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要好好的
綠薇眼裡也撲簌簌落下淚來,讓她怎麼說得出口。
「姑娘,您別逼奴婢了,」綠薇搖搖頭,「讓世子知道了,奴婢就沒命了。」
她本來就是在「戴罪立功」,世子爺肯饒她一次,不一定會再原諒第二次。
若是姑娘在她手裡出了事,世子非殺了他。
林繡深感無力:「我體諒你們都是賣了身,身不由己的下人,所以從不與你們為難,你受老夫人和公主的命令,下毒害我,我也不計較,但是你們憑什麼事事替我做主!」
綠薇眼前一片模糊,她對不起姑娘,也感激姑娘,可也說不出春茗已死,世子要娶妻這樣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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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姑娘,要不等世子回來......」
林繡現在對沈淮之的信任,都快要被這多半年的京城生活給消磨乾淨,若是沈淮之肯說出一切,她怎麼會求到顧斐頭上。
綠薇也料到世子肯定百般欺瞞,一時無言,最後看了眼顧斐:「顧公子,你要帶我們姑娘出去嗎?」
顧斐頷首,有些事,讓林繡自己去面對吧。
綠薇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姑娘去太久,隔壁看著的人也會懷疑,我留下來替姑娘掩護,你們早去早回。」
林繡一怔,心下也複雜難言。
綠薇勉強笑笑:「巷子口,街上,都有世子安排的人,顧公子用什麼辦法把姑娘帶出去,而不驚動世子爺,就看您的本事了。」
顧斐早知道外面守了很多人,並不意外,但林繡愕然睜大眼。
原來沈淮之真的在囚著她。
一時惱怒不已,血氣上涌,眼見著臉色就一寸寸變白。
顧斐手一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綠薇安撫道:「姑娘,甭管您看到什麼,知道什麼,都別和自己過不去,咱們都是希望姑娘好好的,您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林繡心裡的不安愈大,隱隱有些預感,但不太敢相信。
她手放在小腹上,咬牙道:「麻煩顧公子,帶我出去。」
是個什麼真相和結果,她都認了,但別瞞著她。
顧斐點頭,從伺候的婆子那拿了一身不起眼的婦人衣裙讓林繡換上。
林繡自己隨意挽了個婦人髻,戴上斗笠和面紗,跟著顧斐上了外面的馬車。
馬車緩緩駛到巷子口,果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兩個男人,警惕地打量顧斐。
顧斐他們不陌生,但向來只騎馬。
兩人對視一眼,還是上前抱拳:「公子,馬車裡坐的......」
顧斐很淡然:「家裡下人病了,昏睡不起,送去醫館看看。」
一人猶豫片刻道:「可否讓小的看一眼,小的是奉世子之命,還請公子見諒。」
顧斐伸出一隻修長的手掌,慢慢撩開了帘子,馬車裡光線沒那麼亮,負責看守巷口的人望進去,看到個婦人打扮的女子蜷縮在裡面,背對著。
正要把人轉過來看看,巷子深處突然有人出聲,下意識看去,是林姑娘身邊的綠薇,正吆喝著讓人給姑娘拿些吃的。
他們知道綠薇是貼身丫鬟,這般說明姑娘還在院子裡,也就放下了戒心。
「公子,請。」兩人拱手讓開。
顧斐頷首,駕著馬車離去。
林繡蜷縮在馬車裡,無聲流淚。
沈淮之到底隱瞞了什麼,這般大動干戈地讓人守著,當她是犯人不成?
林繡死死咬住牙,才克制住那種快要把人窒息的恐慌。
馬車顛簸著,林繡發著抖,不敢去想任何事,努力讓自己放鬆。
直到馬車停下。
顧斐沉聲道:「林姑娘,大家都瞞著你,是擔心你出事,所以在出城前,我想問你最後一次,真的要去嗎?」
林繡不知道要去哪兒,但她知道自己沒那麼脆弱。
聲音沉悶地傳出來,「多謝顧公子,麻煩你帶我去吧,是什麼結果,我都認。」
就算沒了孩子,也認。
顧斐重新催促馬兒朝前走,一路出了城。
他昨夜沒睡,想了一整晚。
想起爹娘,祖父祖母,家中上下百餘口人,被太子滅門之時,那會兒他正在山上跟著師父師娘學武。
消息傳來,師父和師娘瞞著他。
怕他接受不了,無法承受,但其實比起這些,顧斐更想親手安葬至親。
林繡已經遺憾錯失,再讓她等下去,實在太過殘忍。
顧斐沉默地看著前方,逐漸冒出的墳碑,但願,他的選擇沒有錯。
但願,林繡會像他心中想的那樣,能承受一切。
顧斐將馬車停在一處新修繕的墳碑前,看得出來這裡有人打掃拜祭,很是整潔乾淨。
撩開帘子,顧斐伸手進去:「林姑娘,到了。」
林繡手和腳都有些發軟,這麼遠的路程,必然不是去福滿酒樓,她慘白著臉將手搭在顧斐胳膊上。
實在是靠自己,沒辦法站穩。
顧斐感覺到她在發抖,乾脆將人半抱下來。
擋在了墳碑前,心有不忍:「不論發生什麼,她都不希望你有事,所以你要好好的。」
林繡身子一晃,看清這是一處墳地。
她胸口驀地一疼,再也站不穩,往下滑去。
顧斐半蹲在旁邊,扶著她。
林繡看到墓碑上,春茗兩個字,像刀子一般從上面飛出來,扎進她劇烈跳動的心。
「春茗!」林繡慘叫一聲,撕心裂肺的疼。
為什麼,為什麼死了。
她想不明白,死死抓著顧斐的手,無助的樣子讓人心痛。
「春茗好好的,怎麼會死呢,為什麼不告訴我,什麼時候死的!到底是為什麼!」
林繡無法抑制這種恐慌和悲痛,撕扯著嗓子哭出來,顧斐鼻腔一酸,說不出話。
都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才不敢告訴她。
林繡小腹一疼,咬牙忍住,她起身跪在墳墓前,低低叫著春茗的名字。
不斷說著為什麼。
說著說著便痛哭出聲。
「你拋下我一個人走了,」林繡艱難忍住哭聲,「你不要姑娘我了,我還等著生了孩子,讓他認你做乾親,這樣咱們姐妹倆都有人養活,但你怎麼不等等我呢。」
她仿佛走在雲邊,沒著沒落的,也不敢信春茗死了。
林繡很迷茫,哭了會兒又悽慘地笑起來,最後突然抓住顧斐的手:「你告訴我,她是怎麼死的,求求你告訴我。」