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積年詭異
楊承望向火淵更深處。
那裡赤金火焰翻騰，溫度更高，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律動和鍛造之音。
他略一沉吟，搖頭道：「火淵深處恐有更大兇險，且熔爐所在必是淵重地，守衛森嚴。
我等此來目的已達，強烈你傷勢不輕，不宜再戰。
待日後準備周全，再探不遲。」
他眸中寒光一閃：「況且，『炎君隕落，淵必有所覺，此地不宜久留，速退。」
雲璃月和強良皆點頭稱是。
當下三人不再耽擱，楊承裹起遁光，將強良護在其中，與雲璃月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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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一片喚作寂滅海的海域時，忽覺周遭虛空陡生異變。
原本空茫寂寥的虛空，無聲無息漫起灰濛濛的霧氣。
此霧非煙非靄，透著一股子深入骨髓的陰寒死寂。
霧氣之中，影影綽綽，似有無數扭曲身形蠕動，卻又看不真切。
更有一股若有若無，似哭似笑的嗚咽聲，飄飄忽忽，鑽入耳中，直透神魂，令人心煩意亂，氣血翻騰。
三人遁光一滯，如陷泥沼。
「有古怪。」
雷罡傷勢未愈，此刻被那嗚咽聲攪得金雷一陣紊亂，面色發白。
雲璃月急催月華，清輝如水流淌，將三人護住，堪堪抵住那無孔不入的陰寒和魔音。
然那灰霧詭異，月華照去，竟如泥牛入海，難以驅散，反有被其污穢侵蝕之勢。
楊承立定遁光，眸中混沌之色流轉，掃視四周灰霧。
他修為最深，感應也最明。
這霧氣不是自然生成，倒像是無數生靈死前最後一刻的極端負面意念，混合某種陰穢死氣所化。
更深處，隱隱有一道冰冷麻木，卻又充滿惡毒貪婪的意念，鎖定了他們。
「裝神弄鬼。」
楊承冷哼一聲，屈指一彈，一縷混沌氣流射入前方濃霧。
氣流沒入，無聲無息，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似被那灰霧徹底吞沒。
楊承眉頭微皺。
這霧氣不僅能污穢法力，竟連他蘊含劫力的混沌道氣都能吞噬？
雖只是試探，也足見其邪門。
「嘻嘻咯咯……」
霧氣深處，那嗚咽聲忽地一變，化作一陣陣忽男忽女，忽老忽少的詭笑。
笑聲飄忽不定，時而左，時而右，時而似在耳邊低語，時而又像從心底鑽出。
隨著詭笑，灰霧劇烈翻騰，從四面八方浮出數十道「人影」。
這些人影身形佝僂模糊，通體由灰霧凝聚，不見五官。
唯有一雙雙空洞洞的眼眶，內中跳躍著兩點綠火。
它們姿勢僵硬，或爬或走，或飄或盪，無聲無息，朝著三人圍攏過來。
「詭異陰傀？」
雲璃月低呼，月華劍已擎在手中。
楊承未答，目光掠過那些圍攏的陰傀，投向霧氣更深處。
那道冰冷惡毒的意念源頭，就在那裡。
「生人氣血，魂魄香甜。」
一個乾澀嘶啞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來。
語調平板，毫無起伏，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饑渴。
話音未落。
那數十道陰傀齊齊動了。
它們化作一道道灰色殘影，速度快得驚人，從各個刁鑽角度撲向三人。
灰霧之爪探出，指甲漆黑尖銳，散發著污穢死氣，直掏心腹，抓向頭顱。
「斬！」
雲璃月月華劍光如練，橫掃而出。
清輝過處，數道撲近的陰傀被攔腰斬斷。
然而，被斬斷的陰傀沒有消散。
斷口處灰霧涌動，竟瞬間重新連接，恢復如初，只是氣息稍弱一分，繼續撲上。
那污穢死氣更順著劍光反噬，侵蝕月華。
強良怒喝，不顧傷勢，揮拳打出道道金雷。
金雷至陽，對陰邪確有克制，劈在陰傀身上，炸開團團灰霧，令其身形一陣扭曲淡薄。
但陰傀數量太多，更有灰霧源源不斷補充。
金雷消耗極大，強烈面色更白。
楊承沒急著出手。
他觀察著這些陰傀。
它們似乎和這片灰霧同源，只要灰霧不散，便近乎不死，且力量源源不絕。
「母親，強烈，護住自身，莫要和它們糾纏，節省法力。」
楊承傳音，同時混沌光暈擴散，將撲至身前的數道陰傀震開。
他雙手在胸前虛抱，引動鎮界石道力，欲要如法炮製，以鎮之道，定住這片詭異灰霧，找出幕後黑手。
然而，異變再生。
那些被震開的陰傀，沒再次撲上，而是齊齊僵在原地。
空洞眼眶中的綠火猛然大盛。
下一瞬，所有陰傀連同周圍翻騰的灰霧，轟然向內一縮，匯聚於一點。
那一點灰光急劇膨脹扭曲，眨眼間竟化作一尊高十多萬丈，披著破爛灰袍的「巨人」。
巨人無頭，脖頸處空空如也。
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開在胸膛正中。
巨口開合，發出之前那乾澀嘶啞的聲音：「道果香氣，吞了你，吾便能離開此地。」
灰袍巨人伸出兩隻枯骨般的灰霧巨手。
十指如鉤，帶著撕裂虛空的尖嘯，朝著楊承當頭抓下。
巨手未至，那股陰寒死寂的道力已如潮水般湧來，更有一股詭異吸力，試圖拉扯楊承的生機、法力，乃至道果。
「原來是個被困於此，靠吞噬過往生靈苟延殘喘的積年詭異。」
楊承恍然，眸中冷意更甚。
這等邪物，不知害了多少過往修士。
當下他不再試探。
「鎮封無用，那便……」
「劫火焚之！」
一縷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火苗，幽幽燃起。
業火。
此物以無盡怨念死氣為基，正是業火最佳燃料！
「去。」
蒼白火苗脫指，飛向灰袍巨人。
灰袍巨人似乎察覺到致命威脅，胸膛巨口發出尖銳嘶鳴，雙爪回防，噴出大股濃稠如墨的灰黑死氣，試圖撲滅火苗。
然業火遇邪愈熾。
嗤！
蒼白火苗觸及灰黑死氣，非但未滅，反而轟然暴漲，化作一片蒼白火海，順著死氣倒卷而回，瞬間將灰袍巨人雙爪點燃。
那看似凝實的灰霧之軀，在蒼白業火灼燒下，迅速碳化崩解。
火焰順著雙臂，瘋狂蔓延向其軀幹和頭顱！
「啊，這是什麼火？不……」
灰袍巨人發出悽厲慘嚎，瘋狂掙扎，體表灰霧劇烈翻滾，試圖撲滅火焰，甚至斷臂求生。
但那蒼白業火如附骨之蛆，一旦沾染，便焚其存在根本。
任它如何施為，火勢只增不減，反而越燒越旺。
僅僅數個呼吸，十多萬丈高的灰袍巨人，便在蒼白業火的焚燒下，化作一個蒼白火炬。
最終亦被楊承鎮入幽冥世界。
隨著灰袍巨人湮滅，周遭那無邊無際的灰濛濛霧氣，迅速消散。
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嗚咽詭笑，也戛然而止。
虛空重現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