去可都管好嘴，千萬別犯蠢亂點炮！」
「唉，丫確實把握住了最好的機會，這狗日的，現在是徹底摁不住了————」
「嘖嘖，打今兒起，咱們幾家在外頭的口碑算是徹底崩得稀碎嘍！」
「慌什麼？底層的人哪有記性？再忍忍，消停兩年，誰還記得這茬？」
「嗯，反正前面有港台扛著，咱就當沒聽到，他手再長還能管得住咱們用誰不用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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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的事爺幾個能不能給丫添點堵？」
這話一問出來，客廳里立即有幾個人不吭聲了。
大院出身的葉某人嘆了口氣，心想：圈裡這幾個本來就是編劇的肯定支持修改著作權法，那兩個當導演的也未必不想掛名編劇欄，想讓他們反對方星河，難啊————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嘍！
潤滑油強打精神，舉杯張羅：「來來來，喝酒喝酒，跟一個全家死絕的雜種有什麼好計較的？丫樂意蹦躂，就讓丫再嘚瑟兩年，誰都有摔跟頭的時候，咱們啊，到時候見真章！」
便在此時，葉某人的手機鈴聲刺耳炸響。
他接起來聽到的第一句話，就帶著強烈的驚惶和恐懼—
「哥，出大事了！碩爺他————反水了！」
遠在美國的王碩，登錄國內微博帳號，發了一條動態。
「方星河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有一句話沒說錯：影視行業里的小圈子一個比一個爛，京圈最爛，臭得跟糞坑一樣，就他媽那點忽悠小姑娘的能耐。趕緊的，砸碎他們的飯碗，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方星河公平#」
京圈這邊集體傻眼了，人心浮動。
誰都不蠢，自然明白王碩發的是什麼瘋—盯上新規的編劇分紅了，正在這兒洗白自個呢。
滬圈這邊看的最清楚，一群挨了罵的人聊起天來，絲毫沒有怨憤，全是興奮。
「喲嚯！王碩想回國啦？」
「回不回來另說，一心想操盤劇集倒是千真萬確，特意給自己立耿直正派的人設嘞。」
「要是真能拿2.5%全口徑分紅，換誰不眼紅髮瘋啊！
「他這麼一攪和，京圈那攤子算是徹底散架咯————」
「早幾年京圈路子清爽，導演、編劇擰成一股繩，關起門來自家白相，外頭人半分好處都插不進來。往後不一樣了，編劇張口就要鈔票、要話語權。不肯給？那就別跟阿拉稱兄道弟，談不攏！」
「京圈那些大導演、背後資本，未必肯鬆口。這幫人高高在上慣了，凡事都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他們打算怎麼操作？」
「無非是找一批沒備案過的編劇助理，畫張大餅哄著，一堆人合力寫本子；再不然塞個自家熟人掛名編劇，糊弄過去。」
「儂想太多了，方星河這人眼光通透，著作權法不可能留這麼大的空子給他們鑽。」
「行不通。劇本備案必須如實填劇本來源、完整編劇姓名。只要表格上登了編劇名字，該分的酬勞一分都賴不掉，頂多找新人，人工便宜一眼眼而已，總不能全都賴掉吧？」
「但一線大牌編劇既要錢又要話語權，跟京圈老牌大導演根本搭不上調，三觀完全合不攏。」
「講得沒錯，往後大把優質本子會從京圈流出來，轉頭找外頭的資本、外地導演合作」」
。
「最關鍵一點，國內現在沒有導演工會平衡各方勢力，長遠看，劇集圈子搞不好真的是編劇說了算。」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阿拉這邊電影資源，跟京圈、港台比確實差一截，但做劇集是阿拉拿手好戲。現代都市劇、民生家庭劇、改革年代故事————全是阿拉擅長的賽道，大家一起分鈔票，多少愜意？」
「叫方星河一通罵，我心裡反倒舒坦得很～～~」
「那是自然，他態度越是硬氣，阿拉心裡越穩當，可趕緊搞這樁事體吧！」
在大眾看不到的地方，各個小圈子都在分裂。
如今的影視圈可不是寒冬，煤老闆尚未徹底出局，房地產商躍躍欲試，民間資本有強烈的聚合衝動————
錢在這個行業是完全充裕的，甚至可以形容為泛濫。
只不過好項目一直被一個個小團體把持著，根本流不到市面上。
此前，編劇有非常強烈的動力，與導演、製片死死綁定。
劇本不好賣，錢不好找，拍攝太累，攢局還是得看帶頭大哥的，穩定大於一切。
於是核心主創呈緊密抱團姿態，嚴絲合縫的，外人根本難以插手。
以後，編劇有非常強烈的衝動，主動拉人單幹。
曾經的好大哥算什麼？
除非你給我最高點位的分紅且能拍好，那才是我的好大哥，否則趕緊滾一邊去，咱們不熟。
且不提編劇們打磨劇本的積極性和主動性，關鍵問題在於，此前所有的小圈子都被徹底分裂了。
導演警惕編劇，編劇死死攥住劇本，外部投資人揮舞著支票蜂擁而至。
像是京圈那種極度固化的投導編三方抱團模式，碎得跟渣一樣，誰來都黏不回去了。
王碩的表態只是一個開始，隨著立法進度的推進，必然會有越來越多的作者和編劇發瘋。
京圈、滬圈、港圈、台圈————沒有例外。
王胖子是港圈中第一個站出來投誠的，但他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王精V：「感謝方導帶給影視行業的新可能，我一直在考慮什麼時候去做《天下第一》第二部，現在看來，時機快要到了。」
微博一發出來，底下直接罵爆。
什麼屌你老母臭藺、什麼冚家鏟、什麼撲街死胖子————
其實王精還真不一定去拍《天下第一》續集，而是在為大家指明方向。
《天下第一》是一部特別有意思的劇，也是一部標準案例。
王精製片出品，林強、王精編劇，鄧衍成、韋麗園聯合執導。
即：王精看不上拍劇賺得那點錢，自己懶得拍，於是作為出品人攢局，然後配合林強搞好了劇本，請來兩個工具人導演，最後把劇做出來了。
上星播出之後爆火，沒少給出品公司賺錢。
但王精只是主控，不是最大投資人，所以賺到的利潤相當有限。
如果能夠拿到編劇的全口徑分紅，結局會是另一種模樣，利潤一定遠比現在多得多。
所以他的投誠一點不值得驚訝一人家能編能導，又沒得罪內地，看著超額利潤近在眼前，憑什麼不搏？！
港島極其有限的知名編劇們，心思都差不多，一個接一個的給王精打了電話。
新法出台之日，就是他們徹底跪伏之時。
彎彎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導演、明星、主持、民眾，全都在瘋狂怒罵方星河。
然而今年大爆劇《命中注定我愛你》的編劇潘逸群，卻默默將簡歷投給了星河娛樂。
今年剛剛出道的彎彎重點新生代編劇陳慧翎，則是悄悄壓住了正在打磨的劇本，準備北上。
劇本暫定名為————《下一站，幸福》
她不想在彎彎拍了。
跟她約劇本的投資商，最大氣的也不過是給出了一集十幾萬台幣的價格，還一副「你應該感恩戴德」的高姿態。
——
沒得選的時候，她覺得十幾萬台幣也不錯。
但現在，她想試試，能不能在大陸籌拍。
方星河怒罵一氣，網上亂戰不休，詞條里到處都是對立和尖銳的對轟。
然而在水面之下，潛藏著的漩渦甚至比浪濤更兇猛，正在撕裂固有的一切。
普通百姓心中，建立起一個「京港台滬」都很爛的認知，以後會用極其苛刻的目光掃視相關藝人和資本。
京港台滬四小圈，不僅被方哥罵得狗血淋頭，還迎來了自身的公開分裂。
「我信方神，他說爛，那就一定是真爛。」
「你們這群粉絲不用跟我爭，港圈的爛還有什麼好掩飾的？我電腦里的證據比你的嘴更硬！」
「噗！那是很硬了（壞笑）」
「彎彎也一樣，只是沒爆出來，黑社會大搖大擺參選的地方，明星能是什麼好東西？」
「哈哈，他們自己人都忍不了了，看看有多少大咖正在支持方神！」
「臥槽！內訌了？！」
「該說不說，王碩真挺爺們兒的，這是徹底棄暗投明了吧？」
「現在是風口浪尖，表態的人不多，等過一陣子你再看，聰明人肯定會拿出態度。」
「類似王精？那是真人精。」
「是的，乾淨健康的娛樂圈並不遙遠，我們想要的公平一定會到來！」
「方神牛逼！公平萬歲！」
娛樂圈相關話題起了一個如此勁爆的開頭，接下來的10分鐘裡，同學們的熱情洶湧而至。
「方總，您怎麼看待內地樂壇的發展？」
「現在確實畸形，但是未來可期吧。」
「怎麼講？」
「新著作權法不是單獨為編劇而修改的，所有內容創作者，包括詞、曲、編、制，都會得到足夠細緻的保障。
——
中國音樂只重演唱，把幕後創作者視為掛件，肆意羞辱肆意抄襲的可笑環境，終將得到改善。
中國音樂產業的蓬勃發展，需要幕後創作者的全力以赴，也將善待幕後創作者的心血澆灌————」
呱唧呱唧，掌聲熱烈。
有人又問：「所以您的團體偶像計劃，是不是也充分考慮了著作權法的提出？」
「是的。」
方星河讚許點頭。
「偶像團體的營業核心是音樂和舞台。
大環境不行，沒有一個繁榮的原創音樂市場，沒有權威的音樂榜單和音樂節，沒有長期穩定的節目和電台曝光，沒有線下商演市場和路演環境，偶像就活不下去。
這些事情，千頭萬緒，其實單靠我們一家肯定做不過來。
但是，我也不必做到那麼多、那麼細。
只要能夠在法理上將原創作品的權益歸還給作者，杜絕盜版的網絡傳播，保證創作和演唱公平分配利潤，我相信，行業本身的自救力量就足以改變這一切。
現在，我們牽頭吶喊。
未來，我們也將從中受益。」
下一個問題，又一次詮釋了TOP大學生們的天馬行空。
那是一個人大的小女孩，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鏡。
她問道：「方總，我注意到，起點和晉江早已被星河娛樂收購，組成了星河網絡文學事業部，與星影、星視、星偶、星漫事業部同級。
我猜想，貴公司的五大事業部，最終應該都會拆分成單獨的集團下屬公司？
我的問題是：您為什麼賦予網文如此重要的地位？
我不是瞧不起網絡寫手，其實我在晉江也有一個作者帳號，只是現實真的很讓我們抬不起頭目前的網絡寫手還完全沒有社會地位，收入低、名聲差，不被正統文學界承認，像是無業游民。
而您，卻默不作聲地對這樣一個小盤子進行整合。
——
這讓我極受鼓舞，同時又心懷誠恐。
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麼能夠教我的？」
現場有些嘈雜，電視機前的觀眾們集體問號臉。
網文？
話題怎麼越來越偏，越來越小？
真不知道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什麼好討論的。
真的不誇張，當前的社會主流口徑對網文極端不認可，看的人也不多，就連武俠讀者都看不起那些網絡小白文。
方星河的目標，當然是掌握IP源頭。
其次，是整合網文的全球影響力。
可他並沒有從這兩個角度去解釋。
這一次，方星河的講話變得非常克制，並不給聽眾畫大餅，而是只闡述文學。
「這位同學，我算是一個還湊合的作家，我想從作家的角度來闡述我對文學、文字、
文化的理解。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意識到，漢語其實是一種特別矛盾的語言，它同時具備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
一，超高學習門檻、超高信息密度、超高理解難度、超高意象美感。
二，極低應用門檻、極低閱讀難度、極低畫面聯想難度。
當我們朗朗讀起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能夠精準解讀所有內容的中國人可能不到十分之一。
但是，假如我們用最簡單最直白的文字去寫一個小故事，美感降低了，然而小學生和上一輩的半文盲也能輕易讀懂了。
所以你們瞧——
文言文承擔的是漢語意象美感的那部分。
正統現代文學承擔的是漢語嚴肅美感的那部分。
網絡文學承擔的是漢語簡潔美感的那部分。
誰比誰高貴？
在精英史觀下，當然是文言文更高貴。
然而現在精英也用不好文言文了，於是又變成了正統文學高貴。
可是在人民史觀下，這三者根本不存在高低貴賤，只是適用環境不同、面向受眾不同、信息密度不同、美感深度不同。
在座的各位同學都是中國最聰明的人才，頂級大學的學霸，但是我不相信你們每個人都能欣賞得了《洛神賦》和《夢遊天姥吟留別》。
欣賞不了《洛神賦》，只能證明我這個人愚鈍，但是你不能剝奪我的中國籍，更不能剝奪我閱讀通俗作品自我娛樂的權利。
現在外面天天喊著民主自由，而想看什麼看什麼，就是最大的民主自由。
所以，我要鼓勵網絡作者朋友們：不必妄自菲薄，只要你們寫下的作品三觀正立場穩，哪怕文字單薄了一些，那也是符合時代發展規律的正當創作，慢慢進步即可。
最終，一定會有人感激你們的創作，也會有人認同你們的價值。
時代在發展，別被條條框框圈住自己。
文學是一門嚴謹學科，文學的時代分支卻不必嚴謹；文化需要嚴肅的傳承，文化的承載者卻不必嚴肅。
至於我，我很喜歡網文這個新載體。
我喜歡網文的天馬行空，不拘一格，狂妄幻想和大膽顛覆。
儘管它的過量信息讓一切新生事物很快變得不再新鮮，但是那又如何？
我們這一代人，生來的使命就是讓一切變得不再新鮮，探索思想的邊界和宇宙的極限。
網際網路上的所有新生信息，都是為此服務的。
是的，讓那些故步自封的老人家和橫眉豎目的大師們繼續質疑繼續批評吧，網際網路是為我們服務的！
同學，精英史觀和人民萬歲，讓你選，你選哪一個？」
女孩熱淚盈眶，嘴唇劇烈顫抖，忽然振臂高呼：「人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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