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入侵!


  同樣的場景,正在帝都的每一個角落悄然上演。

  趁著夜色試圖逃離的倖存者隊伍,一支接一支淪為被血洗的獵物。

  街道、巷口、廢棄的廣場,無論他們藏得多深,跑得多快,最終都逃不過黑暗中猛然撲出的利爪與巨口。

  而那些蜷縮在地窖、廢墟、牆縫裡的偷生者,也未必能倖免。

  今夜,帝都所有的凶獸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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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不再潛伏,不再遊蕩,而是像被同一道指令驅使,傾巢而出,四處搜尋、獵殺、撕碎。

  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很快被咀嚼聲吞沒。

  彷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從蒼穹壓下,要將這座殘破的城,連同城中每一寸土地、每一縷呼吸,從物理的層面上,徹底抹去。

  只有極少數幸運者,最終掙脫了灰界籠罩的帝都,跌跌撞撞地逃入其他城市。

  可迎接他們的,當真是新生的黎明嗎?

  對強者而言,或許是。

  但對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而言,不過是墜入了一座更深、更暗的煉獄。

  黑霧吞噬了視線,剝奪了方向。

  他們迷失在濃稠的混沌里,如被拋上砧板的魚,睜著眼,等待那一刀不知何時落下。

  ……

  黑壓壓的獸潮緩緩成型,如濃墨傾入夜幕,又如蝗群過境,吞噬沿途每一寸殘存的生機。

  然而,這並非無端的屠戮。它們彷佛被某種隱秘的意志牽引,不約而同地朝同一個方向匯聚。

  雲門體育場。

  南門。

  一個寸頭青年立於門下,手中橫握一柄木劍。

  今夜寒風如刀,割面生疼,他仍只著一身單薄的運動服,脊背卻挺得筆直。

  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利刃,劈開了漫天沉墜的陰霾。

  江澈將四座門戶之一交予他鎮守,是重任,亦是信任。江澈說襲擊不遠,可誰也無法斷定,是否就在今夜。

  他闔上雙眼,沉入靜默。

  曾經那個輕浮自傲的少年,如今已斂盡鋒芒。

  不是不想,是不能。

  替爺爺報仇,替姚家雪恨,單憑一腔憤火,遠遠不夠。

  「小遠,戒驕戒躁。弱者被情緒所驅,強者以克制為本。」

  爺爺的教誨浮上心頭,字字清晰,像多少年前就埋下的種子。

  那時他左耳進右耳出,從不過心。

  可此刻,那枚種子卻在這凜冽的寒夜中,陡然生根、破土。

  悲從中來,情緒將起。

  可就在這時,風,忽然亂了。

  不再是方才的凜冽順暢,而是被什麼龐然大物撞得支離破碎。

  地面開始傳來沉悶、急促的震動。

  姚遠陡然睜開眼眸,凌厲的眼神綻放光芒。

  「所有人——」

  他舉起木劍,劍尖平指前方。

  「準備迎敵。有東西來了。」

  命令既出,身後眾士兵瞬時繃緊神經,槍口壓低、異能蓄勢待發。

  畢竟是總部的異能者,骨子裡的素養便與那些散落各處的烏合之眾天差地別。

  不過短短半日整備,陣型已能自如呼應,氣息亦悄然交疊成網。

  遠處,黑黢黢的街道盡頭,一片烏泱泱的暗潮正緩緩漫出陰影。

  那不是潮水,是獸群。

  鋪天蓋地、蠕動擁擠、彷佛將整條街面都染成流動的漆黑。

  若非確知自己仍身處帝都,姚遠幾乎要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夢魘般的地方——游景村。

  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底卻有火在燒。

  「呵……還真是熟悉的打法啊。老村長,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以數量取勝!

  不過,現在的我可不是那時的我了!」

  話音剛落,一陣青芒自姚遠體內轟然炸開,如逆流的焰火,直衝夜空!

  青光之下,他橫握木劍,周身氣勁如沸水翻湧。

  「給我全都去死吧!」

  他揚手,木劍騰空而起。

  下一瞬,一劍化千,千劍成陣。青光劍影如瀑倒懸,遮天蔽月。

  劍陣傾瀉。

  數千柄木劍如流星墜地,帶著積壓數月、無處可泄的憤怒,朝那片涌動的黑潮疾馳而去!

  今夜。

  他要殺個痛快。

  ……

  南門的動靜震天,連西門都能清晰感知那股劍雨破空的銳嘯。

  韓鐵軍側耳聽了片刻,嘴角慢慢揚起一道弧度。

  他這邊尚不見獸潮蹤影,但他知道,快了,絕對快了。

  他撩開披在身上的大氅,露出那閃著紅光的手臂和腿。

  看著那改造後的軀體,他臉上的笑意漸深。

  「這好不容易改造好的零件,終於能夠派上用場了,要是用壞了,江隊可要包售後啊。」

  遠處黑壓壓的一片明顯出現了詭異的浮動。

  韓鐵軍不再等了。

  下一瞬,四色火焰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灰如死燼,黑如深淵,紅如熔岩,綠如鬼火。

  四種截然不同的焰流同時升騰,在他體表交織、纏繞、彼此吞噬又彼此催生,將他整個人裹成一團令人心悸的烈火。

  這是他第一次,敢做這樣瘋狂的嘗試。

  「讓我看看,我的實力究竟提升了多少,之前遭受的痛苦究竟值不值!」

  韓鐵軍鼓動周身氣血,化作無邊的火海朝著受潮直接沖了過去!

  ……

  東門的戰鬥,比南門和西門更早打響。

  這裡是體育館的正門,直面市中心的方向。

  獸潮如決堤的黑水,一波接一波從寬闊的主幹道湧來,彷佛整座帝都的凶獸都在朝這裡匯聚。

  而桑南帶著晝小隊,就釘在這道門檻上。

  原本平整的地面早已溝壑縱橫,裂紋如蛛網向四面八方擴散。

  一根根粗壯的枝條從裂隙中暴起,虬結如龍,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橫掃獸群。

  四十八條木龍,撐起一座封鎖天地的巨陣。

  龍影翻飛,絞殺、圍困、截斷後路。東門的防線非但未被衝垮,反而隱隱形成反圍剿之勢。

  而晝小隊成員的神色,平靜的彷佛只是在做日常訓練。

  「唉——」

  一個全身已被青黑色徹底浸染的女人打了個呵欠,百無聊賴地驅動木龍碾碎一頭撲來的凶獸。

  「我還以為多大的陣仗呢,就這?」

  她撇了撇嘴,語氣輕慢:

  「桑隊,那個總部來的總隊長,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把咱們全從井裡調出來,就對付這種貨色?說句不好聽的,這種場面,您一個人閉著眼睛都能擺平。」

  她沒說出口的那句話,全寫在臉上。

  她對江澈本人沒什麼深仇大恨,但她厭惡對方那副「頤指氣使」的姿態。

  在她的認知里,桑南是最完美的隊長,是應該與總部長平起平坐的人物。

  晝小隊鎮守世界樹這麼多年,總部才能換來這麼久太平日子,這份貢獻,憑什麼被一個空降來的總隊長視若無物?

  他憑什麼發號施令?

  他憑什麼讓桑隊聽他的?

  她越想越不平,嘴唇一翕,正欲再開口。

  一道目光掃了過來。

  桑南沒有轉身,甚至沒有停下手中操控木龍的動作。只是側過眼,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如有實質。

  女人瞬間噤聲,像被掐住喉嚨的雀鳥。

  「……抱歉,隊長。」

  她低下頭,再不敢多言。

  桑南收回視線,緩緩抬起頭。

  天穹之上,月亮亮得刺眼,白得發冷,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瞳。

  她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瞬。

  「都打起精神。」

  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釘進在場每一人耳中。

  「今夜,絕沒有你們以為的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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