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是你活該
侯府，煙霞院。
宋懷瑾靠坐在床頭，倚著於大夫送來的特製支架，能多坐片刻，手上端著一本書。
只是那雙幽黑的眸子並未一直盯著書，而是時不時看向院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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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斷了腿，煙霞院便是這般清淨，清淨得讓人心煩。
這兩日蘇雲清嫁進來，院中沒有片刻安靜，今日人不在，又與往日別無二致。
明明都習慣了，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榮昌端了吃食進來，「郎君看書累了吧，先歇歇。」
宋懷瑾只掃了一眼。
這兩日，端上來的糕點就沒有重樣的，饒是他並不喜甜，也吃了一些。
榮昌倒了茶，茶香飄來，與前兩日不同，沉聲問：「換茶了？」
「郎君聞出來了？」榮昌甚是激動，「郎君身子虛，娘子吩咐換一些溫和的，還有這糕點，娘子怕郎君膩了甜，今日換成了咸口的，您嘗嘗？」
娘子對郎君情深義重，今日回門，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生怕郎君受了委屈。
這份情誼，他作為下人，得讓郎君知曉才是。
果然，宋懷瑾輕抿了一口茶，又嘗了塊糕點，總算是未露出嫌棄之色。
榮昌鬆了口氣，今日娘子不在，若郎君發脾氣，他還真不知該如何。
宋懷瑾嘴角終於有了弧度，這兩日未來看他，心中卻放不下他。
到底是小女兒家心性，想方設法哄他開心。
「郎君覺得今日的茶點如何？」榮昌試探問。
「嗯，堪堪入口。」
榮昌暗笑，若今日是堪堪入口，前幾日的豈不是難以入口？
可他瞧著郎君不也吃了？
明明就是愛吃。
宋懷瑾淡淡看過來，榮昌立馬恢復神色，行了禮，「小的告退。」
剛出了門，迎面便瞧見侯夫人與大娘子穿過門廊踏步而來，趕緊迎上去。
「見過夫人，見過大娘子。」
自宋懷瑾斷了腿，侯夫人只來看過一次，上次來時，院中冷清，但也無心過問。
今日再一次踏進煙霞院，上次送來的人都留下了，院中倒是多了幾分人氣兒。
「二郎可還好？」侯夫人溫聲問。
「回夫人，郎君挺好的。」
自從娘子嫁進來，郎君精神好多了。
侯夫人放心了，「我進去看看他。」
侯夫人一個人進去，才進屋，瞧見宋懷瑾的樣子，霎時間紅了眼眶。
「兒啊。」侯夫人心碎的聲音傳來，宋懷瑾手上的動作僵了一瞬。
「你可還好？」
宋懷瑾頷首，神色淡淡，並未有太多親近之意。
「兒啊，你受苦了。」
宋懷瑾淡淡道：「多謝侯夫人關心。」
侯夫人面色一僵，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如今，連一聲母親都不願叫了嗎？」
宋懷瑾垂眸，情緒未明。
「夫人不必如此。」
「懷瑾，你雖不是我親生，但我養了你二十多年，是我疼愛的兒子，是娘的心頭肉啊，娘給你娶妻，也是想著往後能有個伺候你的。」侯夫人心疼道。
「那蘇家雖是商戶，但蘇家大娘子還算懂規矩，以後有她伺候你，娘也就放心了。」
說起蘇雲清，宋懷瑾平靜的眸中到底是多了幾分異樣的情緒。
宋懷瑾明顯生疏，侯夫人又要落淚，「懷瑾，你還能叫我一聲娘嗎？」
宋懷瑾垂頭不說話，侯夫人眼淚洶湧，想去握他的手。
但那雙手猛地抽離，淡聲道：「夫人今日來，可是有事？」
侯夫人擦擦眼淚，哽咽，「娘就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宋懷瑾沉聲，「我過得好不好，侯夫人竟還在乎？」
侯夫人呼吸一滯，心痛萬分，「懷瑾，娘是心疼你的，只是......」
「只是有了更好的，我便不重要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
侯夫人掩面痛哭，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哭聲實在令人心煩，看向外頭，「榮昌，送侯夫人回去。」
話音落，進來的不是榮昌，而是侯府大娘子宋婉。
宋婉方才便不悅，原想這個二弟若是能懂事些，養在家中也無妨。
不曾想，自己做錯了事，心中還生了怨，簡直不知好歹。
徑直衝進屋，冷聲道：「我們侯府養了你這麼多年，如今知曉自己不是親生，竟連人都不願意認？這些年侯府就是這麼教你忘恩負義的？」
宋婉瞧見宋懷瑾這副喪氣樣子就來氣，以往他是侯府世子，是侯府的希望，如今人都殘了，還要擺架子。
「知道娘心疼你，便在母親面前擺架子，害母親傷心，你怎的如此不忠不孝？」
宋懷瑾神色依舊平靜，抬眸看過來，嗓音冰冷。
「大娘子誤會，我並未擺架子，只是知曉自己不是侯府世子，更非侯夫人親生，又怎能像以往那樣叫人，我擺這個架子，給誰看？」
宋婉一噎，臉色更加難看。
「你倒也不必這般陰陽怪氣，這能怪誰？還不是怪你惹惱了趙小公爺，才被打斷腿，如今卻將心中的氣撒在我與母親身上。」
「原本你若安分一些，侯府也還有你的位子，但你得罪了國公府，便是你活該！」
宋懷瑾冷嗤，「大娘子既然如此看不上我，為何還要來？日子過得太好，就為了給自己添堵？」
「你！」
「宋懷瑾，你就是心中有怨，覺得我們侯府不管你，今日才故意說這些話，好讓母親心疼你，為你傷心，你可真是好手段。」
「我有自知之明，即便我今日就死在這，你們也不會為我傷心難過，反倒是鬆了口氣，我再也不會搶宋承煊的東西。」
從知道宋承煊才是侯府親生，他便知道了。
世情涼薄，親人為了利益尚能背叛，何況無親無故之人。
他被趙國公府的人帶走，侯府甚至沒有一人去問過，更沒有一人去求情。
「我被小公爺打斷腿時，你們應當是高興的吧？受罪的是我，而不是宋承煊。」
「懷瑾，別說了，別說了......」侯夫人捂著胸口，哭地倚在女兒懷裡。
「是娘對不起你，是娘對不起你啊。」
「娘，您就不該來，這等白眼狼，還不如養條狗，咱們回去。」
侯夫人擦乾眼淚，本想囑咐幾句，卻被女兒拽走。
待人走後，宋懷瑾忍不住冷笑。
當初他被趙國公府的人帶走時，全府上下都成了啞巴，斷了腿之後，覺得他沒用了。
如今又來看他，當真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